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畫面到此就定格住了，就像是定格了世間所有的悲愴。

  看著屏幕上那極其慘烈的場面，所有人的心情都尤為沉重，雖然事後他們都了解了現場的不少情況，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令人觸目驚心的車禍現場，即便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見過大世面的市委領導，也被驚駭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會議室里死一般沉寂，就好像有種東西在空氣里瘋狂地發酵，讓人心裡堵得慌，堵得難受，恨不得大聲吶喊和發泄出來。

  「該死，真是太該死了，應該嚴查這輛闖紅燈的汽車，如果不是它，這場車禍根本就不會發生，也根本就不會死那麼多人，」沉默片刻後，傅澤平是拍案而起憤然道，說話的時候，胸口還一起一伏的，氣憤不已。

  「楊書記，這輛車高新區公安局查清楚了沒有，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我們市局可以全力配合，」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王奎安濃眉如支刃般豎起，嘴唇彎成一個冷森的半弧，陰沉地說道，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憤怒到了極致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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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之後，其他人也紛紛發表了自己的憤慨，大家都看得很清楚，所有的事都是由這輛闖紅燈的汽車所造成的，如果不是它從一旁突然衝出來，水泥罐車根本不會發生側翻，也根本不會發生其後的一切，這輛小車就是此次特大車禍的始作俑者。

  柯正平雖然覺得今天會議的主題有些偏移了，可看到眾人義憤填膺的樣子，也不好說什麼，況且即便是他自己，對於這個肇事者也是深惡痛絕。

  「將剛才的畫面調成慢進，看看能否看清楚車牌號碼，」過了片刻，一直盯著屏幕的宣傳部部長邵書濤突然說道。

  一旁的工作人員立刻照做，畫面幾乎是一幀一幀跳動，可因為清晰度不夠，車牌號碼根本就看不清楚，放大了也是一片模糊，不過車的大概體貌特徵卻能看清，是一輛黑色的奧迪，外型沉穩大氣，和許多政府公務車大同小異，難怪眾人看起來都覺得有些眼熟。

  傅澤平就對王奎安說道：「王書記，就麻煩你們公安局對全市範圍內的黑色奧迪車進行一次全面排查，看看能否查到什麼線索，」

  王奎安就點頭道：「我開完會就布置下去，只要這輛車還在咱們武溪，就算是翻遍每一個角落都要把它揪出來，」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又說道：「我聽說高新區在許多重要路段和路口加裝了高精度外帶夜視功能的攝像頭，或許能從中發現些什麼蛛絲馬跡，」

  「看起來這個路口估計沒有安裝這種高清攝像頭，」政協主席何季楨就搖了搖頭，很有些惋惜地說道。

  王奎安卻是笑著說道：「這個路口沒有安裝，不過我們可以順著這輛車子的行徑方向和路線查下去，相信總有一個路口會拍到高精度的畫面，到時候一查車牌號碼就出來了，」

  不得不說，科技的發展為案件的偵破提供了許多幫助，就拿這個天網系統來說，遍布全市各個重要路段和區域，許多犯罪行為在此之下都無所遁形。

  「呵呵，奎安說得不錯，高新區公安局的同志已經帶來了相關路口的監控資料，打算現場給咱們演示一遍，」

  看著楊衛國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容，柯正平似乎能聞到一股陰謀的味道，隱隱就有些不安，他更是不喜歡這種節奏完全被楊衛國操控的感覺，就蹙著眉頭說道：「何必這麼麻煩呢，既然高新區公安局已經查實了，直接去抓人就行了，」

  楊衛國卻是擺擺手，說道：「這輛車有些特殊，大家還是親自看看比較好，權當是我們見證一次我們公安民警辦案的效率和過程吧，」

  眾人不由就相互看了一眼，都覺得楊衛國這話意有所指，難道說，這輛車子跟在座的誰有關嗎，想到這裡，每個人不由都在腦海里仔細盤查了一遍，看是不是有親近的人是開黑色奧迪的，或者今天途經過發生車禍的這個路口，心裡更是不由祈禱，這種捅破天的事情千萬別和自己扯上什麼關係。

