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女護院
2024-11-04 00:03:47
作者: 驍騎校
鑒冰本以為以夏小青如此潑辣的脾氣。定會和村民們幹上一仗。然後捲鋪蓋跟自己揚長而去。哪知道她竟然四下拱手。向村民賠禮道歉起來。
村民們嚷嚷道:「你家孩子下手咋那麼重。那俺家小孩頭上打了個老牛。」
夏小青臉一沉:「小北。」
小北低著頭走過去。
「抬起頭來。」夏小青厲聲道。
小北怯生生抬起小臉。夏小青揚手就是一巴掌。五條指痕立現。嚇得嫣兒小嘴一扁就要哭。鑒冰心頭也是一疼。抱住嫣兒哄她:「乖。別怕。青姨沒真打。」
這一巴掌真夠狠。可小北硬是咬緊牙關不吭聲。夏小青揪住他的耳朵道:「給人家賠禮道歉。」
小北不說話。
夏小青怒了。將小北撂翻在地。扒下棉褲露出小屁股。啪啪的猛打。她是練武出身。手勁大的很。不一會兒小屁股就腫了。可小北還是倔強的閉著嘴。就是不道歉。
村民們鴉雀無聲。幾個心軟的村婦小聲道:「大妹子。別打了。這大過年的。打傷了孩子可不好。」
可幾個男村民卻不依不饒:「娘們別瞎插插。這小癟犢子不教訓不行。」
夏小青臉色更寒了。冷冽的目光掃射過去:「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男村民打了個寒顫。不敢重複剛才的話。
恰巧鑒冰將火堆里的烤鴨扒了出來。往地上一摔八瓣。香氣四溢。鴨毛被泥殼沾掉了。好一隻叫花鴨出爐。
男村民眼睛一亮。指著鴨子道:「我說老張家怎麼丟了一隻鴨子。原來被你們偷去了。快報告地保。這裡有賊。」
村民們又被挑唆起來。紛紛指責夏小青母子手腳不乾淨。有一個白鬍子老者用拐杖戳著地道:「俺們看你們母子可憐。才收留你們在這土地廟裡暫住。你們竟然作出這等偷雞摸狗之事。這裡留不得你們了。快走快走。」
夏小青百口莫辯。氣得亂顫。可又無可奈何。難道一身武藝用在這幫鄉民身上不成。
村民一片罵聲。鑒冰裊裊婷婷出來了。瞟了眾人一眼。說話了:「喲。這位大哥。這沒毛的鴨子你都能一眼認出來。你這眼睛可通了神不成。」
那男村民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張口結舌半天才道:「老張家的鴨子少了一隻。俺們住鄰居。咋不知道。怎麼恰巧你這裡就有一隻熟的。」
鑒冰道:「那我倒要問了。老張家的鴨子什麼顏色。」
村民們七嘴八舌答道:「白的。對。就是白的。他家二十六隻鴨子都是白羽的。」
鑒冰冷笑。從地上撿起泥殼。剝掉幾塊乾燥的泥巴。露出灰色鴨毛來展示給眾人看:「分明是只野鴨子。你們憑空污人清白。這話怎麼說。」
村民們理屈詞窮。再說夏小青已經教訓了兒子。再無找茬的理由。便悻悻的散去了。
夏小青抱拳道:「夫人。多謝了。」
鑒冰咯咯笑道:「咱姐妹客氣啥。快趁熱吃吧。」
兩個大人帶著兩個孩子。在這破廟之中。喝酒吃鴨子。不亦快哉。鴨腿兩孩子一人一條。吃的滿嘴流油。夏小青和鑒冰對飲了三杯。這才問兒子:「娘說過多少次。不許打人。你是練武的。下手沒輕重。打傷了人。娘包不起。」
小北吃著鴨肉。點點頭。
夏小青又道:「娘知道你心性善良。不會欺負別人。定是那幫孩子欺辱你了。給娘說。到底咋回事。」
小北道:「他們罵我是沒爹的野種。」
夏小青一愣。隨即轉過臉去緊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流出來。克制了一會兒才回過頭來。柔聲問道:「兒子。讓娘看看。還疼不疼。」
小北有些害羞。掙扎著不讓娘看。咕噥道:「不疼。都好了。」
一旁鑒冰低頭擦了擦眼角。道:「小青姐。我先前說的話。你考慮好了麼。」
夏小青略一思忖。道:「你說的有理。這張家莊也委實住不得了。」
鑒冰喜道:「那咱們這就搬吧。先搬到城裡旅社裡住著。有暖氣有熱水。生活便利。我再慢慢幫你找活兒干。」
夏小青道:「不急。先把這壺酒喝完。」
喝完了酒。鑒冰幫夏小青把家當收拾收拾放進汽車。開進省城。直接奔中央大旅社。掌柜的見住客帶著刀槍劍戟便知道是跑江湖賣藝的。這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推諉道:「對不住。沒客房了。您別家看看去。」
夏小青臉一寒就要走。鑒冰拉住她。走到櫃檯前頤指氣使道:「天字號房也沒有。」
