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六章、連環套案(下)
2024-11-14 06:49:13
作者: 大話正點
肖子鑫的指示非常明確,就是要給當地一個安全感,讓老百姓放心。
楊強當然非常重視,會後他就帶人又趕往露水鄉。
深入調查了解一些與案子有關的細節——自從女兒失蹤後,從來滴酒不沾的老周開始一天三頓酒,卻一口飯也吃不下。以前老周是從不喝酒的,一喝就過敏,可是這一次,他巨大而痛苦的靈魂陷入這樣一日日燃燒在由一次次希望所帶來的一次次失望中無法自拔……
找不到女兒,他的鼻子、嘴都燒起了大水泡,頭髮也白了。他已經感到女兒凶多吉少,險象環生,但親親骨肉情使他不能自拔,決不輕言放棄!
老周老家在山東日照。今年46歲。
買車時,高興之餘女兒回來跟母親說要給車上保險,當時他不在家。回來後老周一聽也同意,普通老百姓,買台車畢竟不是小事,但他不懂,為了真正能夠「保險」——萬一將來有個啥事兒好讓國家能給幫幫忙,因此他和女兒跑了好幾趟保險公司,說咱不上(買)就不上(買),「上」就「上」個「全險」,寧可多花倆個兒錢!結果最後一傢伙就又花了3000多……
女兒失蹤後,老周一方面要苦苦尋找,一方面還希望「保險」能夠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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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找了保險公司去理賠才弄明白,當初咬牙上的「全險」也白搭,一分錢沒有。
理由是「全險」里並不含「盜搶險」種,而只有「上」了盜搶險,這次才能賠。
嗚呼!
一個小小老百姓,幾經磨難也沒弄明白,到底啥險管啥事。反正條條槓槓都在那文件上白紙黑字寫著呢,改變不得。老周只能咬掉舌頭往肚裡咽,他哪裡懂得這個?他只知道,當初花錢上「全險」,防備的就是萬一出啥事有人能賠他,他理解的「全險」就是出事全部要管,否則,上那個保險,多花那麼多錢幹啥呢!
然而他們的錢一分沒少花,到頭來恰恰卻不含什麼「盜搶險」?
屋漏偏逢連夜雨,雪上加霜喲!
僅此而已。女兒沒了,車沒了,保險費也白花了,一肚子苦水痛煞斷腸人……
這種印象猛地會在當地老百姓當中引發一系列震撼:作為失蹤者的生命主體,在日常生活中如何識別和抗拒那些言不由衷的誘導和罪惡累累的黑手,避免如花生命的轟然坍塌?這種避免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哪些代價是正面的,哪些代價是負面的?女兒美麗鮮活的生命能否擔保今後留給人們一點借鑑?
至今老周還清晰地記得,1月24日那天是臘八。
凍掉下巴的日子。
周曉燕失蹤後,發生在露水的神秘案子並未結束。
就在楊強他們縣公安局刑警大隊長人員走訪調查期間,3月6日,又一個叫李愛香的女計程車司機被害。又是一起跟計程車有關的案件,而且這些明確無誤的是,不僅與計程車有關,而且被害人也是女性——令人震驚和蹊蹺的是,她的屍體和計程車竟被神不知鬼不覺地一起送回鎮內居民區!
與周曉燕失蹤案不同,這次案件性質明確,後果尤其影響巨大,乃至案發當天就驚動了省公安廳。大國縣公安局肖子鑫局長得到消息和當地派出所的報告後,立即親自帶隊出動了大批人馬,進行了長期的偵破,歷盡艱辛,遺憾的是沒有結果。
曾經轟動一時的強姦、搶劫、殺害女計程車司機李愛香的驚天血案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被人們漸漸淡忘。案子沒破,但公安機關為此付出了長期而巨大的努力。有人說,時間會沖淡一切,即使象周曉燕、李愛香這樣的大案,隨著時間的流逝,一直關注此案的幹部群眾也漸漸恢復了原有的生活節奏。
春節剛過,天色已晚,儘管露水鄉日落時分異常寒冷,但幾乎所有開計程車的男女司機們都想充分利用春節期間這人多活好的機會,儘可能地多掙一點。平時活不好干,錢不好掙,如果春節再不辛苦點,走親訪友的人一散,一年的指望也就不大了,因此,傍晚時分,男女計程車司機有的一窩蜂似的魚貫般駛往鎮外的火車站去接客。
再過十幾分鐘有一趟省城開來的快車進站,下車的人肯定不少;有的則不動聲色地堅守在路邊或市場上,耐心等活;也有的則駕著空車在大街上慢吞吞地行駛著,四外張望,希望有人從胡同里出來向他招手……
露水鄉的薄暮時分,街道上人群熙攘,下班匆匆回家的人們,在不符時節的融融天氣中不時停下腳步在街邊小攤上買菜購物——正月十五即臨,年前備下的大量食物大多已經吃光用盡,需要添置了。雖說如今家家都有下崗工人,但小鎮上的生活水準卻未見下降,深藏在長角山區大山褶子裡的露水人如今也跟城市公民差不多,什麼東西都是現吃現買。
