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二章、牛逼婚禮(下)
2024-11-12 15:51:15
作者: 大話正點
邰大路跟高文泰書記熟悉,交往也夠多,所以說話十分張狂外向,這恐怕跟他一直以來的工作有關係,跟個性也有關係,說話辦事歷來如此,總是壓人三分點,不壓住不說話,而且一般而論說話算數,有名號,有魄力,但相反,他對程凡縣長說話卻沒有剛才那麼隨便了,可能是因為他們關係不到,交往不多,說話不便太過有關。
呵呵,不過畢竟他是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邰大路,大家平時也都認識。
「你是哪位呀?」程縣長在電話里客氣地問道。
「我是哪位?」邰大路打著哈哈,「你猜呢?」
程縣長可能像高文泰書記一樣,飛快地查看了一下電話號碼:「哦,是邰書記?」
「哦!是我。」邰大路學著程縣長的口氣。
「哎呀,邰書記,你在哪呢?」程縣長電話里熱情洋溢,他無論對誰,尤其是領導歷來是謙卑有致的,畢竟大家如今在官場仕途上混,混的就是一個人緣,沒有人緣人際關係不行那就很難混上去,所以要抓權,抓到更大程度上的權力,那麼對於身邊任何一個比自己大的人都喜歡隨機應變,呵呵嘿嘿打交道,反正tm笑逐顏開也不用現學,大家都會。他雖然平時並不喜歡這個牛逼人,但是何必得罪他呢?
因為他知道任何一個人將來在他的不斷升遷路上都有可能成為助力和有利於自己的重要對象。何況這個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邰大路!
其實,他知道邰大路眼下是在金老八喜酒席上給他打的電話,因為他的車從縣政府一出來時,看到從市里趕來的邰大路一行人的車剛過去,但他假裝不知道。
邰大路叫道:「我就在懸圃!」
程縣長也叫道:「真的呀,邰書記?」
邰大路呵呵一笑:「假的。」
自顧自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抿了一小口,又道:「我聽說你來懸圃當縣長,一直想來看看老弟,一直沒機會,今天呢,有老八這麼個機會,你卻不露面見見大哥,不夠意思啊,大哥我生氣了,你自己看著辦。」
程縣長聽出了邰大路半真半假的語氣,但也有些著急:「哎呀,大哥,我這實在是公務在身,怠慢大哥了,你千萬別挑我理啊!」
邰大路:「哈哈,公務?挑理?」
他瞟了一眼身邊的金老八:「小曲子,你跟大哥我說公務,是不是嚇唬我呀?」
程縣長:「沒有,沒有,大哥別多想。」
邰大路:「老八的喜酒,以前咱們也在一起喝過不止一回了?怎麼,這次你突然『公務』去了,讓我這大哥情何以堪也不好意思啊,好了,你有事,你就先忙,我沒事,就是到了懸圃想你和高文泰書記了,想過來看看你們,跟你們這兩位父母官喝杯酒,不巧啊,老弟,你們都有公務在身,就-是-我-這個二流子書記有閒心,哈哈!」
這一番夾槍帶棒的譏諷讓電話那邊的程縣長受不了,他不知說什麼好,過了一會兒,只聽程縣長在電話里說道:「邰書記,你到懸圃了,我哪能不好好陪你喝杯酒?」
「就是嘴會說,呵呵!」
「不是不是,哈哈,今天老八的喜酒,我是一定要喝的,好飯不怕晚嘛,呵呵!等晚上,晚上我回去一定陪大哥,也陪老八這些朋友好好喝一杯,好不好?」
邰大路結束道:「好,你看著辦。這邊大伙兒現在都挺高興,文明主席、金主席他們這些兄弟都在,小喜酒也都喝得夠盡興,夠意思,就是不見你們兩個懸圃的父母官,有點兒掃興啊。好了,掛了。掛了——」
「啪」的一聲,邰大路又是一個熟練漂亮的甩手動作,好象打響指一樣關了手上的手機。
然後挺了挺身子,坐直了。
「來,喝酒!」
他舉想酒杯,沖滿桌子虛比劃了一下,誰也不看。
頭一仰,這次他是真的幹了。
金老八和眾人也趕緊逐一幹了杯中酒……
「我考,你怎麼還站在這?」放下酒杯,他對金老八說:「快走,帶上你的小新娘去敬酒去,大哥今天不說話了,去去!」
「好,那大哥我先去敬酒,回頭再好好陪你和左主席各位領導哈!」
左文明也順手擺擺手,金老八就拉上旁邊曬了半天的新娘小夢夢給下一桌娘家客和其他兄弟朋友們敬酒去了……
程縣長原以為回來能趕上跟邰大路書記和市政協主席左文明等領導喝杯酒,但他下午提前從開發區回來的路上一撥通對方的電話,才知道邰大路一行早已回市里了。
「邰書記,我小程子,你在哪呢,我想跟你喝杯酒啊?」
「呵呵,跟我喝酒啊,下回,我回市里了。」
「哎呀,這麼快呀,真遺憾。」
「下回,啊,好不好?」
邰大路打著呵呵,打著官腔,也打著大哥的口氣跟程縣長說著話,在電話里不僅滿嘴跑輪船,而且又一次提到了高文泰書記,說他們太牛逼,拿領導不當盤菜,程縣長從他的語氣里還能聽出他可能還在醉酒中,不過比上午打他電話時的口氣溫和客氣多了。
聽說邰大路已經回到市里,他心裡多少有一點遺憾和悵然若失。
大家在官場上混,能混到邰大路以上這種程度就不同了,當然也太不容易了,像自己和高書記這種層次,在老不信們心裡好象是個了不起的大幹部了,可是在邰大路這種人心裡其實狗機巴不是,就象他和高書記常常在大會上對下面那些鄉鎮長和局長們的看法一樣,說你今天是個官你就是個官,說你不是個官你明天就狗機巴不是,算個屁啊!
