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國士無雙> 第六十三章 巴山夜雨

第六十三章 巴山夜雨

2024-11-04 00:07:55 作者: 驍騎校

  戚秀一身鳳冠霞帔。坐在洞房的架子床上。手裡緊緊捏著一把鋒利的剪刀。這是她趁人不備偷的。姓楊的髒手只要敢碰自己。就要了他的狗命。

  「小樓。咱們來世再做夫妻。」一滴淚珠從戚秀眼角流下。

  忽然洞房的門被踹開。一群荷槍實彈的大兵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將戚秀扭住。緊接著楊漢信怒氣沖沖的進來。一把剪刀從戚秀懷裡落下。扎在地板上。

  

  「小賤人。「楊漢信揚起了巴掌。戚秀閉上了眼睛。

  忽然想到那封信上提到「只要傷了戚秀一根頭髮。都要老太君拿命來賠」。楊漢信悻悻放下了巴掌。怒喝一聲:「帶走。」

  大喜的日子。突然雞飛狗跳。滿院子跑大兵。賓客們全傻眼了。這是唱的哪一出。

  楊漢信丟不起這個人。讓管家來給客人們賠罪:「列位。師座臨時有緊急公務。大夥吃好喝好。」

  於是大家繼續喝酒划拳。

  夜色中。一個敏捷的黑影跳進了楊府大院。直奔藏酒地窖而去。

  楊漢信帶著一隊人馬押著戚秀直奔碼頭。半路上派去抓戲班子一干人等的副官也趕了過來。說戚家班已經逃了。住地一個人也不見。

  「這幫戲子。抓著了老子非一個個火剮了他們。」楊師長氣得眼珠子都瞪圓了。他雖然荒淫無恥。但卻是遠近聞名的大孝子。對方果然歹毒陰險。竟然對老太君下了毒手。

  一群大兵趕到碼頭上。四下黑洞洞一片。忽然燈光大亮。空地上擺了一把太師椅。楊家老太君正端坐其上。旁邊站著一條大漢。腰間別著手槍。楊漢信認識那是美國大眼擼子。難得一見的好槍。看來這賊人還是有些來頭的。

  士兵們四下散開。槍栓拉的嘩嘩響。楊漢信插著腰大喊:「那漢子。你綁我老母親作甚。有什麼沖我來。」

  那漢子一口地道北平官話:「楊師長。這是令堂楊老太君。沒錯吧。兄弟我冒昧請她老人家過來。不為別的。只為我閨女戚秀。」

  幫綁住手腳的戚秀傻了眼。心說大叔胡扯什麼呢。我怎麼就成他閨女了。

  楊漢信道:「少他媽瞎扯淡。有本事你來弄我撒。把我老娘放了。不然你們都別想活。」

  漢子根本不吃那一套。道:「楊師長別嚇唬人。俺們唱戲的賤命一條。死就死了。可我替老太君不值啊。她老人家昨兒才過的七十大壽。身子骨還硬朗的很。這牙口。核桃都咬的動。再活三十年都不是事兒。就因為你這個不孝子。今晚上就得駕鶴西遊。慘啊。」

  老太君也開口了。中氣還挺足:「四娃。你個喪良心的王八羔子。為了個戲子就把你娘的命搭進去。你還是人麼。」

  楊漢信氣得直抖手。副官湊過來道:「師座。小不忍則亂大謀。量他們也跑不出您的五指山。不如先把老太君換回來。」

  楊師長定定神。道:「好。不是要你閨女麼。來呀。把十三姨太放了。」

  左右將戚秀的綁繩解開。推了過去。

  戚秀飛也似的奔過去。跳上船。白玉舫一把將女兒攬在懷裡。熱淚盈眶。

  「那漢子。人已經放了。把我老娘送回來。」楊漢信嚷道。

  陳子錕一拱手:「楊師長。對不住。暫時還得留老太君幾日。等到了重慶再放人。」

  楊漢信氣炸了肺:「狗日的你敢哄我。來人吶。」

  機關槍瞄準了船艙。上百隻黑洞洞的槍口一觸即發。

  陳子錕道:「兄弟這樣做。還不是被您逼得。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為難老太君。把她老人家當親娘一樣伺候的好好的。您要是非要動武。我們也接著。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哪值哪不值。您自己掂量著。」

