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八章、為民作主
2024-11-12 15:50:49
作者: 大話正點
樓下那一家人的情景,肖子鑫來回上班已經看到好幾天了,但他沒有辦法停下來,讓自己走上去跟老人家說點什麼。心裡只是痛,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
也許,他突然想到擺在桌上那封叫喊的潦草信件就是出自那一家人朝著政府大樓的手……
……
縣委對面,公安局大樓肖子鑫在辦公室里,肖子鑫處理完一些事情後,站起來慢慢走到窗外陽台,從公安局大樓眺望縣委縣政府。幾天來這好象成了他的一種習慣,只見解放戰爭紀念碑在綠蔭叢中肅穆莊嚴,陽光下的琉璃瓦耀眼生輝。大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如潮,摩天大樓鱗次櫛比。
肖子鑫的情緒又煩躁起來,他想自己可能鑽進了死胡同。
此刻,肖子鑫實在看不下去,叫來了辦公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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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把那個老人一家請上來。」
辦公室主任看看樓下,有點猶豫地好心地提醒道:「肖政委,我看算了,這幫人肯定不能上來,政府那邊一次次出來請他們都請不動,我去也白搭……再說他們說的那些事跟金老八有關,咱想管也管不了,真假都不知道,死無對證,又沒法查,要是請來神送不了神怎麼辦,那不是沾手上了嗎?」
肖子鑫沒說話,瞪了他一眼。
「什麼事跟金老八有關,你知道麼?」
辦公室主任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肖子鑫知道手下明白事情的複雜性,他完全相信這一點。但發生在縣委政府門前的這一幕又無法讓自己找到看著不管的合理解釋。「有一點我不能肯定,也許不該跟你說,」昨天昨天孫偉在電話里跟肖子鑫還說過這話,現在肖子鑫走到辦公室主任的背後,遲疑不決地說,「上面跟所謂『三哥』、『金老八』這些傢伙到底什麼關係,為什麼一涉及到他們這些人我們就不能管?你知道嗎?」
辦公室主任默然地搖了搖頭。
肖子鑫突然下了決心,同時擺手制止了要說話的辦公室主任。他盯視著下屬:「我叫你去你就去,費什麼話?怎麼請,辦法你想!你馬上去把他們給我請上來!」
辦公室主任愣了一下,轉身離去。
公安局大樓對面就是縣委縣政府,包括局長孫偉在內,肖子鑫不相信他能夠看到的事情,上面領導就看不到,要說對諸如此類的事情,肖子鑫自從在信訪辦開始一直到今天當上這個縣公安局政委,他和局長孫偉耳聞目睹得也不算少,一顆心不說已經麻木,也是見怪不怪了。
但許多百姓在不幸降臨時求告無門的這些舉動,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這個來自農家的後代平靜,相反,他無時不感到一種揪心般的恥辱。儘管官場仕途這些年來讓他明白了許多過去根本就不明白更不可能知道的道理與世事,在一些反映現實的文學作品中,雖然隨處可見那些黑社會泛濫成災的鏡頭,然而,每當他親眼目睹老百姓求告無門這種情景時,那滋味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
作為一座縣城的公安局政委,怎麼想,心裡怎麼感覺到無地自容。
雖然社會越來越複雜,人心越來越難懂,但仍然沒有什麼可以動搖他對這個職業或者可以說是事業的執著,他相信自己的真誠。而眼前這一幕,肖子鑫和孫偉唯一的感覺就是——悲憤。
他覺得一個男人,最重要的品質就是忠誠、責任和勇敢。
當官,錢可以撈,不撈也沒人說你好,就是這麼個變態的社會,但是,不怕黑社會,就怕社會黑。
當前懸圃縣的執法空間和打擊效能,在社會進程中可以說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他不知道高書記當初決定讓他上公安局來當這個政委究竟是出於什麼考慮,有什麼目標期待,也不知道一旦孫偉走了之後,自己真的接過他的局長和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一職,自己會不會有所提高和突破。
