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舊愛之殤(上)
2024-11-15 04:43:35
作者: 朱邪多聞
波蘭的秋季非常迷人。顧鐵靠在窗前。看黃色、紅色、綠色的森林從眼前飛速後退。奇形怪狀的雲朵掛在樹梢。湛藍的天空有一線噴氣式飛機留下的長長印痕。只花了幾分鐘。他就在有規律的顛簸中睡著了。睡得並不安穩。一個接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像串台的電視機一樣雜亂無章上演。無數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夢裡。唯獨看不到他自己的臉。
車子緩緩減速。碾過一個減速帶。顧鐵的腦袋撞在玻璃窗上。一下子從夢中醒來。第一眼從後視鏡中看到自己八字眉、吊稍眼的倒霉形象。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把自己嚇了一跳。
「到哪了。」他摸著腦袋問。
「加油。」艾德回答道。駕駛藍色西亞特轎車駛入一個加油站。在如今的歐洲。提供汽油的加油站已經同大熊貓一樣稀少。包含在油價里的環境稅、排放稅和基礎建設稅使得汽油價格高得離譜。僅僅懸掛在路口的牌子就能把為數不多的汽油汽車駕駛者嚇跑:98號汽油。每加侖204茲羅提。
「相當於人民幣多錢。」顧鐵對波蘭本國貨幣的價值沒什麼概念。
大鬍子簡單心算了一下:「70元每升吧。」
「乖乖。」中國人一吐舌頭:「資本主義國家真會賺納稅人的鈔票。在中國就算再貴也不會超過20元每升。還是符合最新環保標準的高級無鉛汽油。」
「歐洲和北美已經是環保主義者的天下了。」艾德不屑地一撇嘴。。。從油老虎哈雷摩托車就能看出來。這傢伙肯定不是什麼環境保護者。
加滿了60公升的油箱。艾德掏出一把現鈔付帳。由於車內兩位乘客特立獨行的長相。加油站工作員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對屠夫和喪氣鬼說:「是去華沙嗎。先生們。」
「沒錯。你知道的。蕭邦國際鋼琴大賽。我的這位夥計是參賽選手。別看他長得貌不驚人。可擁有十根神奇的手指。」大鬍子面不改色地扯了一個謊。
工作員笑道:「我必須得告訴你們。從今年5月份開始。華沙通過了最新的環保法規。整個城市已經禁止進入汽油發動機車輛進入了。從這裡往西二十公里是布蘭斯克市。運氣好的話。你們能在那裡租一輛便宜的氫動力汽車。或者乘坐客車去往華沙。」
艾德一拍方向盤:「居然是這樣。多謝提醒。夥計。留著找零吧。你幫了大忙了。」
「當然。先生。謝謝。」工作員笑眯眯地把鈔票裝進衣兜。「一路順風。」
車子駛出加油站。顧鐵一頭霧水地問:「你們說什麼了。」
「我說我們去參加蕭邦鋼琴大賽。他說華沙禁止汽油車通行。我們要到前面的市鎮換輛車。」艾德板著臉回答。「我的老夥計要被我們丟下了。」
「等等。蕭邦國際鋼琴大賽……什麼時候舉行。」顧鐵忽然想起這條線索。日本內閣情報調查處的傢伙曾經說起過這個名詞。
「今年是為了紀念華沙愛樂音樂廳落成100周年而舉行的邀請賽。11月7日舉行。」大鬍子不加思考地做出回答。
「後天。那我們得去看看。」中國人摸著鼻子思考著。「一定有什麼關聯。對了。老艾你這個虛偽的傢伙。明明小木屋裡什麼現代設施都沒有。既沒有電視。又沒有網絡。你從哪接收到這些新鮮新聞的。別說你訂報紙啊。」
艾德絲毫不顯得羞愧:「我必須謹慎。危險無處不在。敵人可能就在身邊。」
兩個人打著嘴仗。不多時。車子拐下公路駛入一個小小的城市。布蘭斯克市是地圖上僅以一個小黑點代表的無足輕重的地方。整個城市只有一橫一縱兩條大街。西亞特轎車慢慢停在一家餐館門前。「午飯。」屠夫提議。
「好的。吃飽再上路。不急。」喪氣鬼非常贊同這個提議。
這是一家經營義大利菜的餐廳。艾德點了安格斯牛扒。顧鐵點了墨魚汁義大利面。菜餚還算可口。侍者撤走餐盤。中國人端起濃縮咖啡。習慣性地掏出手機連接網絡。通過植入晶片回到淨土看了一眼。剛一降臨到自己的世界。他就吃了一驚。無數瑩黃色的小甲蟲正在漆黑雷雲下漫天飛舞。那是代表巴爾文德拉聯絡的信號。顧鐵伸出手臂。數不清的小甲蟲降落在他身上。張開背甲。釋放出攜帶的短簡訊息。每條信息的內容都一樣:到討論組見我。不見不散。
