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保衛淮江
2024-11-04 00:06:33
作者: 驍騎校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中華民國首都南京陷落。日軍進城後採取中世紀的野蠻做法。放縱士兵進行屠城。無辜市民、被俘士兵。遭到集體屠殺。慘死者達數十萬。南京幾成空城。
消息一出。舉世震驚。紛紛譴責日本獸行。可是這些譴責如同隔靴搔癢一般毫無作用。
從盧溝橋事變到南京淪陷。不過半年時間。中國半壁江山已被日本占領。東北、華北、蘇南的同胞。盡成亡國奴。
江東省城。人心惶惶。南京大屠殺的傳聞如同插了翅膀一樣飛遍各處。有隨軍記者泄露出的照片顯示。日寇竟舉行殺人競賽。以砍中國人的腦殼為樂。如此殘忍野蠻。令人髮指。
恐懼、絕望、失落、悲傷的情緒蔓延在各處。江東子弟兵都打完了。淞滬會戰。南京保衛戰。江東省陸續出了兩萬青年。這些人全都沒有回來。
不過長官們倒是全須全尾的回來了。陳壽和薛斌都是土匪出身。見機行事比誰溜得都快。陳啟麟倒是正兒八經的革命軍人。眼瞅陣地守不住了。打算舉槍成仁。正好一顆炮彈炸響。把他炸成重傷。衛士們抬著他撤出陣地。堅守陣地的士兵們全都犧牲了。
陳啟麟身負重傷。至今躺在病床上。陳壽和薛斌無言見江東父老。整天在一起喝酒罵人。罵蔣介石。罵唐生智。整個南京保衛戰部署指揮的是一塌糊塗。十幾萬大軍。真正戰死的沒多少。大都是潰敗路上自相踐踏而死。或是被俘虜之後屠殺的。
……
這幾個月來。陳子錕忙的團團轉。轉移北泰工廠設備人員物資。接洽蘇聯志願航空隊。身兼數職。在武漢、江東之間穿梭奔忙。
中國空軍建設極為艱難。陳子錕一直建議大規模進口戰鬥機。建立強大空軍。但是他這個航空委主任委員只是擺設。航空方面的決策。都是兼任航空委秘書長的蔣夫人美齡做出的。她深受丈夫影響。認為中日之間近期爆發大規模戰爭的可能性很小。便把採購飛機的款子存在香港銀行里吃利息。錢生出了小錢。空軍的飛機卻打了水漂。
盧溝橋事變後。中央認為戰爭不可避免。這才向美國緊急採購戰鬥機。並且立即付款。但美國政府提出不包運輸。讓中國人上門自提。中國根本沒有遠洋貨輪。就算有。也過不了日本海軍封鎖那一關。於是只能不了了之。
對此陳子錕只有一句恨恨的評價:「娘們當家。牆倒屋塌。」
去年八月。中蘇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後。蘇聯空軍陸續來華助戰。並向中國提供大批飛機和航空器材。短短几個月內。出售飛機二百三十二架。戰鬥機轟炸機俱全。反觀歐美。訂購三百多架。只到貨八十五架。其中還有十三架沒安裝好。
蔣委員長一貫反蘇親英美。可關鍵時刻。雪中送炭的竟然是蘇聯。英美卻態度曖昧。不敢招惹日本。當然這事兒大家都不提。以免傷了委座自尊。
空軍建設迫在眉睫。陳子錕將中央航空學校改為空軍軍官學校。增設空軍參謀學校、幼年學校和通信、機械學校。大規模培養空軍人才。但物資奇缺。人員匱乏。事情繁雜。他本來就不擅長處理文案。一時間頭都大了。
好在可以經常飛回老家換換腦子。現在中國上空已經變成日本飛機的地盤。乘坐運輸機很不安全。陳子錕來往各地都是親自駕駛一架蘇式伊-16戰鬥機。遇到沒有戰鬥機護航的日本轟炸機。還能抽冷子敲兩架下來。
回到省城。徑直到省政府找閻肅商討防守江東事宜。閻肅說我現在是文官。打仗的事兒還得找陳壽。
陳子錕和閻肅走到陳壽屋門口。正聽見陳壽和薛斌痛罵唐生智該死。嘴上說什麼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誰敢渡江逃走就地槍斃。自己卻偷偷預備一艘小火輪。日軍一開始進攻。當官的就全跑了。南京這一仗打得實在窩囊。
閻肅咳嗽一聲。屋裡立刻不吭聲了。陳子錕走了進去。兩人站起來立正:「陳主任好。」
陳子錕披著黑色斗篷。上下打量著兩人。看的他倆毛骨悚然。
「大帥。弟兄們已經盡力了……」陳壽低頭道。
「我不怪你們。錯在大本營。錯在委座。錯在唐生智。指揮失誤。連累了無辜百姓。南京已失。江東危急。我想聽聽你們倆什麼意見。」陳子錕摘下大氅。坐到了桌旁。
陳壽道:「江東的兵已經打光了。現在只剩下各地的保安團和警察。還有陸軍學校的學員。臨時徵募也來不及。憑這些兵。根本沒辦法和小日本幹仗。」
