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雨林之花(上)
2024-11-15 04:41:55
作者: 朱邪多聞
看著大鬍子大口喝下金槍魚伏特加後含在嘴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滿臉扭曲的痛苦樣子。顧鐵於心不忍。伸手一拍對方的肩膀:「算了。老艾。別喝了。我換個問題吧。」
「噗。」大鬍子立刻把一口酒噴了出來。口吐白沫。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顧鐵想了想。「那麼。講一講你第一次去國外執行任務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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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權衡了一下。艾德點點頭。挖了一大坨果醬塞進嘴裡掩蓋怪味。然後開口:「那是我從波蘭陸軍特種作戰團被選調到GROM不久後的事情。加入T-12小組不過一個半月。剛與夥伴們磨合完畢。就接到雷鳴部隊指揮官埃里克?吉姆科維奇的指令。任務內容是去巴西首都刺殺一位成功的商人。巴西最大通信企業TIM集團的董事長席爾瓦?曼努埃爾?方?巴羅佐。」
「巴西首都……里約熱內盧。」沒去過南美的顧鐵想起傳說中的基督城。
「巴西利亞。」艾德糾正道。「非常漂亮的城市。很多人都覺得里約是首都。畢竟罪惡之城的知名度要高得多。不過從上世紀60年代後巴西就遷都巴西利亞了。」
「好吧好吧。」顧鐵擺擺手。顯得有點慚愧。
「出於職業道德。我不能透露委託人的名字。不過可以這樣說。席爾瓦是葡萄牙舊貴族後裔。勞工黨副主席。國會參議院議員。當時巴西國會正針對量子網絡合法化問題展開激烈討論。我們接到委託。正是在決定是否將量子網絡化寫入憲法修正案的投票前夕。席爾瓦是一個強硬的保守主義者。他強烈反對創世紀網絡進入國內。稱這會威脅到岌岌可危的國內通信行業。給大眾的信息安全帶來非常大的隱患。受他影響。巴西勞工黨成為議會中的反對力量。以勞工黨在議會中占有的席位。量子網絡案通過的可能性非常渺茫。」大鬍子淡淡地說。
顧鐵心想這還叫有職業道德呢。你就差沒把「GTC」這個委託人的名字刻在臉上了。看大鬍子的歲數。他說的這段往事應該發生在十幾年前。那時GTC還沒有自己的武裝力量。但隨著新一屆十二名執行委員上任。GTC由學術機構迅速轉變為權力機構。用盡一切辦法將量子網絡的觸角布滿全球。也是從那個時候起。IPU組織如雨後春筍一般出現。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恩格斯這話說的一點沒錯。
「我與三名夥伴拿著捷克護照進入巴西。從地下途徑搞到武器裝備。到達巴西利亞後住在TIM總部大樓對面的旅館。席爾瓦是一個生活非常有規律的人。每天早上七點從位於郊區的家出發。到TIM大廈37層的辦公室處理公務。中午十二點下樓在咖啡廳同員工一起用午餐。然後上樓睡午覺;下午兩點離開總部大樓。到國會大廈處理日常事務。傍晚六時離開國會回家。每周二晚上同妻子、兩個女兒在城中的一家義大利餐廳固定位置吃晚餐。其餘時間不參加任何活動。包括周末。」大鬍子說的很詳細。顧鐵也不催他。反正長夜無聊。一邊舔著指頭上的果醬。一邊聽艾德說往昔崢嶸歲月稠。
