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心裡有人
2024-11-04 00:12:49
作者: 驍騎校
楊樹根的工作終於打開了突破口。他心情非常興奮。更加口若懸河妙語連珠。一堂課講完。又在大家的強烈要求下講了好幾個段子才下課。結束之後。他沒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去了江灘散步。
月明星稀。遠處是雄偉的淮江鐵橋。江灘上長滿了香樟樹。波濤拍岸。綠草茵茵。楊樹根點起一支煙。吹著江風。躊躇滿志。正在考慮下一步如何組織工人進行罷工。忽然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纖細身影。。月光下如此美麗。
他認出那是陳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主動打個招呼:「陳醫生你好。」
陳嫣道:「你是。」
「陳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叫楊樹根。十幾年前曾經在你家當過傭人。」楊樹根很灑脫的自我介紹道。並不以這段經歷為恥。
陳嫣恍然大悟:「想起來了。是你啊。真對不起。我在國外生活了很久。小時候的記憶都模糊了。」
楊樹根道:「沒關係。你是貴小姐。我是下人。不記得很正常。」
陳嫣道:「人生而平等。怎有貴賤之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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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樹根瀟灑一笑。正要駁斥她。忽然樹叢里鑽出一個小伙子。正是鐵廠的陸二喜。他看了看楊樹根。呵呵笑道:「我還以為是流氓呢。原來是楊老師。」
陳嫣道:「二喜。你跟在我後面多久了。」
二喜道:「有一陣子了。俺娘說世道亂。怕你遇到壞人。讓俺保護你。」
嫣兒道:「謝謝你二喜。也謝謝你娘。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再見楊樹根。」說完就走了。
楊樹根目送她背影離去。覺得沒駁倒她有些遺憾。不過轉念一想。陳嫣其實本性不錯。並沒有沾染那些資產階級千金小姐的毛病。看她在醫療站的表現就能知道。那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不知怎麼。工作再也思考不下去了。楊樹根滿腦子都是陳嫣窈窕的身影。揮之不去。
回到宿舍。心依然靜不下來。楊樹根責備自己道:楊樹根啊楊樹根。你是一個沒爹沒娘的苦孩子。是黨把你養大。現在正是解放戰爭的關鍵時刻。你怎麼滿腦子都是資產階級嬌小姐。你對得起組織的培養和領導的信任麼。
開展了自我批評之後。腦子果然清靜了許多。寂靜的夏夜。窗外蟋蟀在鳴叫。楊樹根雙手枕頭。雙目盯著天花板。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自己想方設法接近陳嫣。利用這個機會打入陳家。豈不是可以獲取許多機密情報。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策反敵人。
想到這個。他猛然起床。跑到廁所去淋了個涼水澡。睡覺的時候也沒蓋被單子。
第二天。楊樹根如願以償的熱傷風了。他對著鏡子打扮起來。穿上白襯衣和西褲。褲子在枕頭底下壓了好幾天。褲線筆直。再把舊皮鞋擦擦。端的一個風度翩翩的寒門學子形象。
忽然門被推開。馬春花拿著飯盒走進來。瞪大眼睛道:「喲。扮上了。這是打算幹啥去。相親還是咋滴。」
楊樹根羞惱道:「你這個人。怎麼不敲門就進來。」因為感冒。鼻音很重。
馬春花大咧咧道:「咱不是兩口子麼。進屋還敲門。太假了。你感冒了。清水鼻涕都快淌嘴裡了。沒事。發發汗就好了。」
楊樹根道:「馬春花同志。我的事情不要你操心。我有事先走了。」
馬春花道:「哎喲。你這個癟犢子怎麼不識好人心。我給你送早飯來了。哎。你怎麼說走就走了。」
楊樹根懶得搭理她。大步流星走了。他要趕緊去看病。晚了就排不上隊了。
到了江灘醫療站。果不其然。早就排起大隊。這年月。誰的健康情況都不好。遇到免費的醫療還不趕緊上。有一多半人都要求給自己打一針包治百病的盤尼西林。
醫療站內只有陳嫣一個醫生坐診。所以排了很久的隊才輪到。楊樹根坐在椅子上。距離陳嫣很近。白天的光線很充足。可以看到陳嫣的皮膚白皙。小巧的鼻樑大大的眼睛。嘴唇如同花瓣一般。手指細長。隱約能看見皮膚下的血管。
陳嫣給他檢查了一下。道:「昨晚上著涼了。你這是熱傷風。我給你開一劑中藥吧。「
楊樹根靈機一動道:「雙黃連或者藿香葉水都可以。」
陳嫣停筆。奇道:「你懂中醫。」
楊樹根道:「上師範的時候讀過幾本中醫方面的書籍。談不上懂。不過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據說你是美國念得醫科。怎麼也懂中醫。」
