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艱難的新年
2024-11-04 00:12:34
作者: 驍騎校
馬春花就這麼住下來了。她絲毫也不顧忌什麼男女大妨。抖開包袱皮在地上鋪開。躺倒就睡。楊樹根急眼了:「你這個同志怎麼能這樣呢。你起來。咱們談談。」
「談什麼。吃飽了還不睏覺麼。」馬春花打著哈欠。睡眼惺忪「俺可是走了八十里地到北泰來的。累了想睏覺。」
楊樹根道:「你是個女同志。我是個男同志。孤男寡女睡一起將來怎麼說的清楚。」
馬春花豎起眉毛:「哎喲我說楊樹根同志。沒想到你受過教育的人腦子這麼封建。我一沒出嫁的黃花大閨女都不嫌你啥。你倒還嫌俺了。這是革命工作懂不懂。再說了。在部隊裡打仗幾天幾夜不合眼是常事。倒下就睡。哪管什麼男女。」
楊樹根沒轍。只好抱起被子出門:「你睡床。我出去找地方睡。」
說罷徑直出門。馬春花追出去大喊:「你個龜兒子。給俺回來。」
楊樹根頭也不回的走了。迎面遇到科里的同事。看見這一幕不由得竊笑。他們非常理解。楊樹根這麼一個年輕英俊的知識分子。怎麼可能找這樣一個五大三粗的村姑呢。肯定是家裡安排的包辦婚姻。
「我的婚姻。就是個時代悲劇。」第二天楊樹根在辦公室里這樣長吁短嘆。大家紛紛附和。建議他趕緊把馬春花趕走。楊樹根卻說不能忤逆家裡長輩的意思。只能等一等了。
科長端著茶杯關切的拍拍楊樹根的肩膀道:「小楊。不如這樣。調你到公司文化夜校當個教員。那裡有床鋪可以暫避一時。」
楊樹根兩眼放光。正愁沒機會接觸工人呢。夜校教員可是最好的機會。他立刻感激涕零:「科長。我真不知道說啥好。太感謝了。」
科長呵呵大笑道:「你那個農村來的媳婦暫時不好打發。乾脆安排到食堂幫廚算了。」
楊樹根更感激了:「科長。您真是太好了。」
科長道:「都是革命同志。客氣什麼。」
就這樣。楊樹根和馬春花在江北聯合機械公司扎了下來。
……
1947年的春節到了。按照中國人的傳統。家家戶戶團圓過節。省城楓林路官邸內。溫暖如春。闔家團圓。不光陳子錕一家人。連各路親戚都請來了。
李耀廷喪妻後沒有續弦。一雙兒女也長大了。都留在英國讀博士。一個劍橋一個牛津。過年也不回來。他孤身一人在上海守著大宅子過的沒勁。從北平探親回來之後。人仿佛老了十歲。再也沒有當年的銳氣。索性搬來和陳子錕一起過年。哥倆好好嘮嘮嗑。
林文龍本來打算去上海見母親的。可是輪船被遊行隊伍耽誤。陳子錕得知後打電話通知上海留守人員。直接把米姨接到了江東。米姨也是見過一些世面的。可是來到陳家官邸還是被震懾了一下。就是上海的馬勒別墅也不過如此吧。豪華大氣又充滿美感。門口還有哨兵站崗。氣派可比上海大亨們足多了。
林文靜親自安排繼母的食宿。怕她吃不慣江東口味的飯菜。特地請來上海的大廚和西點師傅。三黃雞生煎饅頭獅子頭。都是上海口味。臥室安排在一樓。老年人睡不慣軟床墊。搞了一張棕床墊。還買來成匹的綢緞給米姨做新衣服。
米姨老淚縱橫。說文靜啊。姨對不起你。
林文靜說您撫養過我。對我有恩。何來對不起一說。
米姨知道這個繼女仁厚。也不再提當年舊事。轉而痛罵自己的弟弟米家富。說他狗眼看人低什麼的。又得意起來:「你舅舅若是知道這麼大排場。後悔死他。」
林文靜道:「您要是樂意。就住下來吧。一家人熱鬧。」
米姨面露難色:「老爺他……」
林文靜知道米姨擔心陳子錕不高興。便道:「沒事。他好說話。」
米姨高興起來:「那阿拉就多住幾天。不過鄉下雖好。終究不如上海。過幾個月阿拉還是要回上海的。對了。你阿弟的婚事有眉目了麼。都三十多快四十的人了。」
林文靜道:「文龍是江東大學的教授。多少女教師女學生喜歡他呢。您就別擔心了。」
米姨這才放心下來。
同時來到省城的還有姚依蕾的父母。姚太太陪著女兒說話。陳子錕則和岳父在書房內談論形勢。
姚啟楨是早年的留日學生。當過交通部次長。銀行副總裁。對金融有著敏銳的感覺。他說:「抗戰勝利後。物價一度下瀉。法幣兌換美鈔的價格也下跌。但是好景不長。國家民生凋敝。官僚腐敗。正是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再起波瀾。內戰可是要花錢的。黨國養了八百萬軍隊。哪有這麼多的收入。難道全指望美國人不成。自然是不成的。所以只有濫發貨幣。搜刮民財。」
