第一章 看不到的威脅 下

  羅凌離開了亡靈聖殿，離開了家，象一隻寒冬覓食的雷鳥，向著東北方向而去。家裡的生活物資已消耗殆盡，購進食材，這是他這回出門的主要目的之一。

  現在羅家闔家上下也就300多鈀金，全在羅凌的口袋裡了。因此，狩獵同樣是這次出門必不可少的一個節目。

  攝氏零下47°的氣候寒冷到滴水成冰，沒有落雪，沒有風，空闊寂寥的皚皚荒野，偶爾可看到散發著紅光的空間裂隙，象是野炊時的小小灶火，升騰著淡淡的煙，扭曲著周遭的空氣。

  幾乎所有的倖存者都知道，是不能指望這種空間裂隙取暖的，它們就是惡魔灑遍這個世界的環境改造器，不停的泄露的劇毒物質跟這世界的某些物質結合，便能產生魔能，被人稱之為『魔能肥料』。也有人更形象的叫『惡魔屎』。

  羅凌穿著一身岩灰色的皮衣，外罩一套骨質的半身甲，手中拄著長柄鐮刀，看起來有些象北歐冰雪苔原生活的野蠻戰士的現代科技版。

  皮衣是魔獸合成革，勻質厚度3cm，重量卻很輕，一套連體衣，也不過1.5kg。皮衣裡層附著網型濾層，跟特製的緊身作戰服搭配，起到吸汗、透氣、保溫的效用。

  骨質的半身甲構成防護的主體，由胸、肩、臂、腿甲和頭盔組成，按現下流行的甲冑統一規格衡量，屬於簡化輕甲，特點是薄、輕、防護面積小。

  長柄鐮刀同樣是特製的，那鍬柄粗細的長柄，是槍腿魔的腿骨，頂端的鐮刀頭，則是由利刃魔的肩胛骨打磨而成，就連鐮柄上密纏的淺亞麻色條帶，都是由鞭發魔的毛髮織成的。

  沒有使用哪怕一克的金屬材料，就連頭盔內部的一些儀器都是由骨質和樹脂材料製成的。這是u系列甲冑，一套非標準的召喚師裝備。之所以稱之為非標準，是因為每百個召喚師中，有九十五個是使用法器、魔器等遠程攻擊武器的，只有5%屬於其他類，這其中就包括近戰格鬥型的召喚師——魔刃使者。

  魔刃使者又分為兩類，魔雙殺和魔強化。簡單的理解，前者就是跟召喚的戰鬥型魔獸一起攻殺，後者則是召喚的魔獸以輔助型為主，加buff（持續性有益魔法）給魔刃使者，給攻擊目標上debuff（詛咒等類別持續性減益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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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喚師是如同dnd中術士般的存在，非常講求天賦，而且是雙標準天賦，一是精神力，二是魔獸親和力（也稱之為『魔魅值』=對魔物的魅力值）大多數召喚師都是天賦平均型或高魔低魅型，而象魔刃使者屬於典型的高魅低魔型，他們往往精神力有限，不足以供養和維持多個契約魔獸作戰，自身的體質遠遠優於高魔型的召喚師，術者，甚至有的初值比普通的戰士都要高。同時，他們的高魔魅值又使得這類召喚師可以越等級簽魔契，甚至將某些不可能簽約的魔獸召為從屬或同伴，因此，魔刃使者幾乎沒有能召喚超過兩個魔獸的，但召出的魔獸往往能讓人眼前一亮，就連同行都看著流口水。

  當然，羅凌實際上不屬於任何一類召喚師。他純粹是藉助自己強橫的實力扮演各類低級角色。對他來講，傳說級以下的甲冑都已經失去了實際意義，而淪落為掩飾、遮羞的道具。今次穿這身u系列，也不過是因為莫格古格送給他一個有點意思的小道具——魔奴之戒，才臨時起意的。

  魔奴之戒是枚骨質法器，造型僅僅是一個內里刻有魔紋的指環，潤黑光潔，材質象是黑曜石。它是老巫妖衍體改造實驗的一個附屬產物。戒指中以秘法囚禁著一隻承受了n十種實驗而未死去的一頭役使魔。

  魔奴之戒，羅凌打算送給邢娟做防身禮物，這次出門帶上它，就是打算測試一下性能威力。羅凌想著，如果性價比高的話，不妨讓老巫妖多做幾枚，小青她們人手一個，以後出門也安全一點。

  有了魔奴之戒，再加上可『鬼上身』的念古，羅凌扮個魔刃使者，普通人幾乎沒有拆穿他的可能。

  念古現在正附身在一頭邪天使身上，充當羅凌的獵鷹。隨著黑暗之門的進一步穩定，魔物們也與時俱進，漸漸形成了群落。那種單獨漫遊的魔物已經很少看到，就算有，也往往是變異體或者強橫如屠戮獸那般的存在。這種魔物集群化，使得地表冷清了不少，然而狩魔人的出獵危險度卻大大增加了。隨之而來的，是團隊狩獵的興起，那種單獨狩獵幾乎已成為低效率或送死的代名詞。