  「各位領導好，我是高新區公安局局長陸明強，車禍發生後，我們在第一時間就調閱了相關監控記錄，並根據監控記錄，最終追查到了肇事車輛，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小時……」雖然是第一次直接面對這麼多市委領導，心跳很快，可陸明強卻是深吸了一口氣，強作鎮定道。

  「發生車禍的第一現場，是翔龍大道三段梓林段，因為這個路口沒有安裝高新攝像頭，看不清車牌號碼，所以，我們根據肇事車是從翔龍大道方向開過來的，所以就調看了上一個路口的監控，果然發現了這輛車的蹤跡，你們看，就是這輛車，」陸明強指著屏幕上出現的一輛黑色奧迪車說道。

  眾人一看，在標註翔龍大道三段南華路口監控畫面上，的確出現了一輛幾乎和車禍現場闖紅燈車子子一模一樣的黑色奧迪車，速度也很快，雖然是綠燈，不過那風馳電掣的速度，還是相當驚人，即便陸明強將畫面調成慢進，也明顯看得出它的速度比周圍其他車子快了不少。

  「這個路口也沒有高清攝像頭嗎，」鄧全忠問道。

  「沒有，」陸明強答道：「高清攝像頭因為價格比較高，所以我們尚未全面安裝，只安裝了一些比較重要和較大的路口，其他的準備下一步經費充裕了再進行更換，」

  「澤平市長，聽見沒有，陸局長這是拐著彎向我們要錢了，你還是大發慈悲，多少給他們撥點，」楊衛國就笑著說道。

  傅澤平略作思忖後，就笑著說道：「行啊，既然楊書記都開口了，就給你們分局撥五十萬，不過要記住啊，這筆錢只能用在安裝高清攝像頭，加強道路安全方面，要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陸明強就大喜過望，連連保證。

  其他人不由就相互看了一眼，心道：楊衛國偏心高新區也太誇張了吧，出了這麼大的事不僅不處罰責罵，反倒還撥款五十萬，不過現在傅澤平暫代全市工作，他和楊衛國一唱一和，其他人還真沒辦法。

  「行了，我們都很忙，沒時間在這裡聽你閒扯，你直接把高新攝像頭所拍攝到的畫面給我們看就行了，」因為昨天被高新區警察攔下的緣故，柯正平對陸明強也沒什麼好感，現在見高新分局又搞到五十萬的撥款，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就不陰不陽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跳過中間的過程了，」陸明強就笑了笑，可看著柯正平的眼神里，卻多了一些難以形容的東西。

  柯正平不由就有些抓狂，一個小小的分局局長，居然敢如此挑釁自己。

  腦子嗡嗡作響，柯正平深呼吸一口，這個時候和一個陸明強較什麼勁兒，等收拾了林辰暮，他自然蹦躂不起來了。

  陸明強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大屏幕里出現的畫面果然就清晰了許多。

  「我們一路上按照這輛奧迪車經過的路線，逆向查找，最終找到了這段在翔龍大道一段南新路口高清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面，那輛肇事車就會出現，大家請注意，」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的奧迪車以同樣快的速度，疾馳而過，而且大家看得很清楚，同樣是闖紅燈，只不過幸運的是這次沒有出什麼意外罷了。

  看到這裡，王奎安眉頭不由就皺了起來，不悅地說道：「陸局長啊，看起來這輛車已經不是第一次闖紅燈了，為什麼你們的交警沒有及時發現，並將它攔下來，如果及時處理的話，後面的車禍根本就不會發生，」

  柯正平也趁機敲著桌子，語重心長地說道：「是啊，防微杜漸，每一次重大事故背後，總有許多次的可以發現問題和糾正問題的機會，如果我們重視起來，重大事故也是可以預防和杜絕的，」語氣雖然平淡，不過批評之意卻是溢於言表。

