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國士無雙> 第二十一章 校場上的隊列

第二十一章 校場上的隊列

2024-11-04 00:06:32 作者: 驍騎校

  是啊。太需要一場勝利來鼓舞軍心民心了。淞滬會戰連慘勝都談不上。戰略上總體是對的。但指揮錯亂。矛盾百出。組織不力。效率低下。中國軍隊從上到下都沒有進行海陸空立體作戰的經驗和手段。只能拿人命往上填。

  這也難怪。連統帥蔣介石也不過是日本振武士官學校的學生。黃埔軍校只是速成學堂。政治課為主。軍事課科目還停留在歐戰水平。統帥無能。累死三軍。好不容易練出的德械師就這樣毫無意義的成了炮灰。

  「模範十七師已經傷亡超過三分之一了。小勇在前線也掛了彩。要不要把他調回來。」陳子錕問道。

  劉婷搖搖頭:「這個要問他自己。我不能替他做主。」

  陳子錕看著窗外。細雨霏霏。入秋了。

  江東省城大校場。第一批補充兵整裝待發。模範十七師打了一個月損兵折將。陳壽不得不從省內各部隊調派精兵補充增援。這批士兵有三千人。穿戴打扮不如第一批。戴的是早年進口的美式托尼鋼盔。背的是M1917式步槍。

  沒有閱兵式。沒有豪言壯語。補充兵默默出發。冒雨行進在中央大街上。秋日的街道有些蕭瑟。不少人家已經接到陣亡通知書。全城處處縞素哭聲。

  淞滬前線。連長劉驍勇迎來了他的第一批補充兵。一共五十人。都是打過仗見過血的老兵。老傢伙們拽得很。對年輕的連長愛搭不理的。動不動就是:俺們戰上海的時候你小子不知道哪裡玩泥巴呢。

  

  真正的戰場上。是不講資歷和軍銜的。服人要靠真本事。

  劉驍勇用行動證明了一切。當日本人再次發動進攻的時候。他左手握槍。右手持刀。大喝一聲:「弟兄們。狹路相逢。」

  「勇者勝。」殘存的步兵們挺起刺刀衝出了戰壕。利器入肉的噗噗聲此起彼伏。

  新來的補充兵們傻了眼。這幫娃娃兵當真不要命。他們呸呸吐了兩口唾沫在手心。操起步槍也殺了出去。

  又擊退了日寇的進攻。劉驍勇滿身是血。疲憊的坐在戰壕里。剛才他砍死了三個小鬼子。自己也挨了一刺刀。幸虧他閃的快。只擦破了油皮。

  伸手摸煙。煙盒是癟的。

  「連長。抽這個。」新來的老兵遞上了菸袋鍋子。

  劉驍勇淡淡一笑。他們終於承認自己這個連長了。

  ……

  隨著戰事的擴大。日軍增兵二十萬。中國軍隊增兵五十萬。桂軍、川軍、粵軍、湘軍和中央軍輪番上陣。犧牲無數。血肉之軀終究擋不住日軍炮火。十月下旬。主要陣地失陷。部隊被迫退往滬西。只留下中央軍八十八師524團一營據守蘇州河北四行倉庫。掩護大部隊撤退。

  四行倉庫是鹽業銀行、金城銀行、中南銀行、大陸銀行的聯合倉庫。鋼筋混凝土結構。堅固無比。可抵抗日軍的中型山炮轟擊。524團團長謝晉元帶領部下在此阻擊日軍。死守不退。斃敵無數。

  上海報紙紛紛報導524團的英勇事跡。各界群眾從早到晚聚集在蘇州河南岸。不顧流彈危險為謝晉元和八百壯士吶喊助威。

  這天清晨。慕易辰夫婦來到蘇州河岸邊翹首以盼。只見一名穿著童子軍制服的少女下了蘇州河。向對岸游去。圍觀群眾都為她叫好。就連日軍也停止了射擊。納悶的看著這一幕。

  這名女童軍爬上北岸。進了四行倉庫。不久。一面嶄新的青天白日旗在四行倉庫升起。在初生的陽光下獵獵飄揚。北岸滿目瘡痍。一片焦土。唯有這面旗幟如此鮮艷。如此耀眼。

  南岸的市民無不熱淚盈眶。激昂的歌聲響起:

  中國不會亡。中國不會亡。

  你看那民族英雄謝團長。

  中國不會亡。中國不會亡。

  你看那八百壯士孤軍奮守東戰場。

  四方都是炮火。四方都是豺狼。

  寧願死不退讓。寧願死不投降。

  我們的國旗在重圍中飄蕩。

  飄蕩。飄蕩。飄蕩。飄蕩。

  「他們都會死。是嗎。」車秋凌淚水模糊了雙眼。依偎在慕易辰懷裡道。

  慕易辰沉痛的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不一定。想想辦法。讓他們退入租界。日本人不敢怎麼著的。」