「本來以為這是個很簡單的任務。沒想到剛布置好伏擊圈。國內的召回令就到達了。T-12小隊奉命回到GROM總部復命。上校說僱主非常憤怒。因為我們大搖大擺進入巴西國境。被許多人看在眼裡。那些裝備的來源也有跡可查。刺殺即使成功。也是一次拖泥帶水的失敗行動。」艾德搖搖頭。「畢竟T分隊剛組建不久。反偵察意識還很淡薄。在上校的安排下。我孤身一人再次飛往巴西。不與任何人接觸、不能攜帶任何裝備、無論刺殺是否成功。都要一擊遠遁。」
「等等等等。我猜猜。」顧鐵伸手攔住他。「那是你第一次使用冰子彈。對不對。我老早就在想。這種費時費力的子彈根本就是為了隱秘行動準備的。特別是暗殺。」
大鬍子再次面帶驚奇地打量對方。終於點了點頭。「在48個小時的突擊課程中。我從波蘭特種技術局教員那裡學到了製作冰子彈的技術。那是也是當時最新的科技研究成果。」
顧鐵撓撓頭:「冰彈頭我可以理解。但兩個問題不好解決:第一。槍械。第二。發射藥。你用什麼辦法通過海關的。假肢。還是拐杖。」
艾德哈哈大笑:「終於有你猜不到的東西了。神奇的中國人。當時狙擊用的武器我現在還穿在身上。退役時的小小紀念品。反正也不是什麼和平分手……」說著。他解開紐扣。脫下身上那件毫不引人注意的灰藍色夾克衫。遞給顧鐵。「現在遊戲規則更改了。三十秒之內找到我藏武器的地方。找得到的話。我喝酒。否則你喝一大口。」
顧鐵精神一振。一邊嘟囔著「三十秒太少了。四十秒行不行啊。」一邊接過外套快速翻查。這件外套從質料上看外層應該是隨處可見的尼龍無紡布。襯裡是淡黃色的厚棉布。一共有七個明兜暗兜。但無論哪個口袋都不可能裝得下一根槍管。
「十秒。」大鬍子抬起毛茸茸的手腕。盯著迷彩戰術腕錶。
顧鐵雙手捏住夾克衫領口。順著肩部縫合線一直捏到袖口部位。沒有隱藏的儲物袋。而且瞧瞧護林員發達的三角肌和二頭肌。袖管里根本容不下多一支槍管的空間。
「二十秒。」艾德笑眯眯地瞅著他。伸手端起金槍魚檸檬伏特加。
強大的激勵作用使顧鐵頭冒冷汗。在叢林戰中劃破好幾處的舊外套被他揉得顛來倒去像一團破布。偏偏找不到任何異常的地方。「等等……」顧鐵的指尖停在夾克衫後背。這裡的布料摸起來有一條一條的豎向紋理。但從表面看不到任何痕跡。他眼睛一亮。沿著紋理向上下摸索。找到短短的豎向織物的頭尾部分。用力一扳。臉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三十秒。」大鬍子放下手腕。「喝酒吧。中國同志。」
顧鐵把夾克衫扔回給他。嘴角泛起一個怪笑:「波蘭特種技術局也沒有我想像的那麼有心計嘛……不過我確實從沒見過這種設計。得承認。這是幾乎可以在任何國家的海關鼻子底下橫行無阻的隱藏方法。」
「你看出來了。」艾德不相信地搖搖頭。「那講給我聽啊。」
「切。還不信邪。」顧鐵往牆上一靠。雙腳放在行軍床上。找了個舒舒服服的姿勢:「衣服背部。表面材料和襯裡之間有一排帶有微小弧度的高硬度材料板。我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不過不外乎高硬度陶瓷或碳纖維製品。稍微一想就明白。這除了是槍管之外還能是什麼。」
大鬍子張開嘴巴。說不出話來。
顧鐵促狹地瞅了他一眼:「使用的時候呢。自然是撕開夾克衫。將這塊板子拿出來。將若干條帶外擴弧度的豎條結合在一起。就是一個穩定的圓拱形結構。狙擊槍槍管就憑空出現了。至於為什麼是狙擊槍槍管。並非因為我知道你是個狙擊手。而在於我摸到豎條上有不連貫的螺旋形痕跡。那是8條右旋膛線。除了大口徑狙擊槍之外其他武器用不著這樣的膛線。」
艾德呆呆地捏著罐頭盒瞧著他。
顧鐵洋洋得意地說下去:「憑我手指的精確觸感。每個豎條的寬度在0.5毫米左右。整塊硬質材料板的寬度大約是190毫米。聯想到冰彈頭的製作工藝問題。這把狙擊槍的口徑不可能低於20毫米。簡單計算一下。再考慮到我沒找到退殼機構、扳機等組件。我最終認定。組合後的槍械應該是20毫米口徑、有三支並聯槍管的單發狙擊槍。」