  陸明強就解釋道：「王書記，柯部長，這件事我稍後會向大家說明的，現在我們還是先看看這輛肇事車的真面目，」

  畫面重新播放了一次，而且當奧迪車出現的時候，畫面選擇了慢鏡頭，這此，車的體貌特徵看得更清楚了，不過車牌號碼還是沒看清。

  「小陸啊，畫面能不能放大一些，」市委秘書長、辦公廳主任徐傑就問道。

  「可以，」陸明強先將畫面定格後，放大，再放大，車牌號碼頓時清晰地呈現在了眾人面前。

  「啊，」會議室里不由就有人驚呼起來，隨即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全都投在了柯正平的身上，似乎有些明白楊衛國為什麼要執意將整個過程和畫面放給大家看了，事情真是太戲劇性了，任憑他們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到會是這個樣子。

  看起來柯正平這次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有人不由就在心底感慨道。

  而柯正平在看到車牌號碼的一剎那，腦袋嗡的一下徹底懵了，他做夢都想不到，最終呈現在眾人眼前的居然會是自己座駕的車牌號碼。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愣了半晌，柯正平歇斯底里地喊了起來，額頭上也滿是汗水，他很清楚，如果一旦查實，自己的車子真是這起特大交通事故的罪魁禍首，即便開車的不是自己，自己也難辭其咎，再加上鋪天蓋地的輿論抨擊和楊衛國的落井下石，就算不被免職，以後的仕途都將黯淡無光。

  「陰謀，這是**裸的陰謀，」柯正平簡直有些發狂了，扯著嗓子沖陸明強喊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煞費苦心想給我網絡罪名，我告訴你，別妄想了，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清清白白的，不怕你們潑污水，」

  統戰部部長賀國洪也是一臉的訝異之色：「不能吧，會不會搞錯了，或許那一天從那裡經過的，不止柯部長那一輛奧迪車，」

  鄧全忠也接口道：「是啊，全武溪的奧迪車，加起來少說也有幾千輛，陸局長，你們是從事發地反推過來的，那萬一肇事車輛在其他路口就轉向，你們的監控又沒有拍到，從而誤以為是柯部長的車，」

  王奎安猶豫了一下，也說道：「是啊，就這麼斷定是柯部長的車，我覺得有些武斷了，最好還是進一步核實，」

  陸明強也不顧王奎安是他的上級領導，就斷然說道：「當時查到柯部長車的時候，說實話，我們也不敢相信，為了避免出錯，我們又將事發前後和車禍現場周圍的所有監控全都進行了調閱比對，均為發現當時有第二輛類似的奧迪車出現過，所以說，我敢負責任的說，我們高新區的調查，絕對沒有任何問題，經得起檢查，」

  「剛才王書記問，這輛車為什麼連闖紅燈，我們的民警沒有及時發現和處理，其實我們的交警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這輛車闖紅燈的情況，並且在翔龍大道二段將其攔截了下來，可接下來所發生的情況，不用我多說，各位領導可以自己看，」

  說罷，大屏幕上又出現了一段視頻，播放的正是當初柯正平的車子被高新區交警李軍和葛強攔停後所發生的一切，當時停車的地方正好有個攝像頭，這肯定是柯正平所沒有想到的，雖然只是畫面，沒有聲音，不過司機小李的囂張和不可一世卻是任何人都能輕而易舉的感受到。

  「這……」這段並不長的視頻，就像一記重錘一般狠狠砸在柯正平的頭上，他腦袋嗡嗡直響，完全傻眼了，嘴張了張，想要解釋，卻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畫面很清楚，就算傻子看了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他即便是長了八張嘴也沒辦法將黑的說成白的。

  從政那麼多年，柯正平還從來沒有碰到過如此恍然不知所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