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一路向天淵(中)
2024-11-15 04:57:18
作者: 朱邪多聞
龍食玉足足四個時辰之後才悠悠醒轉。這會兒天光已經大亮。將小小的山谷照得通透。由龍脊大宅向北的驛道遠在十哩開外。這條很難稱得道路的山間小路上並無行人經過。「你錯過了早飯。可別錯過午飯了。我剛才在山坡背面點了一堆火。將烤熱的鵝卵石帶回這裡。再等一小會兒野兔子肉就烤好了。對了。野兔子是食月兄抓到的。雖然只剩一隻眼睛。不過他還是個好獵手。」看到他坐起來。顧鐵沖他點點頭。「我是D·約納二世。五級占星術士。你們此行的保鏢。」
龍食月光著上身正給傷口換藥。露出一身健壯至極的肌肉。他責怪道:「食玉。可不要莽撞了。這位約納先生是非常強大的法師。他會護送我們到達末漢國。」
影宗二等宣撫使用一雙陰譎的眸子盯著顧鐵。目光中充滿了不信任:「哼哼。龍家已經徹底完蛋了。這世上哪還有肯幫龍家人出頭的蠢蛋。你就是因為毫無戒心。才一直爬不到高位。這把年紀了還在羽團中廝混……」說著話。他慢慢地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小溪邊。看樣子口中焦渴想喝口水。
「餵。」顧鐵立刻大喝一聲。「那水有毒。別喝。」
從早上開始。那柄慘綠色的名劍「蚣蝮」就插在河邊的草地上。已經將周邊五碼內腐蝕得寸草不生。小溪下游不知道浮起多少無辜魚蝦的屍體。龍食月說這柄劍毒性太過猛烈。除了主人之外其他人最好別碰。因此兩人洗面燒水都是從上游取水。這會兒看龍食玉想喝那劇毒的溪水。中國人自然嚇了一跳。
影宗宣撫使跪在溪邊。回頭露出詭秘的笑容:「只怕它還不夠毒哩……」說罷捧起水咕咚咕咚大口喝了下去。舒服地嘆了口氣。順便還洗了個臉。然後。他搖搖晃晃地走到「蚣蝮」旁邊。伸手將短劍拔起。鏘地插進劍鞘。這傢伙非但沒有被毒死。看起來臉色還好了許多。
龍食月對目瞪口呆的中國人說:「我族弟擁有『飲鴆』之力。自從血脈能力覺醒之後就以毒物為食。體內的毒素只怕比砒霜還要烈上三分。因為這個緣故。長老會才將『蚣蝮』賜給他使用。因為除了食玉以外。整個龍家沒有一人能夠駕馭這柄毒性驚人的名劍。他在巨怪手中逃生。不光是以囚龍秘術自保。也是憑『飲鴆』之力將觸手腐蝕掉的緣故。」看顧鐵臉色不善。他又連忙補充道:「食玉雖然性子有點偏激。不過請您放心。『飲鴆』只是改造體質的血脈之力。並沒有什麼攻擊能力。我也會對他嚴加看管。不會對您造成麻煩的。」
顧鐵此時唯一的感受就是想指著天空罵娘。如果自己在「世界」中的遭遇是遊戲主線劇情的話。寫任務劇本的傢伙一定是個徹頭徹尾的足料大混球。後有追兵。前途叵測。帶著兩個累贅穿過危機四伏的戰場前往一個莫名其妙的國度。其中一個累贅還是隨時可能用陰招把自己放翻的問題兒童。。。這趟旅程會不會太過奇葩。中國人嘟囔了幾句。龍食玉走過來坐下。拈起一塊肉乾放進嘴巴。用米粒一樣細碎的銀亮牙齒慢慢咀嚼著。臉上表情似笑非笑。讓人心中毛骨悚然。
「咳咳。」顧鐵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屁股。清清嗓子道:「剛才食月老兄給我講了龍家家主的故事。我大概搞清楚了來龍去脈。現在說說下一步打算吧。我們怎麼走。這裡距離邊境有多遠。步行要走多少天。碰到後秦人的大部隊怎麼辦。」
龍食玉默不作聲。顯得事不關己似的。只用一雙隱隱泛綠的眼睛盯著占星術士。龍食月想了想。回答道:「此處離末漢尚有七百餘里。但出了這片山區。向東北方向行八十里。能到達涼隋國重鎮『衛畿』。鎮國大將軍呂視潮在彼處駐守。他本身勇武過人。帳下更有五萬精兵。數十名呂家幕僚輔佐。只要到達衛畿城。必能得到呂大將軍的幫助。再前往邊境自然順利許多。」
「兩萬。」顧鐵糾正道。
「約先生說什麼。」羽團虞候不解道。
「約納。叫約納。約不是姓。約納才是姓。」中國人捂臉道。「我說兩萬精兵。呂視潮派出了三萬軍士南下增援平陰城。已經被後秦金戈騎兵聯合聖公會牧師團在平陰城下一舉全殲。這消息你們還不知道嗎。」