  一擺手。過來兩個武生將楊老太君連人帶椅抬上了船。

  楊漢信咬牙切齒。卻投鼠忌器。槍柄都捏的汗津津的。

  船艙里。戲班子眾人也都捏了一把汗。大個子這一手走的太險了。居然敢綁了楊師長老娘的肉票來換秀兒。現在搞的騎虎難下。弄不好一船人都搭進去。

  白玉舫緊緊捏著女兒的手。臉上掛著微笑:「大家別慌。大個子老乾這一行的。出不了岔子。」

  班主如此鎮定。大家也都放鬆下來。秀兒眨眨眼睛:「娘。大叔干哪一行的。不會是……」

  秀兒終於沒把土匪兩個字說出來。她覺得大叔的氣質挺好。不像殺人越貨的土匪。倒像個讀書人。

  見楊漢信還沒有放船的意思。陳子錕一揚手。一枚煙花升上天空。啪的炸開。五顏六色。流光溢彩。

  「楊師長。別以為唱戲的好欺負。有種你就下令開槍。大家一起完蛋。你後半輩子也別想太平。你轉頭看看。」

  楊漢信回頭一看。自家方向火光沖天。走水了。看來戲班子還留有後手。見自己遲疑不決。居然燒了楊府來向自己示威。

  「現在回去救火還來得及。別賠了老太君。把好端端一個宅子也燒了。」陳子錕道。

  楊漢信強壓怒火:「行。你等著。老太君有個三長兩短。就是追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把你們戚家班所有人碎屍萬段。」

  陳子錕一拱手:「三日後。我在重慶朝天門碼頭恭候大駕。」

  楊漢信一擺手:「撤。」

  軍隊呼啦全撤了回去。跑步回府救火去了。

  陳子錕跳上船。沉聲下令:「開船。」

  戲班子乘的是一條帆船。黑夜中逆流而上。難度可想而知。好在陳子錕偷了一條機器船。拖著帆船突突轟鳴著向西而去。

  終於安全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戚秀在人群中尋找著羅小樓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小樓去楊府放火了。一地窖的好酒可惜了。」陳子錕笑道。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忽然陳子錕想到了什麼。疾步來到楊老太太面前。深深一躬:「老太君。萬般無奈。出此下策。對不住您老人家了。你想看什麼戲碼。儘管點。」

  楊老太太倒比她兒子大氣多了。一擺手:「沒事。不孝子也該教訓教訓了。居然干起傷天害理的事情。要擱戲文里。這樣的狗官都該讓包龍圖拿狗頭鍘咔嚓了的。」

  陳子錕道:「那誰。給老太君上一出鍘美案先看著。」

  老太太是戲迷。尤其比較喜歡看劇情比較激烈的戲碼。這回被當成肉票綁上戚家班的船。可是因禍得福。過足了戲癮。不但可以整夜看戲。還能親自排戲。想讓人怎麼演就怎麼演。老太太精神頭那個足。把全戲班子的人都折騰的叫苦不迭。

