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實話實話

  第二天。武溪市委市政府發布消息稱。武溪市市委副書記、市長豐凱。因長期超負荷工作。精神高度緊張。身體嚴重不適。經同意。現正在接受休假式的治療。其相關工作。暫時由常務副市長傅澤平代為負責。

  這條消息。因為官方的淡化處理。新聞媒體也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因此。在西陘省乃至武溪都沒有引起多少人的關注。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誰來當這個市長並不重要。甚至他們之中絕大多數都不見得知道市長叫什麼名字。是什麼來歷。有什麼了不起的功績。

  然而某不知名的論壇網站上。卻是貼出了一條帖子爆料稱：豐凱已經被國安局的控制。疑是涉及間諜案。而自他以下。包括他的妻子、兒子、秘書、司機、家中的保姆。全都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在這條帖子出來不久。網上又曝出了一條更為震驚的帖子。幾乎將事情的經過寫得是猶如他親見一般。比如豐凱的秘書謝慶友。是如何被美女間諜**的。發現掉進對方精心布置的陷阱後。又如何經過無盡的糾結掙扎。最終沉淪的。情節是起伏跌宕。步步驚心。堪比電視劇里的情節還要吸引人。

  不過這些帖子。剛貼出來沒幾分鐘就被刪掉了。看到的人並不多。而且即便看到了。也沒幾個會往心裏面去。充其量就是作為茶餘飯後閒聊的談資罷了。

  而就在豐凱接受休假式治療這條消息發布不久。市紀委副書記衛國平帶隊。進駐高新區管委會。調查的對象是唐凝。因為市紀委收到了許多舉報信。都和唐凝有關。而唐凝。也被暫時停職接受調查。

  一時間。各種流言四起。有的說這是林辰暮在對管委會進行大清洗。排除異己。樹立自己的絕對權威；也有的說唐凝有重大的經濟問題。市委市政府鐵下心來要對她進行清查；還有人說。是因為唐凝不願意接受官場的潛規則。所以被領導打擊報復……總之說什麼的都有。但幾乎都是覺得這朵高新區的美女花。這次怕是在劫難逃。

  大家都在密切關注著事態的發展。而與此同時。跑林辰暮那裡匯報工作的也更多了起來。甚至有時候還要排長隊。大家都知道。別看人家林書記年紀輕。可翻雲覆雨的手段卻是極為老道。來高新區沒兩三個月。不僅是搞得天馬電池廠和輝煌集團這種有背景的企業灰頭土臉的。和他作對的幹部也通通都沒什麼好下場。以前的孫奕昱就是前車之鑑。雖然還沒有最後蓋棺定論。不過這一輩子是完了。而這次。又輪到了險些成為管委會主任的唐凝。

  看風頭向來就是官場人的特長。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到了這個時候。趕緊向林辰暮靠攏表忠心才是最正確的。免得遭受無妄之災。

  工作組進駐之後。是兵分幾路。在對舉報內容進行一一核實的同時。也分別和管委會的領導班子成員。進行了單獨的談話。

  和林辰暮談話的。就是市紀委副書記衛國平。兩人雖然是第一次打交道。不過衛國平對林辰暮的態度卻極為熱情和客氣。

  「林書記。我們這次可是不速之客不請自來。希望沒有給你們的工作帶來困擾和麻煩。」

  「哪裡哪裡。」林辰暮也很熱情地和衛國平握手。拉著衛國平在茶几旁坐下。又親自給他泡上杯茶。

  幾個紀檢組的人員。也在長側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筆準備記錄。其中一個就是陳佳。一身普通的職業裝穿在她身上。卻格外養眼。卻是裝著不認識自己的樣子。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副極為嚴肅的樣子。看到她這個樣子。林辰暮不由就壞壞地想去捏她的臉蛋。

