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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終焉之日(下)

2024-11-15 04:44:40 作者: 朱邪多聞

  「我們這樣假設。」雷米爾若有所思地發言道。「『世界』啟動的目的本身不是建造人類的第二家園。GTC內部一群相信末日審判的傢伙想要把它變成永遠的烏托邦。因此隱秘地開始行動。從這個角度來看。你說的赤梟兄弟會與GTC內部的暗流絕對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精神進入遊戲我可以理解。可是肉體怎麼保存呢。」夏姆榭爾問道。

  肖李平摘下眼鏡。掏出一方手絹來擦了擦戴上:「這點倒是成熟的技術。重現一個人格不會占用太多資源。大腦可以被完美模擬。肉體不是必須的。實際上天主教認為肉體是一切貪慾和罪惡的載體。梵蒂岡的意見我不知道。天主共事會之類苦行教宗絕對會歡迎拋棄肉體的做法。」

  「說說我們在『世界』中的角色吧。這確實不像一個遊戲。」顧鐵提議。

  薩基爾略顯羞怯地開口:「我是西方大陸背部埃比尼澤共和國戰爭城堡貴族老爺家的廚娘……截至目前生活平靜。正在跟老爺家的小少爺展開一場青澀的戀愛。一邊承受著戰爭的壓力。扎維人已經兵臨城下了。」

  眾人哈哈大笑。但都清楚美國太空人的同性戀身份。沒有開什麼玩笑。

  「我是西方大陸的占星術士學徒。現在跑到南方大陸了。碰到很多古怪的事情。不知現在又在幹啥。說起來。我覺得我的遊戲人格有點奇怪。有點……不受控制的樣子。」顧鐵撓撓頭。

  「我也在南方。」肖李平瞟了他一眼。「吠陀國地下反抗軍的一員。正為推翻梵天的統治而努力。」

  

  「東方大陸古王國高塔觀星者。」夏姆榭爾說。「跟占星術士多少有點聯繫吧。亞當。」

  「觀星者。每天看星星麼。」顧鐵問。

  「觀察星空。預測即將發生的事情。為帝王做出決策參考。」印第安女人說。

  顧鐵立刻搖頭道:「一點都不一樣。占星術士是喊打喊殺的實戰派。預測未來是被鄙視的。」

  雷米爾說:「北方大陸。在巨大岩漿湖中心的孤島上被困了一百年的北方精靈支脈。最近已經造出了能在岩漿中行駛的小舟。準備出去探索外面的世界了。」

  眾人打量著高大俊朗的北歐人。覺得這個角色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我說我說。我是一個小國的國王。哈哈哈哈。剛剛打贏一場戰爭。贏得三座城堡和五千英畝的土地。馬上就要向下一個鄰國宣戰了。」馬特里爾手舞足蹈地叫嚷道。帽子上的黃絨球滑稽地跳來跳去。

  「在哪裡。」肖李平問。

  「保密。」非洲人興高采烈地回答。

  夥伴們很有默契地不予置評。只有夏姆榭爾從鼻孔鄙夷地哼了一聲。

  「我的角色……說不清。」陰影中的迦基爾說。

  「好吧。兩個問題。第一。我們能否在遊戲中聚集到一起。第二。我們在遊戲中聚集到一起有沒有現實意義。」按照慣例。肖李平是提出問題的人。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很難。沒有。」顧鐵回答。

  「就憑我們幾個人。在缺乏權利和資源的前提下。走遍交通落後的第二世界匯合到一處。」雷米爾搖搖頭。「回答第二個問題的前提。是我們應對GTC末日派的舉措。我們以什麼態度面對敵對的先知者。」

  「啊啊。不是唯一的先知了。這種感覺真的讓人沮喪呢。」馬特里爾大口灌著酒。

  夏姆榭爾啐道:「玩你的戰爭遊戲去吧。膚淺的尼格羅-班圖人。」

  中菲總統顯然沒聽懂人類學家的話:「什麼人。」

  「來自小地方的黑人。」顧鐵翻譯道。

  正在大夥議論紛紛的時候。純白的房間忽然發生了劇烈的震顫。空間中出現諸多鋸齒狀的水平波紋。光線忽明忽暗。四壁片片碎裂。露出千奇百怪的五彩光澤。一切現象顯示這個虛擬空間的數據結構正在崩壞。

  「怎麼回事。」人們自然把目光投向顧鐵。空間的主人臉上出現難以置信的神色:「我們在遭受攻擊……不。不是攻擊。是維持虛擬空間穩定的配時正在被消耗……」

  唯有肖李平一臉迷茫。他所處的空間是真實的。位於北京市近郊四合院地下的房間內平靜依然。連牆壁發光板的照射頻率都未曾改變。在他的眼中。六位夥伴的虛擬影像出現了短暫的閃爍。在網絡尚不發達的時代這可以說是全息投影的正常現象。如今新的量子網絡東亞路由剛剛建立。肖李平覺得這根本不算異常。