顧鐵立刻登出網絡。將杯中的特濃咖啡一飲而盡:「老艾。自然在召喚。我得走開一下。」
「請便。」大鬍子舉著一張當地報紙。心不在焉地瀏覽新聞。一邊用警惕的眼神四處掃視。
中國人溜溜達達來到餐館後部的衛生間。找個「正在清掃」的牌子擺在男廁門前。然後在內廁鎖上門。用兜里的魚線和小刀做了一個簡單的陷阱。不知為什麼。一來到衛生間他就沒什麼安全感。或許是小時候看了太多恐怖片導致。每部恐怖片都有發生在衛生間的情節。導致每次蹲在馬桶上。他都懷疑馬桶里會有隻黑乎乎的手伸出來捏住他的某個部位。
蓋上馬桶蓋。掏出手槍來放在身邊。顧鐵再次降臨淨土。然後揮手破開空間。進入一個私人討論組。有權限進入「淨土」的只有背叛者組織的寥寥幾人。儘管巴爾是老戰友、老夥伴。顧鐵還是保留了自己的小小秘密。
這個私人討論組是顧鐵為巴爾文德拉特別建立的。擁有22ppm的穩定安全表層。主題是位於俄羅斯聖彼得堡的冬宮(艾爾米塔什博物館)西方藝術館第104號展廳。葉卡特琳娜女王收藏的拉斐爾繪畫珍品「聖家族」就收藏於此。這是巴爾文德拉?比什諾伊的特別要求。「濕婆」的領袖是個對繪畫、雕刻藝術有些怪癖的舊貴族後代。這些地主做派總讓顧鐵嗤之以鼻。要讓他自己選。還有什麼場景能比邁阿密夏天充滿比基尼美女的海灘更好。
一進入展廳。就看到巴爾在一張沙俄時代的雕花扶手椅上坐著。愁眉苦臉地端著一杯錫蘭紅茶啜飲。印度人聽到異響。猛地抬起頭。丟掉茶杯蹬蹬蹬向顧鐵衝過來。中國人也伸出雙手迎過去。兩個人同時焦急地開口:
「娜塔莉亞怎麼樣了。」
「你到底在什麼地方。」
幾秒鐘後。兩個人又同時做出回答:
「她沒事。受了一些驚嚇。現在在明斯克的安全屋裡修養。」
「我在波蘭。這事說來話長了。我好像捅了個大簍子。惹了一幫很有能量的傢伙。」
顧鐵擺擺手。一扯巴爾的衣袖:「這樣亂七八糟的沒法搞清楚狀況。我們坐下來邊喝東西邊說。娜塔莉亞真的沒事。太好了。我以為……」
兩個人坐在舒適的沙發椅里。顧鐵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幫印度人重新倒了一杯紅茶。中國人顯得有些愧疚:「在安全屋發生的事情……是我的錯。我不該相信那個混帳日本鬼子。媽的……不過他竟然會放過娜塔莉亞。沒有道理啊。。。別生氣。老巴。我是想他那麼瘋狂的傢伙居然會放過一個目擊證人。這根本不合情理。」
巴爾喝了一口熱茶。眼神顯得非常陰鬱:「長谷川崩坂只是打昏了娜塔莎。沒有再動她一根手指頭。娜塔莎醒來以後。燒毀了安全屋。到明斯克尋找濕婆的聯絡員取得幫助。她一直在詢問你的消息。接到你的暗碼聯絡後。她才是最高興的人。」
顧鐵這才想起巴爾文德拉和娜塔莉亞那點欲語還休的尷尬關係。老臉一紅:「你別多想啊。我們……我們可是純潔的戰友關係……」
「得了得了。我不是因為這個煩惱。」印度人搖搖頭。「有個消息你必須要知道。」
「壞消息。」顧鐵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先喝口酒。」巴爾將威士忌酒杯塞進他手中。
中國人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植入晶片接收到虛擬酒精釋放的信號。激活抑制性神經原(伽馬氨基丁酸)和抑制激活性神經原(穀氨酸鹽、尼古丁)。釋放出適度的遲鈍感和欣快感。顧鐵似乎能感覺到酒精在自己血管里流動。他做了個深呼吸。調整一下坐姿:「究竟是什麼壞消息能讓你這麼嚴肅。說吧。我準備好了。」
「阿齊薇失蹤了。」
「阿奇格……阿魯巴……阿齊薇。」
顧鐵習慣性的念叨了幾個錯別字。然後猛地掀翻椅子站起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瞳孔卻在劇烈收縮。「阿齊薇……戰爭結束後。她不是嫁給了南非大富商的兒子。幸福地住在約翰內斯堡的小別墅里嗎。上次我同拉西希?奧科隆科沃聯絡的時候。他還說阿齊薇過得很不錯呢……」
「不。他們近期沒有聯絡。我也是剛剛收到南非方面的消息。七個月前。阿齊薇同她的丈夫乘坐美國皇家加勒比公司的『海洋綠洲』號郵輪。從開普敦起航前往加勒比海。穿過巴拿馬運河。途徑夏威夷。駛向東亞。這是一次長達六個月的環球旅行。」巴爾文德拉聲音低沉地敘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