現在,他自己有時也很困惑和無奈,畢竟是在黨的統一領導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對於金老八等個別社會能量大的人只要有了領導這把保護傘,就等於在他的頭上套上了緊箍咒,就永遠處在奔命中。對違法犯罪的痛恨,他比老百姓深刻得多,有時恨不能用手中的槍讓這些社會的渣子在世界上永遠消失。
然而,他不可以,因為他是執法者,是維護法律尊嚴的最後一道屏障(至少孫偉和肖子鑫個人是這樣認為的),即使是處置他們這些敗類,也得走法律程序才行。
電話響了。
肖子鑫抓起話筒,冷冷地問了聲:「誰?」
對方粗聲說:「小肖啊。我樓下的情況你和孫偉都看三四天了?」
「沒看到,什麼事呀?」
這些日子,高書記沒在家,出國到加拿大去了,縣委大樓里,柏萬年書記鐵青著臉也站在窗邊,注視著樓下的一切,他剛剛從北方企業集團回來,已經看半天了,眼裡閃著灼人的目光。
「什麼事!你和孫偉這個公安局長、一個政委是怎麼當的,啊?都在你眼皮子底下鬧騰三四天了你卻不知道!你是跟我裝糊塗啊還是真沒看到!沒看到你現在就起來到窗前看看,看到了?」
孫偉進來了,肖子鑫看見他,點點頭忍著氣,一本正經地應道:「噢,看到了。」
「看到了就趕緊叫幾個人把他們弄走!我簡直受不了啦!天天一上班就跑縣委大門口來下跪來大喊大叫……」
「咔嗒」一聲,對方掛斷了電話。
肖子鑫也氣憤地摔下電話,他告訴剛進來的孫偉說:「柏書記,罵咱們不管……」
孫偉冷笑,他看到樓下辦公室主任在說服老人,在拉他們,並替他們拿起身邊裝著食品的塑膠袋……
那些人終於從跪著的地上站起來,跟著辦公室主任向公安局這邊走來。
一會兒,肖子鑫和孫偉聽到一些雜亂的腳步聲近了,辦公室主任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肖子鑫的辦公室,看見孫偉也在:「孫局,人請來了,肖政委讓請他們上來。」
孫偉看看他身後問:「人呢?」
辦公室主任快步走到肖子鑫和他面前小聲說:「就在門外,我怕他們上來又哭又嚎的,只讓那個老太太上來了,有啥事讓她說,其餘都讓在一樓等著,傳達室那屋有地方。」
肖子鑫皺皺眉頭,一揮手:「行了,別說沒用的了,快叫進來。」
孫偉也不高興:「請進來!」
他可以理解下屬的心情,但無法接受他的做法和態度。
望著局長和政委二人責備的目光,辦公室主任趕緊出門叫進來那個老人。
被請上來的老人年近六十,是個形容枯槁的老太太。有氣無力,亂蓬蓬的花白頭髮下面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睛和皺紋裡面都是濕漉漉的,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整個面部是冷冷的,沒有一絲笑容。這讓孫偉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只是母親比她看上去慈祥,而眼前這位老太太給人一種似絕望而又隱藏不住憤怒的感覺。
「來,大娘,」孫偉起身客氣地說,指指沙發,「隨便坐,坐哪都行。」
「這是我們局長,大娘,這位是政委。」辦公室主任跟老太太說。
老人點點頭,「哦」了一聲,呆呆地瞅著孫偉,再瞅肖子鑫,沒坐。
主任以為她沒聽明白,大聲介紹說:「這是我們孫局長、肖政委。」
老人沒反應。
「坐,坐下談。」肖子鑫望著老人,眼裡現出一絲柔情:「什麼事呀,大娘,讓你們一家到對面縣委和政府去下跪,能不能跟我說說啊,如果有冤情你們應該先到公安局來報案,不該到政府大樓去鬧,你們這麼一鬧,影響多大?再說有些具體事他們也解決不了啊,還得公安局管,大娘,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老人呆呆地瞅了瞅肖子鑫,嘆息一聲,冷冷地說:「理是這麼個理兒,可都知道站著說話不腰疼,找你們連大門也進不來呀!你們這些當局長政委的,好說話,說話算數,可是俺們來有一百次啦,不讓進門啊……唉!」
「上個月,這個月,都來過,我們來就是想見見你們局長、政委,領導,要個公道,可不讓我們進門呀,我孫女死的冤,死了又不讓我們看一眼,死逼無奈,我們不找政府找誰去說理哇?」說著,老太太又是老淚縱橫,無聲啜泣。
老人的話讓孫偉臉上有些掛不住,他看看肖子鑫,但那眼淚又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一種痛,孫偉問:「你能不能想想,你們都是幾號來的?」
老人搖搖頭。