  在公共租界內的中國士紳名流的努力下。英美當局終於首肯。允許八百壯士撤入租界。但要求解除武裝。不得參戰。

  ……

  日軍兩師團在杭州灣登陸。中國軍隊全險撤退。淞滬鏖戰。犧牲慘重。長江蘇州江陰無錫防線不保。撤退變成了潰退。整個蘇南。到處都是潰兵。天上日本飛機呼嘯。肆無忌憚的投彈掃射。中國空軍已經喪失殆盡。無力反擊。

  華北戰局也不妙。南口失守。張家口淪陷。大同淪陷。太原淪陷。日軍沿平漢線南下。攻占保定、石家莊、安陽。另一路順津浦路南下。攻占魯北德州。兵鋒直指濟南。

  十一月二十日。國民政府西遷重慶。大本營任命唐生智為南京衛戍司令。率領十五萬軍隊堅守首都。

  江東子弟兵組建的模範十七師從上海撤下來之後。一萬人只剩下三千了。勉強編成一個旅。陳啟麟師長變旅長。劉驍勇卻從准尉副排長提拔為中尉連長。帶著手底下五十多號弟兄防守中華門一線。

  淞滬會戰失敗後。士氣一落千丈。臨時構建的前沿指揮部內。陳壽和陳啟麟正在研究防禦戰術。忽然外面有人進來。竟然是許久不見的薛斌。

  薛斌所部被改編為稅警總團後撤到蘇北整訓。這次淞滬會戰又上了前線。連番鏖戰。建制都打散了。老禁菸執法總隊的弟兄們只剩下三百多人。薛斌乾脆帶著他們脫離稅警總團。重回江東軍懷抱。

  老兄弟又在一起並肩戰鬥了。大家擺上軍用茶缸。開了兩盒罐頭。開環暢飲起來。喝道酣處。陳壽道:「仗打成這樣。你們說南京能不能守住。」

  陳啟麟道:「南京虎踞龍盤。有長江天險。但是自古以來威脅都是從北來。這回日本人從南邊過來。無險可守。失陷只是時間問題。」

  陳壽道:「咱們怎麼辦。不能白白耗死在這兒啊。」

  陳啟麟道:「又能怎麼辦。南京是中國的首都。說啥都得保衛的。軍人職責在此。馬革裹屍在所不惜。」

  陳壽道:「死了白死。有啥意思。咱們在上海打了三個月。損失七千人啊。這個仇是肯定要報的。但是不一定在南京這兒報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老薛。你什麼想法。」

  薛斌喝了一口酒。拍桌子站起來:「打。寸土不讓的打。就算死也得拉倆墊背的。想一口吃掉南京。崩掉狗日的門牙。」

  陳壽嘆口氣:。他知道薛斌的媳婦前年病故。留下兩個孩子沒人照顧。老薛都義無反顧。自己也沒啥好說的:「既然你們堅持要打。我就捨命陪你們。不過最好給江東軍留點種子。不能一鍋燴了。」

  陳啟麟想了一下道:「我同意。」

  次日。劉驍勇和一些青年軍官接到命令。護送烈士遺骸回江東。大戰之前讓他們脫離戰場。這些小伙子都很不理解。集體到師部請命。卻遭到嚴厲訓斥。陳啟麟罵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你們難道忘了麼。護送烈士遺骸。是很重要的任務。誰敢抗命。我先槍斃他。」

  一個上尉不服氣道:「即便重要。派一個人就夠了。為什麼派這麼多人一起。」

  陳啟麟道:「這是命令。你只管服從。不需要問為什麼。」

  「大敵當前。我們都是骨幹軍官。不能走。」上尉當面頂撞起來。

  「執法隊。給我抓起來。槍斃。」陳啟麟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憲兵撲上來將那上尉扭住。其他軍官見師長來真格的了。全都跪下了:「師座。請收回成命。」

  陳啟麟道:「留下九死一生。你們這是何苦。」

  軍官們齊聲道:「馬革裹屍。軍人本分。」

  陳啟麟雙目通紅。動了感情:「弟兄們。和日本人還有很多年的仗要打。咱十七師已經傷亡過半。再打下去。種子都沒了。我和司令挑選你們回去。就是為咱們師留下火種啊。」

  眾人都低下了頭。師長的苦心。他們不是不知道。但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忍心拋下袍澤獨自偷生。

  最終採取了折衷方案。通過抓鬮的方式讓一半人回去。劉驍勇抓到了回的紙條。奉命和二十名戰友一起。護送遺骸歸鄉。

  十二月的省城。寒風凜冽。城外大校場上。七千個陶罐整齊的排列著。如同出征的將士。這是模範十七師犧牲官兵的骨灰。戰死的人太多。棺木不夠用。遺體後送的運輸壓力太大。只能集體火化後裝罐運回。其實罐子裡的骨灰和名字未必對得上。但每一罐。都是江東子弟的骨灰。

  校場內外。哀聲遍野。四個月前歡送子弟兵出征的父老們。此刻卻在辨認著陶罐上親人的名字。鮮活壯實的小伙子。已經化為一杯黃土。

  灰濛濛的天上飄起了雪花。左胳膊上纏了繃帶的劉驍勇和幾位戰友一起。緩緩抬起右臂敬禮。蒼涼大地上。似乎迴蕩著將士們的吼聲:「狹路相逢---勇者勝。」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