  衛國平就和林辰暮笑呵呵地拉起家常來。就像是兩個老朋友在敘舊聊天一般。氣氛倒是極為寬鬆。而林辰暮和衛國平說著話。不時還瞥了瞥陳佳。陳佳坐在那裡。卻是一本正經。目不斜視的。就當林辰暮覺得無趣的時候。她卻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突然給林辰暮做了個鬼臉。林辰暮不由就笑了。

  聊著聊著。衛國平就笑著說道：「林書記啊。你對唐凝同志有什麼看法。」

  進入正題了。那幾名紀檢人員這才開始記錄。

  林辰暮琢磨了好一會兒。說道：「我來高新區任職的時間並不長。和唐主任接觸的機會也不算太多。認識了解或許帶有主觀因素。存在偏差。因此。不太好作評價。」

  衛國平就笑眯眯地說道：「這沒什麼。我們要了解的。原本也就是大家對於她的認知和看法。又不是蓋棺定論。所以你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好了。」這種事他見得太多了。牆倒眾人推。下面指不定精心準備了多少「重磅炸彈」。可開口之前總要惺惺作態一番。

  林辰暮笑笑。呷了口茶。說道：「怎麼說呢。唐主任的工作能力很強。兢兢業業的。在工作上幾乎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正在記錄的陳佳。不由停下筆來。氣呼呼地白了林辰暮一眼。似乎有些不滿他居然替唐凝說話。

  衛國平也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林辰暮這話明褒暗貶。工作上挑不出什麼毛病。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其他方面就問題多多呢。

  「有人舉報。唐凝的表弟也在管委會裡面上班。是她違反了用人制度。通過關係擠掉其他人硬生生塞進來的。有這回事吧。」衛國平隨即又問道。

  「唐凝的表弟許逸豐。的確是在管委會上班。不過我聽說。他是通過了公務員考試分配來的。當然。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我就不大清楚了。畢竟是在我來武溪之前的事情了。」林辰暮說道：「而許逸豐這個人。雖然也有不少缺點。但工作表現挺不錯的。還曾經有過見義勇為的行為。得到了嘉獎。」

  其實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種事情在國內並不罕見。只要在不違反重大原則問題的基礎上。幫襯一下親朋好友。也是情有可原的。林辰暮相信。十個官員里少說有九個。都有類似的問題。至少說。唐凝的表弟。還是通過公務員考試進來的。比起那些所謂的什麼量身定製的「蘿蔔招聘」來說要好得多。

  不過。在官場就是這樣的。跟紅頂白。當你紅極一時的時候。再大的問題大家都視而無見。而當你倒霉的時候。牆倒眾人推。或許很普通的一件事都能被無限放大。拿給人大作文章。揪著不放。

  聽到林辰暮的回答後。衛國平不由就看了他一眼。眼神就有些複雜了。

  「還有人舉報。唐凝的配車嚴重超標。公車私用的現象極為嚴重。不知道你是否知情。」

  林辰暮就皺眉道：「高新區管委會的公車超標。是歷史遺留問題。當初幾乎所有的領導幹部。包括行局的同志。配車都嚴重超標。為此。我們已經搞了一次超標公車拍賣會。並取得了圓滿的成功。而對此。唐主任也是極力贊成的。她的配車也在這次拍賣了出去。目前我們管委會所有的領導幹部。配車全都符合規定。也杜絕了公車私用的現象。」

  「呵呵。這件事情我們當然知道了。」衛國平就笑著說道：「你們高新區的超標公車拍賣。可是開了咱們西陘公車改革的先河。也得到了省市領導的高度重視。」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又問道：「聽說唐凝和他丈夫的關係不怎麼好。在鬧離婚是吧。」

  「這我就不清楚了。」林辰暮就說道：「姑且不論是不是真的。即便是真的。我國婚姻法也明文規定了。人人都有結婚的自由。也有離婚的自由。如果唐主任婚姻不幸福。選擇離婚也是她的自由。只要不影響工作。我們無權干涉。」