就是這麼個混亂無能的體制了……
程縣長心裡明白,誰都能得罪,唯獨這個強勢的邰大路書記他不能得罪,雖然只是一杯酒的事,而且他當時並不在場,但程縣長明白不這麼簡單。官場上,一杯酒喝痛快淋漓了,他往往可能就能獲得意外的友情和領導的賞識,相反如果哪杯酒沒喝明白,或者說人家想跟你喝杯酒你不給面子,不管原因是什麼,領導可能就記心裡了,下次有機會,你想彌補都難,而且要付出更大程度上的代價。
tnnd……
金老八結婚,高文泰書記不參加,程縣長也沒有參加,而且就連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孫偉和政委肖子鑫也都沒給面子,大家都說有事來不了,巧啊,太tmd巧了哈……
實話說,這出乎金老八和他大哥金成森主席的意料,但高文泰書記有他的道理,程縣長也有自己的想法。其他如肖子鑫和孫偉當然那就更是如此,不說自明了。
其實,就在大酒店那邊噼哩啪啦呼咚咚鞭炮一陣陣炸響的時候,肖子鑫也正和局長孫偉坐在他們的辦公室里往下面看著,微笑著,是冷笑的那種微微一笑。
也是心知肚明別有深意的笑容……
不管怎麼樣,縣裡的主要領導都沒參加,事實上也就是對於他們縣公安局領導工作的有力暗示和支持,肖子鑫跟孫偉研究工作,分析了許多下面剛剛調查報上來的有關金老八涉黑涉惡的犯罪事實。作為他們而言,越是有了這些越來越清晰、證據確鑿的東西,他們心裡便越是有底兒了,動與不動這個今天有喜的金老八,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不急。
下午四點多,程縣長提前結束現場辦公離開開發區後,在回辦公室的車上就給邰大路打去了電話,他是真的想陪邰大路喝杯酒,沒想到,人家上午只在金老八喜宴上喝了幾杯酒就跟市政協主席左文明一行人回市里了。
進了辦公室,程縣長丟下包,坐在大轉椅子上,仰起頭。
縣政府副辦主任林文學敲了敲門,聽到程縣長「請進」的聲音,推門進來了。
「你回來了,程縣長?」
「啊,坐,去喝喜酒了?」
「嗯,咱們不去人不太好,**、政協那邊領導都過去了,你和主任都下去了,我只好代表你去湊個熱鬧。」
程縣長沒參加金老八的婚宴,林文學參加了,剛回來,看到程縣長回來就過來了。
「怎麼樣,今天老八弄得排場挺大?」
「大!挺牛逼,呵呵,市裡的一些領導也來了……朋友更是來自四面八方,這個金老八,果然不一般。」
「呵呵,混社會的人物嘛,可能都這樣。」
「我沒想到,」林文學笑道,有點兒自嘲地又說:「今天這場合,我這個縣政府副辦主任都靠不上槽,就是跟著交了禮金,遞上單子,陪著喝了頓喜酒而已。」
「社會就是這個樣子啊,沒治,唉……」程縣長笑問:「那主桌上都-是-誰呀?」
林文學說:「主桌上除了領導還是領導,連縣政協姜副主席都沒資格。嘿嘿!」
程縣長驚訝:「這麼厲害?」
林文學:「那可不!一桌十個人,你想想除了市領導,就是縣裡幾個在家的副書記、副縣長。」
程縣長一想也是,估計柏萬年書記肯定也露面了,隨後,林文學神秘地跟程縣長說道:「程縣長,有個事我覺得挺有意思,你千萬別問柏書記,要不對我不好。」
程縣長說:「什麼事呀,你說,別有顧慮,話到我這就拉倒。」
林文學說:「今天我跟柏書記一個桌,他的意思我看出來了,在跟邰大路書記敬酒的時候,他想請邰書記幫幫忙,還是關於他外甥那個事……聽說市法院那邊最近可能就要判了,他找了許多人花了不少錢也不行,可能他覺得這次他外甥這事挺不好辦,刺傷的張朝**任也不是好惹的主兒,希望市里領導給說句話?」
程縣長心裡一驚,問:「他啥意思?」
