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回去就不回來了

  「你們...真是讓我無可奈何。」蕭曦曦輕嘆了口氣，想繼續慍怒，卻反而也不禁淺笑起來，看著一大兩小相處熱絡的樣子，心頭也有些無形的暖意。

  沒想到，司徒雷焰一出現，兩個孩子一改之前的不冷靜，絕對的服從，躺下來，像更小的時候聽從得不得了一樣，安然地開始準備入睡。

  司徒雷焰婚後的聲音輕緩地響著，空氣里蕩漾著一種專屬於大男人的沉穩感，不一會兒，小爵便兩眼犯沉，眨巴了一會兒便開始酣睡。

  相反，小蕙卻仿佛堅持著什麼，絲毫無視自己的困意，用力睜著眼眸掃走自己的疲倦。

  這樣的她，很明顯地引起了司徒雷焰的疑慮，他不疾不徐地提起手，撥了撥小蕙額頭的劉海：「小蕙，不睡？總這麼看著爹地，就不困麼？」他有些不解，明明從她的眼眸里已經看出來有些不支，這孩子卻還是堅持著。

  

  心疼女兒。

  都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小情人，每次看到柔嫩的小蕙，司徒雷焰感覺自己的手都怕碰壞了她那份柔軟。

  小蕙認真地搖了搖頭，目光依舊鎖定在司徒雷焰慣常凌厲的臉龐上，這個被稱作「爹地」的男人，她總像看不夠一樣的依賴：「爹地，我怕我睡著了，再醒來的話，你就消失不見了。」

  原來...如此。

  在一旁聽到這個緣由的蕭曦曦，頓時想要流眼淚。童言無忌，童言最真，尤其是面對可信賴的大人們的時候，說出的最為澄澈的話語，令她有些泛酸。

  司徒雷焰的冷眸更是融化了所有的殘冷決絕，聽到小蕙的話，竟然像有什麼刀刃一樣捅到了心扉，與以往之前的所有感覺都不同。

  自己的這種弱感，或許只有在寶貝女兒的觸動才會有。幾秒鐘之後，他低沉地，儘量用一種讓她能夠信賴的語氣答道：「放心，爹地在，永遠都在小蕙身邊。放心睡。」

  小蕙點了點頭，沒再說話，然而，像想起什麼一樣，抓起司徒雷焰的大手，緊緊地捂在胸口。這才安心地開始閉眼。

  將一切覆收眼底的蕭曦曦，形容不出來是一種什麼滋味。如果換做以前，她是會覺得小尷尬更多一些的，然而，現在對於司徒雷焰在旁邊，她也並不覺得不適應了。

  相反，她也希望他能夠多留一刻。這種想法...捫心自問的話，是不是還是太突然和奇怪了？

  「小蕙，」許久，司徒雷焰輕輕地試探性開口，「...小蕙...」他能感覺到拽著自己大手的小力氣越來越微弱，直至不再有，才開始輕喚。

  「應該是睡著了，」蕭曦曦在一旁壓低聲音提醒，「...出來吧，你應該也累了。」陪孩子入睡，的確是件辛苦的事。

  旋即，司徒雷焰起身，隨著她走回客廳。

  陷入沙發的時候，他才開始擺了擺手臂，只是一會兒而已，就有些麻木了。舒坦一下，血液流通的快才能讓感覺消逝。

  「辛苦你了，今天...多虧了你。」蕭曦曦喃喃地低語，客廳里安靜得掉一根針都聽得見，仿佛也把自己的心跳聲怦然顯露出來。但知道這些也只是自己的擔憂，她強裝著鎮定。

  「沒什麼，」司徒雷焰又抬了抬雙臂，感覺稍微好了些，「這幾年倒是你很累。對了，回大陸的事，下個月吧，別再延遲了。」話鋒一轉，他又提起了她不想聽的事。

  蕭曦曦半響都沒吭聲。

  坐在沙發上，她能聽得到司徒雷焰的呼吸聲。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自己，注意力總是會失控地轉移到他身上。

  「在想什麼？」司徒雷焰黝黑的雙眸滑過一絲玩味的意思，「——你不說話，就代表默認了。」有時候，他需要這種插科打諢的耍賴。這招，和西府揚夜呆久了，也還是移花接木地用上了。

  蕭曦曦依舊是沉默。

  她已經有些動搖了。孩子們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情緒，讓她把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全盤推翻，然後思考。

  以前，總覺得有自己這個媽咪就是天了，她可以給他們一切最好的照顧。但是，現在，隨著他們越來越大，對於父親的概念，更深了。

  畢竟，他，的確是自己無可替代的。不過，就必須...回大陸嗎？腦海里頓時想起了嚴睿的笑容，如果說要回去的話，她還是捨不得的就是這個哥哥。她遲疑道：「回去了...還回來嗎？」

  雖然美國不是根，也還是她和嚴睿共同生活過的地方。

  「看情況。」司徒雷焰答道。看著蕭曦曦有些動心了，他自是喜不自勝，但她眼裡的遲疑也還是清楚得很。

  「——看情況？」蕭曦曦抬眸，不懂他的意思。用看什麼情況嗎？看情況的意思——難道還會永遠在那，不再回來嗎？那樣的話，豈不是和嚴睿這個唯一的「親人」就又要相隔一個太平洋了？

  她搖了搖頭。

  「你有什麼牽掛的，回去了的話——」司徒雷焰陷入想像與憧憬，「到時候確實要看情況！」說不出來。他想像的美好和篤定的未來，他實在有些說不出來。

  話到嘴邊，卻還是咽了下去。

  如果她能恢復記憶的話，還是會選擇自己吧...如果她能恢復記憶的話，還是會——留在那片有著最美好回憶的地方，不是麼？

  不過，或許，也未必。這點讓他還是有些懷疑。

  「我到時候，還是會回來的。」蕭曦曦不假思索地申訴自己的想法，「睿哥哥還在這邊，我是不能離開他的。」縱使他結婚了，她也搬了出來，他還是永遠的哥哥。

  又是他。

  司徒雷焰深深地長出了一口氣。冷之清暫且先不考慮，他對於蕭曦曦的意義，正由於顧若藍而有些芥蒂。但是，現在還是念念不忘的就還是嚴睿！

  儘管知道她視他為兄長，而嚴睿曾經對她的心意，在司徒雷焰看來，可是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還差不多。

  「回去就不回來了！」他頓時一改剛才的口氣，更凜然冷冽地生硬起來。只是提提而已，她還是輕易地撩動起他的妒意。

  他可是堂堂的司徒雷焰，現在，居然還放下身段，為這麼個小女人來爭風吃醋！——這個他，他自己都不可理解，萬分不可理解。

  然而...該死，根本就沒法自控。

  司徒雷焰抬著濃黑的雙眸，揚起眉毛，睥睨地掃著蕭曦曦的臉。兩個人之間，仿佛上演著一場「拉鋸戰」一樣。看她反應吧，她再說什麼也無所謂，必須帶她走。

  永遠，留著她，不放手。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