  借著有念古在空中偵查的優勢，羅凌很快鎖定了兩個小的魔物群落。一群裂牙魔獸，一群混存的堅甲利刃魔和精怪魔。對現在的羅凌來講，殺這類魔物已經和用無限彈藥的加特林六管機槍在曠野上掃射狼群沒什麼區別，純粹是一面倒的屠殺。羅凌所需要考慮的，僅僅是如何將這種屠殺最大價值化。比如，整皮能賣好價錢的裂牙魔獸，羅凌會從它們的眼睛或耳孔下手，儘量保證皮的完好性。又比如，在殺死魔物之前，他給它們過量注射興奮毒，使這些魔獸超常規進化或異化，這樣一來，收穫的材料往往會由普通提升到珍稀，兩者的差價，足以讓任何狩魔人羨慕的口角流涎。

  追蹤狩獵這兩個魔物群，花掉了羅凌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沒有進食和休息需要的羅凌連續作業，待到下午17時左右，他又幹掉了兩群魔物，所收穫的材料，幾乎將兩個百立方的空間環塞滿。自此，狩獵任務已經達成。

  羅凌之所以出門走東北方向，是為了去趟青石村。指揮車在那裡，它成為羅凌跟外界聯繫的一個信息站，百威公司會時常發些郵件給他，而沙魯如果有什麼事，也會留魔法信函在指定的地方。

  「恭祝春節快樂，身體康健……二月二十二日最新產品報價……」羅凌翻看著郵件，沒什麼特別的，主要是沒有沙魯的最新信函，「看來，那小子在養傷，或者，正在思考用何種措辭邀請我為了《幽魂手札》而跟凶骷髏大打出手。又或者，蒼炎的出現已經驚動了它的主子，去跟它主子的上級匯報去了？」羅凌胡亂的猜測了一番，最後也沒個準譜，只能是不了了之。

  離群而居，悶是免不了的。為了豐富文化生活，羅凌隔段時間就會給家裡帶回去一堆包括音樂、影像文件在內的電子資訊，以供平日學習消遣之用。這次也不例外，羅凌將通過無線網絡下載好的資料拷貝到移動硬碟上，又選擇了一些新的下載內容。正要離去，發現了一封新到的電子郵件，署名是秦晴。

  春節前一個月，羅凌來收郵件的時候，百威的一封郵件告訴他，軒轅後裔已經跟公司聯合建立了戰略合作夥伴關係，區域性的信息交換網絡將逐步建立，最終目標將是全線貫通。進一步的講，百威廣安分布已經和南北域的軒轅後裔下屬單位網絡連線了，羅凌完全可以藉助這個網絡跟北域的人互通有無。羅家跟秦晴等人關係不錯，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羅凌並不反對自己老婆跟北域的人進行一些書信往來，畢竟，撇開秦晴不談，還有任正直和李曉他們一幫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因此，隔三差五的，羅凌也會代妻子發幾封郵件，或收到一些來自北域的問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秦晴的。

  只是這一次，秦晴的信件內容並不是女生之間瑣碎的閒聊，而是針對羅凌的邀請。

  『事關緊急，請收到信函後，務必儘快來趟北域駐地一晤。』信的內容簡短而含糊。具體情況隻字未提。

  摩挲著胡茬澀澀的下頜，羅凌默默思考。他本就打算去找秦晴解決下『個人債務』問題。至於這封信的會晤，以他的理解，應該是件不算普通的麻煩。

  理論上講，羅凌現在的身體狀況並不適合再介入高強度的戰鬥。但他也很了解自己，憑著他對秦晴的救命恩情所產生的虧欠心理，如果秦晴夥同李曉等人發動友情攻勢而不是強硬逼迫的話，他答應出力的可能性高達70%。

  「出來混，身不由己，有些債，總是要還的。」羅凌清楚自己的性格中有著相當數量的被動型特質，這讓他再遇到不可解的問題時，往往選擇『見招拆招』這樣的方案，好在他遇事還算果決，頭腦也還算冷靜清醒，再加上自身實力和幾分運氣傍身，這才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現在。

  從指揮車出來，深深的吸了口氣，冷冽的空氣象道寒流，順著呼吸道直入肺腑，頭腦似乎也因冰寒的刺激而清醒了不少。已經是將近19點，天空的絕大多數塵積雲已經從灰色轉成了深灰，只在西邊的盡頭還有那麼點淺色，那是夕陽的餘暉所致。

  入目皆是昏暗、冰冷和荒蕪，不曉得合適起了風，咻咻的吹起地上的浮雪，形成一片片卷盪的白霧或雪旋，到處亂飄。風偶爾會送來微弱的魔物嚎叫聲，嗚咽的或高亢的，像是鬼魂在呢喃、叫囂。