陳子錕道:「若是能打贏也就罷了。可是東北戰場連戰連敗。山東戰場也很不樂觀。這樣下去軍費就成了無底洞。金融再一崩潰。老百姓存的錢變成廢紙。對政府的忠誠度就降低了。」
姚啟楨道:「對。政府生生的把本來心向自己的中產階級剝削成了無產階級。給共產黨增加了力量。依我看。大廈將傾。沒幾年時間了。子錕你要早作打算。」
陳子錕道:「我隨時都有兩手準備。但我的根在江東。我不會輕易放棄。我準備這樣。您跟岳母先去香港。買幾處房子。將來情況有變。不至於沒地方去。」
姚啟楨道:「香港暫時還是安全的。我這就著手安排。對了。家裡如果有法幣存款的話。趕緊兌換成美鈔或者黃金。過幾天還要大跌。」
……
這個年關對於梁茂才來說很難熬。因為他不知道在哪兒過年。上海一個家。南泰一個家。柳生晴子和梁喬氏。女兒櫻子和兒子梁盼。手心手背都是肉。
最終他決定去南泰。因為欠梁喬氏和兒子的太多太多。南泰是國共雙方拉鋸爭奪的地區。目前縣城被交警總隊占據。鄉下則被還鄉團占領。
梁茂才騎著馬帶著槍回到梁家莊。遠遠就看見一群人被繩子拴著往前走。過去一看。是還鄉團在抓人。凡是在共軍占領時期分了地主家良田的。搶了地主家財產的。都要鍘頭。就是用農村鍘豬草的鍘刀把腦袋切下來。
打穀場上已經鍘了不少腦袋。還鄉團的團丁抱著步槍站在高處。地主背著盒子炮拿著馬鞭。坐在太師椅上耀武揚威。昔日的農會幹部。婦女主任等人。此時臉色灰白。戰戰兢兢。也有慷慨激昂的。高呼口號毅然赴死。
梁茂才看了一會兒熱鬧。沒說什麼。拍馬回家。梁喬氏見他回來。喜不自禁。梁盼也高興的亂蹦。
梁喬氏在鍋屋攤著雞蛋烙饃。絮絮叨叨道:「打穀場上又殺人哩。八路在的時候把咱村的老地主戴上高帽子遊街示眾。公審執行槍斃了。地主家二小子帶著還鄉團殺回來。又把農會的人鍘了頭。」
梁茂才道:「我看見了。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就是拿鍘刀上。有點不厚道。好歹留人個全屍。」
梁喬氏道:「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梁茂才道:「事兒還沒完。」
梁盼跑過來嚷嚷道:「爹你說話不算數。你說打跑了日本子就回家的。你咋還不回來。」
梁茂才想了想道:「爹是吃糧當兵的人。哪能當逃兵。要不你跟娘到城裡來住吧。」
梁喬氏拉著風箱。往爐膛里遞著柴火。幽幽道:「俺鄉下婆子。就不給你丟人了。」
……
春節過去了。局勢更加惡化。華野在山東大敗國軍。俘虜第二綏靖區主任李仙洲中將以下五萬人。
「五萬人三天就完了。就算是五萬頭豬三天都抓不完。」這句據說是委座氣憤之下的原話傳到陳子錕耳朵里。他卻說:「怪不得李仙洲。國軍內部千瘡百孔。早被人滲透了。
與此同時。東北戰局也極為不利。林彪的民主聯軍大破國軍。對此陳子錕亦有看法:共軍上下一心。國軍杜光庭與孫立人將帥不睦。焉能打勝。
戰場失利。勢必影響經歷經濟。法幣再度狂跌。同時米價飛漲。一個大學教授的工資都難以養活家人。劉存仁是省府退休人員。本來退休金非常豐厚。不但衣食無憂還能貼補兒女。現在一個月的退休金都不夠買十斤大米的。
劉存仁從省府財務科領了退休金回來。他是帶著麻袋去的。裝了一麻袋的鈔票。雇了一輛三輪車才運回來。回家就拿了一籃子的鈔票讓老伴去買米。自己拿著一包鈔票去黑市兌換銀元。
美鈔黃金雖然是好東西。但畢竟價值太高。二線城市的硬通貨就是大洋。這種北洋時期的貨幣在三十年代初期就被廢止。但此時又重新出現。成為中小城市最佳避險金融品種。
同樣的鈔票。昨天還能兌四個大頭。今天就只能兌三個了。同樣的鈔票。昨天能買五斗米。今天只能買四斗。物價上漲是按照分鐘來計算的。做生意的人還好點。畢竟錢是流轉的。對於拿固定工資的城市工薪階層來說。這點薪水已經不能餬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