龍食月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道:「龍家派出的探馬沒有一名回報。因此並不知道這個消息……沒想到連呂大將軍都無法取勝。這些白衣妖人。可惡。可惡……」
「哼哼。呵呵。哈哈。」龍食玉噗地吐出一口肉渣。怪笑道:「呂氏皇帝老怕這五位節度使擁兵自重、想要造反。屢次三番地削蕃、減兵。搞得涼隋國五十萬大軍在十年間折損了一多半。這下別人打到鼻子底下才知道後悔了吧。哈哈哈……哎呀。想後悔恐怕也完了。聽說黑城平陰已經沒了人煙對不對啊。皇帝倒比那些屁民死得早些嘛……倒是這位乳臭味乾的法師大人。你從哪裡得來這樣的消息。莫非其實是後秦人的探子。想要從我身上套出點什麼來。」
「食玉。」龍食月瞪眼怒喝道。
龍食玉擺了擺手:「哎呀呀。就剩一隻眼睛。可別瞪壞了。『大哥』。」
龍食月忍住怒氣。向顧鐵低頭賠罪道:「對不起。約先生。讓您見笑了。族弟禮數不周。我一定會嚴加管教。」
「得了。誰家沒有個不成器的弟弟呢。」中國人寬容大度地微笑著。暗地裡沖龍食玉翻翻白眼回擊。他抹平地上的浮土。畫了一個圈圈代表龍家大宅。指點道:「後秦人是從東面打過來的。那這一路上遭遇正規軍的可能性有多大。」
龍食月想了想。在圈圈東北部畫了一片彎彎曲曲的線條:「涼隋國的地形是這樣。南方是大湖雲夢澤。東部與後秦國接壤。北部隔著『天淵』與末漢國遙遙相對。西方就是神佑之海。黑城平陰與龍家大宅一線是平原地帶。由此往正東方向。有驛道通往國境線『東平關』。後秦狗就是從那裡攻入的。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山區的邊緣。這片山名為『陰平山』。山脈連綿不絕。占據了涼隋東北部大部分版圖。延伸至後秦國內的部分被稱為『陽平山』。但其實是同一個山系。從這裡繼續向北。山路崎嶇難行。一到雨季路橋被洪水沖毀。更是難以通過。山脈荒無人煙。極少有人跡。山路無法容部隊通行。」他接著在地上畫了一個三角。用一條弧線將圈圈和三角連起來:「後秦狗若想發兵『衛幾』。必須從平陰城西北的平原地帶繞行。兜一個大圈子繞過陰平山。總路程超過五百里。就算快馬也要奔走三天。因此我們這一路遇到敵人大部隊的可能性非常小。約先生。」
「約納。約納。」顧鐵道。「不知你們有沒有聽過這段故事。巧的是故事裡一樣有個『陰平』。……哦。你們肯定沒聽過。話說後漢三國末年。魏蜀交兵。魏軍被蜀將姜維阻於劍閣。魏將鄧艾上書曰『攻其不備出其不意。若從陰平由斜徑經德陽南下。奇兵沖其腹心。掩其空虛。破之必矣。』趁著姜維與鍾會交戰之時。鄧艾率軍自陰平沿景谷道向南潛進。鑿山開路。修棧搭橋。越七百里山路。直下蜀國重鎮江油。攻陷綿竹。再破雒縣。直抵成都城下。一舉逼降後主劉禪。這段故事告訴了我們什麼呢。打仗這回事兒同跟女人上床其實道理差不多。走正道是正確無誤的。可是偶爾走走歪路。或許會收到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這麼說。你倆明白了沒。」
龍食月表情呆滯道:「我、我不懂。約先生。」
龍食玉嗤笑道:「你在胡扯什麼。我學西大陸通用語的時候也聽了不少故事。從沒聽說還有這樣胡編亂造的段子。」
顧鐵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都說你們不懂了。要努力多學習啊。我想說的是。人人都以為後秦人會繞過陰平山從西側襲擊衛幾城。那個呂什麼潮乎乎的大將軍一定早嚴陣以待。但萬一後秦人派一支精悍的小部隊越過陰平山從背後掩殺過去。一定令衛幾守軍措手不及。兵者。詭道也。詭道。不走正道也。不走正道。乃情趣也。天下大事。一個道理。如果後秦國領兵大將有點腦子的話。恐怕過不了多久。這條路上就會擠滿後秦兵了。」
兩位龍家子嗣一齊愣住了。顧鐵往後一仰靠在樹上。嘆道:「你們還嫩啊。朋友們。如果你們的家主還在的話。沒準就能保住龍家大宅不失呢。我看一眼就發現了那場戰爭的關竅。要指揮金戈騎兵和牧師團準確控制戰場形勢。必須有一個縱覽全局的指揮官。這附近唯一能容納指揮所的地方就是斷塔『天璇』。若你們那陰險毒辣的家主大人率領一支奇兵偷襲天璇。將對方的首領突襲斬首。那結果可能會完全不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