  夜航船上。昔日戚家班伙夫成了戲班的英雄。戚秀換了衣服。蹦蹦跳跳來到跟前。脆生生喊了一聲「爹。」

  陳子錕嚇一跳:「秀兒。別亂喊。」

  「想賴帳啊。那可不成。對吧。娘。」戚秀挽著白玉舫的胳膊。親熱無比的說道。

  白玉舫含笑看著陳子錕。雖是三十幾歲的人了。依然風韻猶存。英姿颯爽。舉手投足之間讓他想到夏小青。

  「是啊。秀兒都喊你爹了。你就認了這個乾女兒吧。」

  「認了吧。認了吧。」大家都跟著起鬨。

  「好吧。我就認了這個乾女兒。」陳子錕也是爽快人。當即答應下來。

  「到了重慶怎麼辦。不怕姓楊的追來麼。」白玉舫問道。

  「楊漢信雖然勢力大。但重慶是陪都。容不得他撒野。你放心吧。我自有主張。」陳子錕自信滿滿道。

  「嗯」白玉舫點點頭。眼中充滿了信任。甚至有些含情脈脈了。

  緊張的情緒鬆弛下來。人就特別累。除了陪楊老太君唱戲的幾個人外。大家都沉沉睡去。陳子錕輾轉反側睡不著。就要來到重慶了。不知道家人怎麼樣了。許久沒見。嫣兒和小南長高沒有。實在睡不著。就爬起來走到甲板上。外面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寒冷徹骨。

  陳子錕走到船頭。點上菸袋。吧嗒吧嗒抽起來。

  後面腳步輕響。不用問就知道是白玉舫來了。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白玉舫倚在欄杆上。幽幽的吟出這首夜雨寄北來。

  「班主想起故人來了。」陳子錕道。

  「是啊。想起秀兒她爹了。如果他還在。戚家班也不至於這麼慘。」

  白玉舫深深嘆口氣。從衣服里拿出一個錫制的酒壺來。抿了一口。開始訴說往事。從青梅竹馬的年代說起。如何在江湖飄蕩。種種不在外人面前吐露的辛酸苦楚。借著酒勁全都一吐為快。

  「我終究是個婦道人家。維持這麼大一個班子。早已心力交瘁。兵荒馬亂的年月。稍有不甚。戲班子就萬劫不復。難啊。」白玉舫說著說著就掉了淚。喝了點酒。更感寒冷。抱起雙臂打著寒顫。

  陳子錕將虎皮大衣脫下。披在白玉舫身上。不想她竟主動湊過來。「冷。抱著我。」

  陳子錕遲疑了一下。還是將女班主緊緊抱在懷裡。兩人在雪夜船頭緊緊依偎。

  白玉舫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十年了。多想有個肩膀能替我抗起這一切。」忽然低聲道:「進艙吧。我艙里沒人。」

  陳子錕沒動。

  「你放心。我白玉舫不是那種隨便的人。秀兒她爹死後。十年來沒讓人碰過。」

  話都說到這份上。如果推拒絕的話。會給對方帶來巨大的傷害。何況陳子錕本來就不是那種矯情之人。

  久旱逢甘雨。動靜可想而知。好在大家疲憊至極。睡的跟死豬一樣。船也顛簸不已。誰也沒發現班主艙里的事情。

  次日清晨。雪早就停了。白玉舫從艙里出來。迎面遇到拉弦子的老王。

  「班主。今天氣色不錯啊。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不成。」老王嬉皮笑臉的問道。

  「幹活去。」白玉舫啐了一口。俯身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果然是容光煥發。年輕了許多。

  忽然旁邊多了一張紅撲撲的面孔。是秀兒。女兒笑嘻嘻道:「喲。看起來咱跟姐妹倆似得。」

  「娘有這麼年輕麼。」想到昨夜的瘋狂。白玉舫臉紅了。這女人啊。還真離不開男人的滋潤。

  「有啊。就您這摸樣。照多了說。撐天二十五歲。嘻嘻。」秀兒繼續吹捧老娘。

  「咦。你眼睛怎麼紅了。」白玉舫問道。

  「哦。昨一晚上沒睡好。」秀兒道。趕緊又補充一句「船上老鼠太多了。」

  白玉舫抬手就要打女兒。忽然陳子錕從艙里出來。臉色有些晦暗。一手還扶著腰。她趕緊放下手迎過去:「當家的。起這麼早。」

  眾人都支著耳朵呢。聽到白玉舫稱呼陳子錕為當家的。頓時歡呼起來。

  這個稱呼意味著戚家班有了一個新的班主。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