  羅凌覺得這樣的景致象是他印象中的阿拉斯加或西伯利亞冰原，又或者北極的人跡罕至的荒原。他從未去過這些地方，僅僅是通過一些文或圖片，進行過一些臆想。還記得當初沒有變成魔裔的時候，他就和大學同一寢室的舍友不止一次提過，他喜歡電影《三十極夜》中的環境氣氛，冰冷、黑暗、無力的日光、昏灰的荒寂和徹骨的陰寒。羅凌還記得他的舍友在笑罵他變態的同時，稱他的心態只不過是『都市審美厭倦症』的一個變種。而他卻知道，情況並非那樣，他是真的喜歡那種空曠戰慄的環境。

  現在想想，這種與眾不同的喜好，很可能就是惡魔血脈復甦覺醒的徵兆。就算當初他沒有進行那該死的人體實驗，恐怕也會在黑暗之門開啟的前後，象嘎爾迪他們那樣自我覺醒。如果從這種必然覺醒的角度去看，早早成為損益體而飽經磨難，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比起現在來，當初的那種糟糕的環境更適合新手成長，而有仇恨繼承，似乎也遠好過現在大多數倖存者那種麻木苟活的精神狀態。

  咔嗒！羅凌將面甲扣上，長柄死鐮當作手杖般拄著，順著山路緩步前行。一株枯枝上，合翼小憩的念古咯嘎啼叫一聲，展翅飛起，山鷹般在高空盤旋幾圈，先一步向東南而去。

  羅凌的目標是廣安舊城區中屬於青蛟南域掌控的那幾處基地，後夜，他將扮演一次收割人命的死神。羅凌想著，反正時間還有大把，不妨多走幾步路，老實說，通過幽影位面往來於各地是很快捷，但那是最純粹的趕路，沒有任何情趣可言，不像現在這樣，獨自漫步冰冷荒野，感覺很不錯。

  出了山區，已經是夜裡十點有多。很意外的，羅凌碰到了一隊夜歸的狩魔人。自幻境受傷後，為了降低能耗，羅凌將感應半徑調整到400米，這個距離是他最遠感應距離的五分之一，這符合他現在扮演的召喚師2次進階中級水平的感應能力。不過，有空中的念古幫助，羅凌還是很早就發現了這對狩魔人，如果隱藏，他有足夠的時間，可羅凌覺得根本沒有那種必要。無論是從那方面考慮，也不至於是他躲著別人走。

  數量雪地摩托或開路或環伺，三兩小巴規格的中型雪橇車呈一字縱隊，這隊狩魔人是純機械化挺進，可謂來去如風。

  當頭的雪橇車，有著車載探測器和通訊系統，車內一名操作員首先發現了羅凌。「可樂瓶呼叫q3\6\9，2點方向有移動物，距離：約1500米，速度：約13公里/小時，去查探一下。」

  「q3\6\9收到！」

  三台雪地摩托加速，離開了本隊，當先絕塵而去。

  噗啪！白色的泡泡吹破，負責通訊的年輕男子在座位里後仰身體問背對他坐的操作員，「小楓，什麼玩意？時速13公里？荒野漫步者？」

  那被稱作小楓的女性操作員對隊友的冷笑話並不感興趣，很公事公辦的道：「3分鐘後，你就可以知道準確答案。」

  聳聳肩，嚼著泡泡糖的男子道：「nice！標準答案。」

  前排正列座椅那邊傳來的數個人的笑聲，其中一個聲音道：「口香糖小子，你還需要再帥一點點，再英雄一點點。呵呵……」

  「yeah！我會考慮拍幾片黃瓜，刷幾頭爬蟲提升下武勛什麼的。」被稱為口香糖小子的年輕男子沒好氣的說。

  「你的選擇太奢侈了，下次有跟刀鋒魔較量的機會，你不妨沖前一點，讓它給你剌個雙眼皮，然後幹掉它。一舉兩得，還省錢。」

  「老拐的創意不錯……」人們鬨笑。

  「哈！哈！」口香糖小子應景似的乾笑兩聲。

  菜鳥，往往是老兵們打趣的對象，這是好現象，至少證明關係還說的過去，憑著這層關係，新丁往往能在戰場上少吃不少苦頭，甚至幸運的保住小命。

  雪地摩托時速可以輕鬆的過80公里，因此，派出去的探子很快傳回了聲訊。「是單飛的狩魔人，看起來象是名魔人（諧音，魔刃使者的俗稱）。」

  小楓馬上大聲報告了這一訊息。

  「我還以為是只火雞！（隊員之間，對單獨出沒，但戰力不是很強的魔物的稱呼）」前排有人小聲嘀咕。

  未等車上的指揮官下令，小楓又道：「q3稱，發現了一頭邪天使在天空盤旋，契約魔物的可能性極大。」

  這下，車裡一下子安靜了。邪天使可是一等一的飛魔，它手中的腐蝕球威力比高爆手雷還要大，並且能以每3秒的頻率連續發射十分鐘，被稱為『惡魔戰鬥機』。能將邪天使收做契約獸，絕對是召喚師進階再進階以上的水準。他們號稱精英戰隊，隊伍中有三名召喚師，其中也有一個是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