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紫星影業
2024-11-04 00:04:25
作者: 驍騎校
大人們忙著參觀這座縮小版凡爾賽宮的時候。兩個孩子卻跑去逗梅花鹿玩。梅花鹿不怕人。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如同綿羊一般溫順。
嫣兒從兜兜里拿出兩塊包裝精美的瑞士巧克力。細心的剝開。餵給梅花鹿吃。小北剛要說鹿不吃這個。哪知道一頭梅花鹿伸頭過來將巧克力連包裝一起吃了。嘴巴咀嚼幾下。露出奇怪的表情來。
幾米外的鐵柵欄後面。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帶著個男孩正蹲在地上鏟雜草。男孩看見嫣兒手裡花花綠綠的糖紙。吞了一下涎水。
「那是陳主席家的少爺和小姐。」老頭拿著小鏟子頭也不抬。「根啊。下輩子托生到好人家。你也能過上吃香喝辣的日子。」
男孩死死盯著小北和嫣兒。吸了一下鼻涕。
小北發現了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孩。走過來和他隔著欄杆對視。
「你叫啥。」小北問道。
「楊樹根。」男孩低下了頭。
小北忽然跑回去。從妹妹手裡拿過一塊巧克力。手伸過欄杆。攤在楊樹根面前。
楊樹根不接。
別墅門前。傭人喊道:「少爺。小姐。老爺叫了。」
小北彎下身子將巧克力放在地上。說:「這是外國糖。可好吃了。」然後拉著嫣兒跑了。
過了一會兒。楊樹根在撿起那塊巧克力。小心翼翼的掰下一小塊放在嘴裡。一種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瀰漫在口腔里。讓他如騰雲駕霧一般。
「根兒。少爺給的啥好吃的。」老頭問道。
楊樹根掰下一塊給老頭品嘗。老頭咂咂嘴道:「一股苦味。啥玩意啊。合著有錢人都吃這樣的東西。」咕噥著走遠了。
望著遠處綠樹掩映的白色大理石宮殿。楊樹根暗暗發誓。等我有出息了。天天吃黑洋糖疙瘩。
……
陳子錕召開家庭會議。宣布這裡是新家。以後至少大半年時間要住在這裡。夫人們自然是很不滿意的。北泰雖然建設的不錯。總歸是個小縣城。和上海沒法比。就是和省城相比都差了許多。
「咱們家不搞專制。誰想住在哪兒就住在哪兒。北平、南京、省城、上海、北泰。反正都有房子。你們愛去哪兒就去哪兒。」陳子錕打心眼裡不想讓夫人們住在一起。成天沒別的事兒。就是拌嘴。他甚至懷疑。古代有些皇帝死的早。是被後宮爭寵硬生生氣死的。
夏小青第一個表態:「我們娘倆四海為家慣了。在哪兒不是住。我陪著老爺。你們去上海吧。」
此言一出。姚依蕾和鑒冰豈能示弱。都表示願意住在北泰。
「得趕緊把百貨公司蓋起來才行。」這是姚依蕾的要求之一。
鑒冰也說。北泰人氣不旺。冷冷清清的不好玩。
陳子錕道:「羅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給我十年時間。保管把北泰建的比省城還大。還氣派。」
……
一家人就這麼住下了。陳子錕依然到處奔波。在北泰沒住幾天就趕赴南京開會。散會的時候。劉婷幫他整理文件。卻發現了《浪子燕青》的手稿。隨意翻閱了一下。不禁驚道:「陳主席很有文采啊。」
陳子錕心中得意。卻假惺惺的謙虛道:「哪裡哪裡。胡亂寫著玩的。」
劉婷道:「劇情緊湊。人物性格鮮明。篇幅長短正好可以拍一部電影。咦。做劇本倒是蠻合適的。」
陳子錕道:「真的麼。」
「當然是真的。現在的電影雖多。但良莠不齊。缺乏精彩劇本。我想這部手稿拿到上海那些影業公司去賣的話。肯定會瘋搶的。」
劉婷的話給了陳子錕很大信心。正好要到上海去接洽一筆進口機器設備。順帶著趟一趟路子。真能拍成電影。也算是個雅好。
堂堂中央大員。像個寒酸文人一樣去兜售劇本。陳子錕覺得很沒面子。特地穿了件竹布長衫。沒帶槍。也沒帶保鏢。和劉婷一起。拿著手稿去了上海灘最著名的明星影片公司。
不出五分鐘。兩人便被客客氣氣送出來了。人家說最近沒有投資古裝片的打算。請他們另尋門路。
陳子錕有些泄氣。劉婷卻說上海的影業公司多如牛毛。不如再找幾家試試。
於是又去了聯華影業、大中華百合影片公司、藝華影業公司。無一例外吃了閉門羹。沒人對一本描寫梁山好漢的劇本感興趣。態度最好的一家。也不過是願意花五塊錢把手稿買下權作儲備。
陳子錕大為沮喪。悶悶不樂的回去。正巧李耀廷邀請他參加兒子的雙滿月。強打精神赴宴。席間李耀廷談笑風生。問陳子錕你今兒怎麼看起來有些不高興啊。
「哥哥我今天被打擊了。」陳子錕自嘲的笑笑。將這事兒當成了笑話說了出來。眾人哈哈大笑。李耀廷道:「不是錕哥你文采不行。是那幫傢伙有眼不識泰山。回頭我找幾十個弟兄。挨個砸一遍。讓他們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慕易辰道:「拍電影的這幫人很浮躁。哪會沉下心來看劇本。再說他們都有專門的劇作人。為明星們量身打造劇本。陳主席不必介懷。手稿帶了麼。給我瞧瞧。」