噹啷一聲。罐頭盒連同大半盒金槍魚伏特加一起跌落在地。渾濁的酒液沿著水泥地板流淌。「浪費。」顧鐵大叫一聲。心裡卻著實鬆了一口氣。
「你不可能全都猜對的……」大鬍子戰戰兢兢地說。看中國人的目光都帶著敬畏了。
「對了。發射藥。既然偽裝都做這麼好了。要是我。肯定把發射藥做成液態塗層均勻塗抹在夾克衫內側。使用時拆下襯裡。浸泡在溶劑里將發射藥析出。乾燥後塞進冰製成的藥筒。加上底火裝填進槍管。就可以等待激發了。」顧鐵輕輕鬆鬆給了退伍特種兵致命一擊。
艾德愣了半晌。咬咬牙。端起自己的那盒混合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顧鐵優哉游哉舔著果醬。看大鬍子臉紅脖子粗地與口腔中的不明液體搏鬥。「雖然我很欣賞設計人員所花的心思。但在巴西那種地方。神不知鬼不覺地搞幾支槍比這樣大費周章要容易太多了。真不知道你們老外是聰明呢還是糊塗呢還是裝糊塗呢。要是我。拿黑布蒙上臉買把菜刀衝上去一陣亂砍就解決問題。還折騰什麼狙擊槍啊。而如果你認識一個叫老肖的陰險傢伙。這次刺殺可能需要一年時間。不過保證誰也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現在想想。他是很適合當你們雷鳴部隊指導員的人物呢……」
大鬍子丟下金槍魚罐頭盒。吐出一口劫後餘生的濁氣。「呸。這樣喝酒簡直就是服毒藥。」他滿臉通紅地嚷嚷著。
「還不是你自己乾的。」顧鐵被氣樂了。「早知道對瓶吹多好。」
艾德萎靡地打了個酒嗝。「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第三遍了。老兄。」顧鐵伸手比劃個「三」字。「你問的不煩嗎。要我怎麼解釋你才相信。」
「很簡單。說一段你的經歷。比如……三年前的今天你在做什麼。」艾德問。
「三年前嗎……」顧鐵咂咂嘴。「我能喝酒嗎。」
倆人低頭一看。顧鐵的一罐頭酒灑在了地上。艾德那盒酒已經被大鬍子抱著「長痛不如短痛」的心態一口乾掉了。長夜漫漫。但是酒已經沒了。
顧鐵苦笑著搖搖頭:「我不是不想講。就是講來有點麻煩。你知道。我這人不大喜歡回憶過去。記憶這個玩意兒非常王八蛋。有些東西想起一次。難受一次。恨不得找把刀從腦子裡徹底割掉。。。可那樣的外科手術存在嗎。」
屋裡安靜下來。大鬍子眼神閃亮地瞧著他。感同身受地搖著頭。這個文藝青年不知道又想到什麼纏綿悱惻的愛情小說橋斷了。顧鐵在他的注視中不安地挪動屁股。終於忍不住開口:「我說。我說。這樣。你先把你去巴西執行任務的後半截故事說完。我就講三年前的今天我在幹嗎。」
「好的。」艾德點頭同意。「我再次降落在巴西利亞國際機場。用現金租了一個房間。改裝冰箱製造冰子彈。裝配發射藥和底火。用乾冰盒保存。然後到TIM集團總部大樓對面的那棟商業建築上選擇了良好的狙擊位。在三天等待後。在席爾瓦坐在樓下咖啡廳享用理性午餐的時候。一槍打碎了他的頭顱。兩顆備用子彈並沒有發射的必要。因為他的保鏢根本沒有受過專業的對抗性訓練。他們只知道瘋狂喊叫著四處開槍。根本沒有一個人向我的方向看一眼。事件發生後我駕車離開巴西利亞。到帕拉馬州躲了十二天。等事情的餘波平息後乘飛機回到波蘭復命。僱主對這次行動非常滿意。因為巴西官方到最後都沒有給出具有參考意義的調查報告。更別提追溯到GROM乃至僱主本人。但我自己只給這次處女行動打60分。因為我將一雙手套遺忘在狙擊現場。這雙GROM為T字頭海外小隊配發的小牛皮手套本來可以成為一條致命的線索。巴西人忽略了它。但我還是非常懊惱。」
大鬍子快速說完自己的故事。眼巴巴地瞧著顧鐵。顯然對神秘中國人的過去更感興趣。顧鐵為難地摸摸鼻子。「有煙嗎。」他四處踅摸。沒發現這兵營一樣的房間裡有菸草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