薛斌也直搖頭:「稅警總團是全國最精銳的兵了。和日本鬼子也就打個平手。讓保安團和警察上陣。那不是送死麼。」
陳子錕問閻肅:「你怎麼看。」
閻肅苦笑:「就算打。也沒有武器了。重裝備全都丟在南京了。淞滬會戰。消耗的可都是咱們的家底子。現在軍火庫里只剩下幾千條老舊步槍。型號口徑混雜。子彈都找不齊。炮一門都沒有。只有輕武器的軍隊。難以和日軍正面抗衡。」
陳子錕沉默半晌。道:「不戰而退。怎麼向百姓們交代。山東韓復榘放棄濟南。已被委座拿問。槍斃於漢口。你們誰想做下一個韓復榘。」
眾人都不說話。低頭抽菸。
陳壽道:「和小日本打陣地戰。那不是咱的強項。拿雞蛋往石頭上磕。那不叫有種。叫蠢。」
陳子錕心中一動。江東軍的老底子是土匪。擅長打游擊。不如以游擊戰來對付日軍。能不能守住江東另說。起碼能盡到軍人的本分。
把這個想法一說。大家都覺得不錯。正在討論。省府秘書長柳優晉來了:「閻主席。英國代辦找您有事。」
省城設有一個英國外交代辦處。代辦正是當年的南京總領館二等秘書約翰.沃克。當年的外交場菜鳥。現在已經是八面玲瓏的外交老手了。
閻肅道:「讓他候著。我們正在商量對敵策略。」
柳優晉道:「他已經到門口了。」
約翰.沃克穿著三件套的藏青色呢子西裝。胳膊上搭著大衣。滿臉憂色走了進來。見到陳子錕也在。略有吃驚。道:「陳將軍在。真是太好了。我想知道。貴軍準備如何應對當前的局面。」
陳子錕道:「我軍如何抵禦日軍。難道也要向大英帝國報備。」
沃克道:「您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們的行為會不會觸怒日軍。遭致瘋狂的報復。我想大家都不願意看到南京的慘劇在江東重演。況且英國在江東還有很多的產業和僑民。我不希望他們受到波及。」
陳子錕怒極反笑:「可笑。日本人來打我們。我們還要擔心不能觸怒他們。你們英國人就是這麼對付侵略者的麼。哦。抱歉。我忘記了你們在歐洲一直扮演的是日本的角色。」
沃克討了個沒趣。只得悻悻離去。
閻肅道:「英美隔岸觀火。難道他們不怕在華利益受損麼。」
陳子錕道:「英美已經不是四十年前的英美了。日本也不是當初英國的小根班了。他們羽翼漸豐。牙尖爪厲……再說。英美一方面打著慫恿日本和蘇聯火併的主意。一邊防範著德國重新崛起。畢竟歐洲才是他們的根本。中國打成一鍋粥。只要沒撕開臉。他們就不問。」
對國際形勢的研判。陳子錕認識最深。閻肅等人都不及他。聽他這樣一說。不免露出失望之色:「英美不干預。這可怎麼辦。」
陳子錕道:「沒有張屠夫。就吃帶毛豬。英美又不是吃齋念佛的善人。憑什麼幫咱們。別說他們了。就是蘇聯。又是賣飛機。又是派航空隊。還不是怕小日本打下中國騰出手來對付他們。上個月孫科到莫斯科去談判。史達林推三托四。不願意出兵。就是想讓咱們先耗著。把日本人的兵力拖住。他們坐收漁利。」
陳壽恨恨道:「這幫洋人。沒一個真心幫咱們的。這就叫養虎為患。早晚小日本坐大了。肯定咬他們一口。」
陳子錕道:「國際政治。唯有利益。中國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就只能自認倒霉了。」
忽然悽厲的防空警報響起。眾人急忙出屋躲避。院子裡有臨時挖掘的防空洞。在裡面躲了五分鐘警報就解除了。原來是兩架日本偵察機飛臨省城上空。江東軍的厄立康高射炮都損失殆盡。只能任由日機如入無人之境。
飛機走了。眾人從防空洞出來。陳子錕沉吟片刻。道:「立刻召開軍事會議。把陳啟麟也抬來。老子要保衛淮江。保衛省城。」
一小時後。會議在省政府召開。老部下們匯聚一堂。陳子錕雖然已經不擔任地方職務。但依然是江東省的主宰者。他毫不客氣的坐在首位。開始調配部署。
「閻肅。把省城金庫里的儲備黃金白銀外匯和鈔票。全都運到武漢。」
「曾蛟。立刻組建水上別動隊。水性不好的不要。」
「陳壽。把各地保安團組織起來。發槍。發子彈。發大洋。」
「薛斌。你帶人把大伙兒的家眷送到北泰。」
輪椅上的陳啟麟一直沒聽到自己的名字。急切道:「我呢。我做什麼。」
陳子錕走過來。按著陳啟麟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去武漢。重新把咱們江東模範師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