  衛國平深深看了林辰暮一眼。就微微點頭。又起身伸手道：「謝謝林書記的配合。耽誤你的工作了。不過我們今天的談話內容。還希望你能保密。」

  林辰暮點點頭。將他們一行送出辦公室之後。回到辦公桌前。默默品著茶。心裡卻是不由翻騰開來了。

  豐凱的事。林辰暮還是從楊衛國那裡聽到了些風聲。不由也是大感意外。或許豐凱自己都沒想到。自己中規中矩、謹小慎微的。有朝一日。卻會被自己的秘書所牽連。林辰暮不知道。豐凱在這件事情上陷得有多深。但他的仕途基本上可以說是畫上句號了。即便囫圇出來。也不可能繼續擔任市長一職了。身邊的人都管不好。又怎麼能夠管好一個上千萬人的大都市呢。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把火會燒到高新區來。

  林辰暮不知道。究竟是誰想要對付唐凝。或許是楊衛國想要藉此為自己掃平障礙。畢竟唐凝在管委會的影響力不容小覷。有她在。對自己來說。多少也是種阻礙。當然。也可能是其他人。看到豐凱倒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唐凝也置之死地。藉此機會把水攪渾。然後將其勢力滲透進來。享受高新區經濟高速發展帶來的收益。畢竟以前的高新區。就已經令人垂涎欲滴的了。而一旦英特爾落戶高新區。那發展更是日新月異的。誰來坐在這個位子上。都能輕而易舉地收穫巨大的政績。

  想到這裡。林辰暮的腦海里不由就浮現出了袁浩的身影。上次自己和袁浩因為孫奕昱的事情被紀委談話。袁浩就認為這其中是唐凝在搞鬼。懷恨在心。很難說。這次的事情不是他搞出來的。時鈺年齡大了。唐凝如果倒了的話。他這個副主任受益最多。

  林辰暮也不是沒想過。趁此機會把唐凝拿下。可動了唐凝。對於還有些不太穩定的高新區來說。無疑又是一場巨大的震盪。而唐凝倒下之後。還不知道會牽連出多少人來。不光是高新區的建設和發展。會受到影響。形象也會被破壞殆盡。袁浩。林辰暮從來都不認為。他的能力比得上唐凝。要不然。他也不會一直被唐凝壓得死死的了。

  ……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辦公桌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路。

  「餵。你好。我是林辰暮。」

  林辰暮接起。話筒里卻始終沒有聲音。正當他覺得有些奇怪。想要掛斷電話的時候。卻又聽裡面傳來一個極為低沉的女聲：「謝謝你。」

  林辰暮一時間沒聽出這聲音是誰。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唐凝的聲音。可和以往不同的是。唐凝的聲音極為低沉。也略微有些嘶啞。有氣無力的。像是哭過。

  「呵呵。我只是實話實話罷了。」林辰暮就微笑著說道。都說官場裡什麼秘密都藏不住。自己和紀檢組的談話。還沒一會兒她就收到風了。

  唐凝又沉默了許久。才又說道：「到了這個時候。也就只有林書記你為我說了話。這份恩情。我會永遠銘刻於心的。」

  林辰暮又笑了。安慰著道：「別想太多了。安心工作。我相信組織會還你清白的。」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過於草木皆兵了。但林辰暮知道。這個時候。保住唐凝。或許比起推她一把來得更划算一些。

  放下電話後。林辰暮琢磨了一會兒。又撥通了楊衛國的號碼。

  「怎麼。你們那裡這兩天夠熱鬧的吧。」電話剛接通。就聽楊衛國笑呵呵地說道。心情很好似的。豐凱這次出事。他的勢力頓時土崩瓦解。這對於楊衛國掌控武溪的局面是大有裨益。這幾天。他忙著接收豐凱的勢力都來不及。心情自然是大好。

  林辰暮卻是一改往日的語氣。開門見山地說道：「楊叔叔。我希望這些事情儘快過去。」

  「哦。」楊衛國一聽就有些驚疑。「怎麼。你不打算藉此機會做點什麼嗎。」

  「我認為。動不如不動。」

  楊衛國就沒有說話了。沉默了片刻之後。才又說道：「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