林文學說:「具體說的啥,我沒聽清,只看到他湊到邰書記身邊咬耳朵……」
程縣長聽說過,邰大路書記不喜歡以前跟他同行的柏萬年書記(柏書記以前在懸圃縣也當過現在孫偉這角色——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兩個人的個性和身份雖然有許多相同之處,但地位和資歷各不相同,邰大路一直挺討厭柏書記的張狂性格,一些場合碰見了,很少給他面子。柏書記也知道他在懸圃縣可以有面子,但在邰大路面前,就不那麼硬氣了。
這其中,挺複雜,都是官場的事。
誰也弄不清。
林文學說,這次為了他外甥的事,他特意端著酒杯去討好邰大路……不料,人家根本沒理他。
「可是,呵呵,我看到邰書記只聽了沒有兩句話,就皺眉大聲說柏書記:『你小子,這事你也好意思跟我說啊,啊?我看你還是好好管管你那個不著調的外甥,免得以後吃大虧……』柏書記當時就造了個大紅臉,愣了一下,挺尷尬的,後來勉強跟邰書記碰杯喝了酒,嘿嘿笑著回我們這桌了。我才知道他剛才過去敬酒,是為他外甥說情。」
程縣長點上煙,沒說話。
小小的懸圃縣,據程縣長所知,神仙不少,這個金老八就是其中大仙之一。
金氏兄弟有八個,全住在市里,其中兩個雖然在懸圃縣做著大生意,但在市里也有家,懸圃里還有個家。老大金成海、老二金成洋、老三金成江、老四金成泊……直到老八金成林。八個祖祖輩輩不曾離開過鋤把不曾出過山溝的鄉下人,如今在市里和縣裡成了婦幼皆知的「八大金剛」,兄弟八個也搞工程,也做娛樂、煤炭、木材等行業,在市區里蓋了八幢馬賽克掛麵的統一小白樓,過起了五十年代被政府鎮壓的地主王霸天也沒能過上的好日子來。
八個兄弟八隻虎。
尤其老大金成海名聲最為響亮,是市政協副主席、金鑫工程木業集團董事長、兼個體私營企業協會秘書長。與當地政界、司法界、工商界及各階層人士均有特殊關係,被公認為東昌區個人財富最多的首推金老大。
其次就是這個金老八,人稱「盤哥」,在懸圃縣開著一家工商、稅務、公安等執法部門不敢管,同時又是上述機關不少人經常涉足的「滾石夜總會」和「天賜宮洗浴娛樂中心」。
金老八,這個人的能量只從一點便可以看出來,連工商稅務和司法機關的一些人平時都跟金老八叫「盤哥」。
滾石、天賜宮無論外表門面還是裡邊設施都是一流,與瀋陽長春哈爾濱等大城市同業相比,毫不遜色。
金老四則有一家「北國之春大酒樓」,兄弟兩個就集懸圃縣的吃喝玩樂一條龍服務於一體。
其他兄弟幾個也都各有各的領地和行業。據銀行知情者透漏,金家八兄弟的資產加起來差不多能買下懸圃縣的三條大街包括兩旁的所有主要店鋪,別看平常他們各干各的,小事電話聯繫,一旦有啥大事,轉瞬之間就形成一個拳頭。
程縣長之所以沒有參加金老八的婚禮,主要還是高文泰書記的態度。
在懸圃縣,程縣長一切以書記為準,這在前文早已有過較為詳細的交待,一是他們在市政府機關時就是上下級關係,二是他們的價值觀相同,脾氣相投,而且從公他們是書記和縣長,從私則又是多年來的好哥們。即使是這些都不說,那麼僅僅從自己的官場仕途考慮,程凡也覺得無論如何要跟高文泰書記保持同步,這樣他才會順利轉正接班。
前幾天,高文泰書記剛從省里開會回來,帶回新的精神說又要掃黃打非,估計這幾天就要開常委會討論部署,可是一聽金老八要結婚,馬上又去省城了,說是開會,其實就是迴避。這時候,金老八這個掃黃打非的敏感人物如此大張旗鼓地舉辦婚宴,無疑是給高文泰書記出了個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