家家戶戶普通老百姓雖說談不上家有多少錢,但彩電冰箱基本不缺,現吃現花過日子的人民幣總還不算太難的事。
火車站。小小的四等站幾十年前建國時就蓋在高坡上,如今窘態畢現的土黃色站房還是那一溜,一輛輛計程車和黑幢幢在燈光中為各自生意忙亂混雜著的人影,卻與早先那個人煙稀少、要啥沒啥的風景大相逕庭了……
一聲長鳴,炸碎了雪野中的茫茫林海,一條巨龍噴射著剌眼的光束,風馳電掣的藍色內燃機車牽引著十幾節車廂從急轉彎處隆隆駛來,冰凍的地皮都跟著顫抖起來。頓時,小小的山區火車站興奮起來,出租司機們一馬當先,接親友的人當仁不讓,賣瓜子糖葫蘆的小販更是捷足先登。
從省城開往白水河的直快列車挾裹著一股寒氣就在這時準點到達露水站。車頭巨吼一聲,幾乎擦著人們的身體疾駛而過,發出金屬撞擊時那種令人毛骨怵然的響聲。接站的人們向前衝去。
「哎!坐車坐車坐車啊!」
「街里街里——五元五元啦!」
「噯!五元嘍!」
「大哥,我姑她們在這啦,快過來!」
「姐!姐夫,咋整的,你們咋才回來呀?
冒著嚴寒擁堵在下車旅客必經之路的人圍追堵截,大呼小叫,操著東北特有的各種腔調大聲招呼著,把個黑暗中的四等小站瞬間攪得熱氣騰騰。一團團白哈氣隨著山風升起又在山嶺間迅速飄散……
從車上下來一個穿深灰色休閒裝的男人。這種季節,在高寒山區的長角山捂件羊皮襖軍大衣很正常,至少也得穿件時髦的羽絨服,可這人卻穿了件既抵禦不了風寒又顯寒酸的初秋「時裝」。男人身材高大,魁梧結實,戴一項半新棉軍帽,壓得很低的帽沿遮住大半張臉。
他那雙兀鷹般的眼睛閃著犀利的目光,插在休閒服口袋裡的手緊握著一把匕首,向不遠處的收票口走去,黑色棉皮鞋在雪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接客的喊聲餘音在耳,但每一個想主動拉他的司機都被此人毫不客氣地拒絕。他的一雙眼睛在接客的女司機中掃視一圈。
沒有感興趣的,便一步沒停掉頭沿大街向鎮內走去。拉到客的司機,殷勤地替客人關上車門,自己屁股朝駕駛座上一擰,接著車後冒出一股煙兒,猛地向前一縱就開走了。
儘管只有區區5元錢的進項,但從他們臉上流露出來的喜氣和笑容卻似乎遠比那點人民幣本身的「價值」更燦爛也更實在。
競爭年代,挨冷受凍了大半天,為的是啥呀——它體現的是一種生存能力和良好的親和力,絕不僅僅是多搶到一位客人喲!那些沒有搶到客的司機多少有些喪氣,看看人將散盡,大步跑回自己的車,「砰」一聲關上車門,爭先恐後地加大油門搶在別人的車前面朝鎮內奔去。
呵呵,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與此同時,位於鎮中心東山市場的繁華地段,另有許多計程車停在此處等待拉客。
柳玉鳳的墨綠色奧拓車就在其中。她剛剛順道送一位下班回家的林業公安局熟人停在這裡。如果在平時,已經是她收車吃飯的點兒了,但現在能幹的柳玉鳳想儘量多拉幾個活再回家。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就是剛剛進站的這趟車,就是從車上下來的那個面目不善的男人,幾分鐘後竟會給她帶來意想不到的噩運,也隨之給剛剛從李愛香案件中平靜下來的露水再次製造了一個驚人話題,而對於柳玉鳳的愛人和孩子來說則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
男人之所以沒有打車而是步行進鎮,自有他的打算,這跟他拉得很低的帽沿有關,他不想給任何看見他的人留下絲毫印象。
當然,也與他自身的財力不無關係,滿打滿算,他現在身上也不過20多塊錢。這個曾經在此地連續製造了兩起強姦、搶劫、殺害女計程車司機的這個惡魔,今天下午從大國縣城坐長途小客車趕到時水河鎮,在那裡乘上了開往白水河的快車,此刻又像幽靈一般遊蕩在了露水鄉的大街上。
每次作案,他都選擇星期三或星期四,主要目的還是一個,這兩個日子坐車的人少,他的行蹤不易被人發現。他的到來,必將給其中一位女司機帶來萬劫不復的災難。
可惜,此前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一切。
有人把車迎上去,他一看裡面的司機是個男的,搖頭,表示不坐車。
不遠處的柳玉鳳看在眼裡,正想上前的她又回到自己的墨綠色奧拓車中。誰知,那個高大的男人起到她車前站下了。柳玉鳳急忙搖下車窗笑著問:
「大哥,打車麼?」
男人沒說話,走過去了。不一會兒又轉了回來,彎腰打量她一眼。
柳玉鳳是當地小有名氣的漂亮女人,雖然已經二十八、九歲,但由於會打扮,精於保養,在夜色微光中仍顯得大方迷人,看不出一點真實的年齡。男人灰色帶暗方格的破舊半達子休閒服領子豎起來,只露著一雙眼睛,把車窗里的柳玉鳳再打量了一下,低聲問了句:
「高麗屯走不走(去不去)?」
柳玉鳳也打量對方一眼,心說:這人不是不坐車嗎,怎麼還問?看男人那身並不富裕甚至有點寒酸的模樣又想,也可能找女司機是好講價錢?