孫偉理解老人的心情,為人不是太絕望,一般不會仇恨所有人,尤其是主動關心他的公安局長。估計她是不願意回憶,不相信他,孫偉吩咐辦公室主任:「你下去問問,看傳達室都誰知道這事,幹什麼不讓進門?公安局是衙門口啊,不象話!」
主任轉身走了兩步,又站住了,回頭望著老太太:「大娘,你年紀大了,有啥事你跟局長和俺們政委說,他們能幫助你解決問題,千萬別上火。」
有人走進來,看看走出去的辦公室主任,再歪頭看看老人和肖子鑫、孫偉,抽出一支煙沒點,朝老人說:「老太太,怎麼又是你?這兩天上政府那邊鬧的也是你們一家?你的事當地派出所不是都給你查了,解決了嗎?你怎麼還來鬧?」說罷,「撲」一聲用手上的氣體打火機點燃香菸,坐在旁邊沙發上,透過煙霧乜斜著老人。
老人茫然無助地看看孫偉和肖子鑫,再望望剛進來的這個人,不知他們三個人誰官大,不由自主悽然地為自己申辯道:
「沒查呀,你們也不管呀,沒解決呀……」
「你這老太太,怎麼沒查沒解決?你們所長跟我匯報過。」
老人一臉愴然,皺紋縱橫交錯的老臉上,兩顆混濁的淚珠就順腮淌了下來,搖搖頭,沒說話。孫偉扭頭問新進來的人:「老阮,這事你知道?」
抽菸的人正是副局長阮濤,他點頭,淡淡地說了聲「我知道。」
孫偉又問:「這老人怎麼回事?」
阮濤似笑非笑把手足的大中華香菸朝菸灰缸彈了一下,起身轉了兩步,又站住了,大半截中華香菸丟地用腳踩了下,碾死,說:「這老太太有個孫女,說是讓『將軍夜總會』騙來當了小姐,又說死了,說讓『將軍』給偷偷拉火葬場燒了,這不,去當地派出所報案,又來局裡報案,我問郝所長,郝所長說給查了,火葬場根本就沒有一個叫陳小娟的屍體……」
「情況都跟他說一百遍了,這老太太愣是不信,一個勁兒來找,一個勁兒來找。你讓這老太太自個兒說說,是不是這麼回事,啊老太太?」
肖子鑫冷眼看著阮濤,這個人在他當縣委辦副主任時是縣公安局局長,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包括整治仿古一條街、有人打傷縣委辦主任張朝民一事處置不力,曾經被高書記一怒之下一擼到底,神馬也不是了。後來找了許多市領導,送了不少錢,好歹又回到了公安局,當了個分管派出所的副局長……
孫偉一向對自己這個副手的作派和說話方式不滿意,但也無奈何,今天這些話更是如此,當著老太太的面,他感到臉上一陣發熱,難怪老人會把自己的好心當驢肝肺。
孫偉問:「大娘,你老是哪兒的啊?」
老人擤把鼻涕,望著他沙啞地答道:「新開河的,我姓陳哪。」
孫偉說:「那你孫女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死的,誰告訴你她在火葬場的,你跟我說說,仔細點說,好不好?我聽聽。」
老人兩眼癟癟的,松馳的眼皮粘在一起,過於傷心和流淚使她的眼睛只閃著兩條帶毛的小縫,「唉!這事啊說起來可就長啦,孫女讓人給騙到這來當了小姐,沒了,叫人給豁害啦!給弄煉人爐去啦,到現在也沒讓我們知道,更不叫我們看一眼哪!老百姓啊,有啥招啊?這心裡憋得慌呀,咳咳咳……」
她粗糙的手背一把一把揩拭眼睛,前言不搭後語,老淚橫流。
肖子鑫和孫偉看一眼旁邊的阮濤,阮濤也看他們一眼。
「阮局長,你客氣點……」
肖子鑫順手拿過一個筆記本,望著老太太說:「大娘,到底怎麼回事,你慢慢說。你孫女讓誰給騙來的,你知道不?在這裡哪家當小姐?又讓誰給豁害啦?一條一條說好不好,這事我給你辦,我姓肖,叫肖子鑫。」
這時,辦公室主任進來了,跟他後面進來的還有一個人,新開河派出所長。
新開河派出所長王進一眼看見坐在沙發里的老太太,滿眼狐疑地審視著她,轉了半圈問道:「啥意思啊老陳太太?你又鬧到局裡來啦?」
老人微微怔了一下,沒說話。
孫偉瞪了王進一眼,肖子鑫更是不滿,王進沒看見。這一眼讓老太太看見了,給他長了不少志氣,擦了一把眼睛,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冷道:「我還敢鬧公安局?可我話又說回來,你啥時候給我們一個說法和公道,我老陳太太啥時候就算完!你憑啥不讓我來?這公安局是你家開的呀?」
「喲嗬,老陳太太,」王進不急不惱,看一眼政委和兩位局長,抽著煙,盛氣凌人:「正因為不是我家開的我才沒不讓你來嘛,可公安局也不是給你一家開的,有事說事,你閒著沒事老領著一家人跑這鬧啥呀?」
老太太根本不聽邪,一拍沙發,突然沖王進道:「你這是人話?我孫女的命都讓人禍害了你不管還說我閒著沒事,還有什麼比人命事兒大?你說!你這個兔崽子懂不懂人不能欺天哪!啊?」
王進皺起眉頭:「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