陳嫣得意道:「我是中國人。當然要發揚光大祖國的傳統醫術。我的畢業論文就打算以中醫為題呢。好吧。就給你開雙黃連。」
她低頭寫方子。白大褂的領口敞著。可以看到修長的頸子和優雅的鎖骨。一股淡淡的少女體香傳來。楊樹根簡直都要陶醉了。
此刻他只恨自己病的太輕。不能多耽擱一會。不過陳北的出現幫了他的大忙。
原來陳北陪著瑪麗去市立醫院做了一台切除闌尾的小手術。此時一起回來。正遇到楊樹根。
「楊樹根你也來看病啊。」陳北很熱情。
楊樹根道:「是啊。一不留神就傷風感冒了。」
陳北道:「嫣兒。你還記得楊樹根麼。小時候他在咱們家幹活。對了楊樹根。你有空的話一起出來玩。我們正愁沒人陪呢。」
楊樹根心中暗喜。表面上卻裝的有些為難:「最近工作挺忙的。不過既然老朋友你開口。我就是請假也一定奉陪。」
陳北一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隔了一日。楊樹根果然出來找陳北他們。蕭市長派了兩個醫生替她們診病。幾個年輕人一同在江上泛舟遊玩。小南看到楊老師來了。欣喜萬分。陳嫣有些奇怪:「小南你怎麼認識楊樹根。」
小南就說楊老師是我們省高級中學的老師。帶我們遊行示威的就是他。忽然意識到說走了嘴。趕緊捂住嘴巴。
楊樹根灑脫的笑了:「沒錯。我以前在省城教書。因為被特務追殺所以躲到北泰來。說來還要感謝陳北救命之恩。」
陳北道:「楊樹根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共產黨。」
楊樹根早有準備。坦然道:「我不是共產黨。」
小南也配合道:「對。楊老師不是共產黨。」
楊樹根拍拍小南的肩膀。會意的笑了。他知道少年是在保護自己。不過根本不需要這樣做。他接著說:「雖然我不是共產黨。但我渴望加入共產黨。因為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
陳北微笑起來。這回答一點不出乎他的意料。
三個女大學生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都很驚訝。伊莉莎白更是興奮:「太好了。我一直想採訪反政府分子。終於找到一個了。」
楊樹根用英語說道:「斯坦利小姐。請允許我指出你的不正確之處。我不是反政府分子。因為現在這個所謂的政府並不是民選的。實際上它是一個非法的獨裁政權。任何中國人都有權力。有義務推翻它。」
伊莉莎白拿出筆記本:「可以詳細說說麼。」
楊樹根道:「很抱歉。我的英語水平不高。只能進行日常的會話。」
陳嫣道:「沒關係。我來幫你翻譯。」
於是楊樹根開始侃侃而談。從美國獨立宣言和華盛頓精神講起。他說我最敬佩的政治家是華盛頓。因為他不但締造了美利堅合眾國。還開創了總統只能連任兩屆的制度。消除了獨裁的可能性。
「在我們中國。每個當權者都想干一輩子。袁世凱不但自己要當皇帝。還要立太子。讓他們的子子孫孫都當皇帝。奴役我們中國人民。幸虧我們把他推翻了。不過現在這位蔣委員長。和皇帝也沒什麼區別。中國的體制就是家族政治。軍閥和財閥掌握著我們民族的命運。蔣宋孔陳四大家族。你們知道吧。」
陳嫣點頭:「不但知道。還打過交道呢。瑪麗被他們綁架。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大家都深有感觸。四大家族真是隻手遮天。法律對他們形同擺設。這樣的國家還談什麼民主。談什麼憲政。
楊樹根接著說:「國民黨沒有經過全民選舉。用武力奪取北洋政權。本身就不是合法的。按照孫文先生的建國大綱。軍政、訓政之後應該施行憲政。可是蔣介石做到了麼。他獨掌大權。不容其他黨派染指。即使政府改組。行政院委員中有青年黨。民主社會黨和無黨派人士。也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橡皮圖章罷了。」
陳北道:「那你說共產黨就能實現真正的民主了麼。」
楊樹根道:「這個問題我不好直接回答你。畢竟共產黨還沒有取得政權。我想給大家講一個故事。黃炎培先生與毛澤東主席的『窯洞對』。黃炎培說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部歷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榮取辱"的也有。總之沒有能跳出這周期率。問毛主席能否找出一條新路。跳出周期律的支配。」
大家聚精會神的聽著。眼睛都不眨。
江風瑟瑟。吹起楊樹根雪白的襯衣。他眯起眼睛望著浩瀚的江水。慢慢說道:「毛主席回答黃炎培說。我們已經找到新路。我們能跳出這周期律。這條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讓人民來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鬆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
「好。」陳北鼓起掌來。小南也立刻響應。船上所有人都鼓起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