按說,這個男人走過去又回來主動打她車應該求之不得,哪有不走(去)之理,但不知為什麼,她冷丁想起了一年前李愛香被害那件事——公安局到現在也沒破案,李愛香沒出事時大家都認識,關係也不錯,她被害也是晚上,雖然去的不是高麗屯那一帶,但也是送客人就再也沒回來,等家人找到她,已經是她的屍體被連車帶人一起送回家門口的第二天早晨!
想到這,她有些猶豫地搖搖頭,說:「不想去,大哥,太晚了。」
男人指指腕上手錶,莫名其妙一笑:「這還算晚?才六點多鐘,哪有送錢不要的道理。」
看男人並沒有立即離開的意思,柳玉鳳說:「我一個女的,要在鎮上還行,上高麗屯太晚了,你找別的車。」
高麗屯距鎮上十多里,此刻畢竟天色已晚,柳玉鳳想到自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本打算放棄這個活。然而,不去又有點捨不得,如果沒啥特別的事,跑一趟高麗屯一小時左右也就回來了,扔了這個活挺可惜,也許該著她出事,就順口問:
「大哥你這麼晚上高麗屯幹什麼啊?」
男人聽出她的語氣里透出一絲擔心與遲疑,順勢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沒事兒,你看我象壞人樣兒嗎?我是去看看木材。咋的,真不去呀?」
柳玉鳳是個很會過日子,很顧家的人,她知道晚上拉個活不容易,冰天雪地整天在大街上等不就是為的多掙點錢嗎?看他已經上了車,真的要走,又不能無故攆人下去,就笑笑,再仔細看男人一眼,沒說話。
為了這份人家主動找上門的活不被別人搶去,劉柳玉鳳鳳梅這時心裡已經有點活動了,她道:「大哥,你看天都這時候了,你要是非坐我的車,能給多少錢哪?要是夠上就走,夠不上……你就真找別人。」
男人回頭,把那一直插在褲兜里的手掏出來一比劃,當地人都明白,那是十元的意思。
「十元不行。天都黑了。」柳玉鳳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置疑。
「那你要多錢?」男人不動聲色地問。
「你怎麼也得給十五啊。不信你問問別人去,晚上跑高麗屯都這個價兒,少了誰也不去。」
男人沒反駁,但也沒同意,看樣子他對這一帶挺熟悉。高麗屯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距露水鄉大約十多華里,白天一般都是十元起價,但現在天晚了,他看出這個漂亮的女司機十元肯定不能走。柳玉鳳在猶豫中已經打定主意,要是這個人再加點錢走一趟也行!反正一個小時也就跑回來了——男人翻翻眼睛,仔細盯了柳玉鳳一眼,說了句:
「十五就十五,你們女的開車也挺不容易。走!」
「那行,走。」
一聽說走,男人一哈腰,他高大健壯的身材被擠在墨綠色小奧拓車狹窄的副駕駛坐上,兩條又粗又壯的大腿只差沒把前面的車體頂破。他順手搬了一下車座調解柄,把座位弄開一點寬度,腿伸得舒服了一些。
本來他這完全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誰知卻引起了柳玉鳳的再次懷疑,火已經打著,卻沒有開出去,而是側頭看了看他,暗想:這人到底是幹啥的呀,怎麼對車這麼熟悉呀?
不行,不整明白說啥也不能去。一般山里人打車,只知道坐,誰也不懂車座還能隨意調整。天這麼晚了,拉這麼個不知底細的男人跑野外,不弄明白怎麼行?
「大哥,你是幹啥的呀?」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