  「等等。等等……」顧鐵舉起手示意大家鎮定。自己飛快地調閱加密空間的數據日誌。同時從淨土調動大量的配時投入虛擬空間。他發現某個奇異的數據奇點正像黑洞一樣消耗大量資源。

  整個空間的光消失了。聲音消失了。感覺消失了。七個人坐在徹底的虛無中。僅能通過數據連通的標誌感受彼此的存在。

  在漫長到沒有盡頭的一瞬間之後。光出現了。聲音出現了。感覺出現了。空間的顫抖化為波紋慢慢消失。牆壁恢復了原狀。空氣中的裂隙逐漸平復。純白的世界仿佛沒有受過一點傷害。還在靜靜拱衛背叛者的七名夥伴。

  「發生什麼了。」肖李平顯得有點莫名其妙。「你們的信號似乎不太穩定。」

  數據的河流在顧鐵面前奔涌。他忽然捂住胸口。揮手擊散數據流。眼神凝固在空間某一點虛無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喂喂。」馬特里爾挪過屁股。戳一戳徹底呆掉的亞當。「死機了。要不要喝一口摻了神奇藥水的蒸餾酒。雖然計算機沒辦法重現神奇藥水的魔力。但不知道為什麼。你能完全感覺到薩滿的咒語在你體內到處亂竄、消滅骯髒的東西哩。」

  這次顧鐵沒有拒絕。伸手砰地搶過過馬特里爾手中的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植入晶片釋放了乙二醇的麻醉信號。他的神經變得遲鈍起來。逐漸從絕大的震驚中一點點恢復。花了一分鐘。他才能艱難地開口:「那、那個……」

  在座的夥伴們從沒看到過顧鐵如此失態。沒有人開口催促他。肖李平緊緊皺起眉頭端詳著陌生的同伴。

  顧鐵舉起手指。示意大家抬起頭。

  大家詫異地抬頭。

  「啊……」夏姆榭爾捂住嘴巴。把半聲驚叫扼在喉嚨中。

  空中跳動的鮮紅色數字出現了變化。第四位數字停止了轉動。歷時兩年的計算終於觸到了冥冥中的命運讀數。末日審判的日期已經出現。。。如果這串日期所昭示的確實是世界末日的話。。

  XX.XX。

  2053年。

  2053年。

  在眾人因震驚而停止思維和動作的時候。顧鐵彈動手指。一行綠色的數字出現在紅色倒數日下方:2052.11.5。

  「現在是格林威治時間11月5日15點。」他聲音艱澀地說。「最好的結果。我們還有一年零兩個月。而最壞的結果。世界的歷史還剩下五十六天。」

  「……給我酒。」滴酒不沾的肖李平伸出手。馬特里爾立刻抱緊蒸餾酒酒瓶:「我更需要它。你自己弄去。」

  顧鐵抬起手掌。每個人面前都升起一瓶烈性酒。按照他的喜好。所有人都分配到一瓶蘇格蘭單麥芽威士忌。只有給老肖準備是的一罐二十年陳釀紅星二鍋頭。

  大夥不約而同地擰開酒瓶。咕嘟嘟灌下金黃色酒漿。陰影中的迦基爾仍然抱著膝蓋靜靜坐著。「在開始的時候。我們就想到過這種結果。何必如此緊張呢。」他淡淡地評論。

  「猜到是一回事。看到是另一回事。」顧鐵抹去口角的酒液。「就像人類。從出生的那天起就註定死亡。七十歲。八十歲。或者二十五歲。誰知道。所有人都懷著心底深深的恐懼活著。但無知是最好的催眠藥。讓我們吃得下、睡得著。可以及時行樂。不去想應許的死期。如果有一天死神派人送來一張燙金的邀請函。上面寫著帶你參加地獄舞會的確切日期。無論八十歲、九十歲、三十五歲。就算我們活得再長久。也會被這個日期折磨得形銷骨立、精疲力竭。不知道死期的時候。我們在公園中悠閒地慢跑。在用盡力氣之前可以盡情欣賞景色;知道死期以後。我們是在體育場中參加一場五千米長跑。沒人規定你不能聽音樂、喝水、唱著歌。可無論怎樣。每前進一步。終點線就接近一分。這種感覺。絕非美好。」

  夏姆榭爾忽然嘿嘿地低笑了起來:「如果是末日的話。毀滅日來臨之前的眾生態是最好的群體性心理研究素材啊……我會因此得到諾貝爾獎的……」

  馬特里爾噌地站了起來。「會議什麼時候結束。我還有事要做……再不發動戰爭就來不及了。在世界末日之前。起碼把查德打下來。。。還有遊戲中的那個可惡的小國。」

  肖李平疲憊地摘掉眼鏡:「別急。我們還要討論一下接下來的行動。薩基爾。你是本次會議召集人。你說點什麼吧。」

  美國太空人端詳著手中的酒瓶。張開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事實上。也沒人知道這時候說點什麼才是合時宜的。於是接下來不約而同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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