陳子錕拿出手稿。慕易辰翻看一下。和車秋凌耳語了幾句。道:「故事很精彩。既然他們不願投拍。為什麼我們不自己拍呢。」
李耀廷一拍大腿:「對啊。拍電影算什麼。不就是砸錢捧角兒麼。聽說這行不但來錢快。還能玩女明星呢。哈哈。」
李夫人是位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女塾畢業。斯斯文文的。聽丈夫說出這麼粗俗的話。不禁白了他一眼。
李耀廷沒當回事。道:「我說真格的。咱們也鼓搗一個影業公司耍耍。好歹也算一門正當生意。」
眾人一拍即合。吵嚷著讓陳子錕出大頭。當董事長。
陳子錕當仁不讓。借著酒勁給公司起了名字:「他們是什麼明星巨星的。咱們就叫紫星影業。紅得發紫。怎麼樣。」
大伙兒哄然叫好。
一家新的影業公司就這樣成立了。董事長是陳子錕。總經理是李耀廷。在租界工部局申請了牌照。租了辦公室。從美國訂購膠片攝錄機。燈光音響之類攝影棚全套傢伙事。又從好萊塢高薪聘請攝影師和導演。大張旗鼓的幹起來。
自從紫星影業在申報上登了GG後。大把大把的少男少女都跑來應徵。差點把門檻都踩破。看到走廊里擠滿了懷揣明星夢的年輕人。陳子錕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對了。電影在中國還是個新興產業。不但能賺錢。還能起到教化社會的作用。
初選淘汰了一批歪瓜裂棗的報名者。剩下的都是具備高小以上文化程度。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女。可是試鏡的時候卻讓陳子錕大失所望。一個比一個僵硬做作。誇張賣弄國語也念不標準。實在無法容忍。就這樣的貨色。跑龍套都嫌不夠格。更別說演主角了。
沒轍。好演員都被各大影業公司簽了。什麼金焰、朱飛、雷夏電、胡蝶、阮玲玉之類的。就算有錢也挖不過來。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忽然一封電報擺在陳子錕面前。說是江洋大盜燕青羽再度落網。請主席批示如何發落。
陳子錕大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男主角這不就有了麼。
……
燕青羽是在送盲女小秀回家的時候落網的。德國醫生的醫術很高明。手術相當成功。小秀重見光明。對燕大俠感恩涕零。哭著喊著要以身相許報答他。燕青羽一興奮就放鬆了警惕。在小秀家院子裡束手就擒。
這回江東警察廳不會再給他可乘之機。派專人嚴加守衛。手銬腳鐐都是焊上的。拿銼刀也得銼倆小時。燕青羽知道這回自己是真栽了。
三日後。一隊警察前來提人。把他從暗無天日的死牢里拉出來。押上汽車開往郊外。燕青羽以為要槍斃自己了。想喊上兩嗓子什麼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什麼的。可這悶罐汽車裡連個窗戶都沒有。更別提沿途路邊人山人海的看客了。
這讓他非常鬱悶。心說老子一世英名。居然就這麼不聲不響被崩了。真他媽憋屈。
汽車顛簸了半小時開到了地方。一馬平川的空地。怎麼看也不像是刑場。燕青羽被押上了一架飛機。這讓他又興奮又害怕。興奮是因為以前沒上過天。害怕是擔心警察廳變著花樣處決自己。從天上丟下來那不成爛泥了。
飛機慢騰騰飛了四個小時。抵達上海虹橋飛機場。降落之後。一輛綠色卡車開過來。燕青羽被押上卡車。車上坐滿了戴鋼盔穿卡其軍裝的士兵。更讓他如墜五里霧中。
最終目的地是租界一棟洋房。門前站了幾個禮帽風衣的彪悍男子。燕青羽走南闖北多年。一看這幾位就是身上帶噴子的幫會中人。
燕青羽被帶進一間鋪著地毯掛著油畫的豪華房間。鐐銬在柔軟的地毯上拖動。毫無聲息。陳子錕坐在壁爐旁。向他舉起酒杯:「又見面了。燕大俠。」
「給我一杯酒喝。嘴快乾死了。」燕青羽大大咧咧道。
陳子錕道:「先別忙喝酒。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一。接受法律的制裁。我估摸著照你的罪行。處決都是輕的。起碼槍斃五分鐘;二。給我把這份合同簽了。從此你就是上海紫星影業公司的簽約男演員了。怎麼樣。你選哪一條路。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
燕青羽道:「我選第一條。」
陳子錕納悶道:「為什麼。」
燕青羽道:「我這個人生性耿直。不會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