掌柜的瞅瞅鑒冰。一身綾羅。銀狐披肩。手上一枚祖母綠的戒指。那可是價值連城的玩意兒。頓時改了笑臉道:「我看看啊。您稍等片刻。」
裝模作樣翻了翻登記簿子。作恍然大悟狀:「哎喲。還有一間上房。上午才退的。」
鑒冰心說這大過年的。旅社哪有生意。也不揭穿他。道:「就要天字號上房一套。」
掌柜的陪笑道:「這位太太。小店天字號上房可要三塊大洋一天。」
鑒冰冷笑:「你這什麼意思。以為我們住不起。」
掌柜的趕緊擺手:「不是不是。這押金……」
鑒冰從坤包里摸出支票簿來撕下一張丟過去:「花費多少。自己填。」
掌柜的雙手捧起一看。眼睛都直了。江東實業銀行的現金支票。蓋著將軍府鮮紅的財務章。敢情這位太太是住楓林路官邸的。
再無懸念。掌柜的跑堂的像迎財神一般將夏小青母子迎進來。送入天字號上房。打熱水。送酒飯。絕對貴賓級的招待。
把母子倆安頓下來。鑒冰給夏小青留了官邸的電話號碼。又給掌柜的交代了一句。這是陳主席的客人。務必招待好。但凡有一絲閃失。就等著關張吧。掌柜的自然是拍著胸脯保證。絕對把客人伺候好了。
回去的路上。嫣兒問鑒冰:「二娘。小北哥哥怎麼沒有爸爸。」
鑒冰說:「可能去世了吧。」
嫣兒道:「什麼叫去世。」
鑒冰道:「就是再也沒有了。」
嫣兒沉默了一會。忽然道:「二娘。讓爸爸也當小北哥哥的爸爸好不好。」
鑒冰笑了:「嫣兒乖。回頭你自己問爸爸好了。」
回到家裡。鑒冰把經過給姚依蕾講述了一遍。又道:「這女子脾氣太倔強。我就沒敢往家裡領。安排在中央大旅社了。」
姚依蕾道:「就她那臭脾氣。我是忍不了的。再說了。住在破廟裡肯定很久沒洗澡。又髒又臭還有虱子。可不敢傳給咱們。嫣兒。趕緊去洗手。」
……
天字號客房果然高級。客廳臥房洗澡間一應俱全。夥計打了一桶熱水。夏小青把兒子剝光洗了個熱水澡。搓掉不少泥球。
「娘。洗澡真舒服。我有多久沒洗澡了。」小北躺在熱水裡幸福的說道。
「有三個月。上次不是在河裡洗過了麼。」夏小青笑著給兒子頭上打肥皂。
好不容易把兒子收拾乾淨了。扔到床上去睡覺。又大又寬的架子床。乾淨柔軟的被褥。小北很快就睡著了。望著兒子睡的香甜的模樣。夏小青不禁嘆了口氣。
夏小青在鏡子前脫光了自己。身材和十年前一樣。一點沒走形。皮膚緊緻。小腹平坦。胸前堅挺。只是紅顏易老。鏡子裡再沒有北京龍鬚溝那張活潑俏麗的面容了。膚色也很晦暗。兩鬢有幾絲白髮。
她又嘆了口氣。對著鏡子薅掉白髮。跨進木桶好好的泡了個熱水澡。
第二天下午。鑒冰來到旅社。還帶了幾套衣服。
「姐姐身量太高。沒有合適的成衣。我讓家裡裁縫連夜做了兩套。小北的衣服倒是好找。踅摸了兩件拿過來。可能有點大。不過孩子穿大點也無妨。」鑒冰笑嘻嘻的說。
夏小青很高興。試了衣服。果然合身。小北也穿上了藏青色的立領學生裝。戴著學生帽在鏡子前左顧右盼。顯然很喜歡這身衣服。
鑒冰道:「小青姐。我都安排好了。先給小北找了個學堂。你到區公館後宅保護太太小姐。現在採花賊鬧得厲害。家家戶戶都請護院保鏢。可鏢局都關張幾十年了。女鏢師實在難找。你就客串一回吧。價錢我幫你談好了。一個月四十塊錢。你看咋樣。」
夏小青滿不在意:「行啊。價錢無所謂。只要能逮到這個採花賊。就是不給錢我都干。」
鑒冰奇道:「小青姐和這個採花賊有過節。」
夏小青道:「妹妹。難道你真覺得姐姐我就只是一個賣藝的江湖女子而已。」
說話間。門口衣帽鉤上的一條擦手毛巾滑落。夏小青一揚手。嗖的一聲。毛巾被一枚金錢鏢釘在了牆裡。
鑒冰瞠目結舌:「姐姐。原來你是一位女俠啊。」
夏小青得意的笑了。露出兩邊的小虎牙。
區公館的主人是國民黨江東省黨部主任委員區廣延。全省的黨務工作由他負責。孫中山的建國大綱中說。統一之後即施行訓政。由國民黨訓練人民、代表人民。以黨治政。以黨治軍。所以這位區主任的權力極大。雖然及不上省主席。但也能分庭抗禮了。
區公館不在楓林路上。而是位於省城中心區域的三進大宅子。門口有石獅子和照壁。氣派非凡。後宅住著太太。姨太太和小姐少爺。都是內眷。讓警察廳派人保護不方便。區太太一直想找個女保鏢來著。所以鑒冰一提她就滿口答應了。
先前鑒冰還不知道夏小青的身手。現在看她暗器工夫如此了得。懸著的心便放了下來。
「事不宜遲。那咱們這就過去吧。順帶著送小北去學堂。」鑒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