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江東起義
2024-11-04 00:02:46
作者: 驍騎校
雖然打扮成傷兵模樣。但陳子錕還是一眼認出。坐在后座上的正是已經「被槍斃了」的工會首惡分子趙大海。
大海哥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陳子錕。嘴角掛著自信的微笑。
陳子錕一擺手。雙喜和青鋒上前將趙大海攙扶下來。
陳啟麟道:「人我交給你了。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處理。」說罷踩滅菸蒂。上車離去。
事不宜遲。陳子錕立刻安排了一條船送趙大海和他的同志們離滬。上海的碼頭車站都有憲兵搜查。風聲很緊。船是江東輪船公司的客輪。停在比較偏僻的吳淞碼頭。禁菸執法總隊派了一個排的兵護送他們上船。
陳子錕親自到碼頭相送。趙大海身受酷刑不能行動。躺在擔架上握著陳子錕的手:「兄弟。後會有期。」
「大海哥。保重。」陳子錕緊握他的手搖了搖。從腰間拿出那把M1911手槍倒持著遞給扶著擔架的少年葉開:「還給你。」
葉開接了手槍。感激的一鞠躬:「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陳子錕拍拍少年的肩膀。沒說什麼。
一個領導摸樣的工會幹部向陳子錕伸出手道:「我代表組織感謝你。」陳子錕沒搭理他。幹部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在汽笛適時鳴響。消減了尷尬的氣氛。
「好了。咱們走吧。」趙大海道。
忽然一陣急促的喇叭聲。數輛卡車疾馳而來。車上跳下一隊憲兵。罵罵咧咧的舉著槍衝過來。眾人大驚。立刻響起一陣拉槍栓的聲音。
憲兵不是衝著他們來的。士兵們從候船的隊伍中拉出幾個人來。說是抓到了工會幹部。帶隊軍官就地審問了一下。就下令槍斃。幹部被押到碼頭空地上。勒令跪下。一個軍官拿著盒子槍上去。側著身子朝後腦勺就是一槍。大概是經常行刑的緣故。腦漿根本濺不到身上去。緊接著又去槍斃下一個。斃完了連屍體都不收。揚長而去。
碼頭上一片血污。剛才還活生生的人此刻卻陰陽兩隔。被殺者的家屬撕心裂肺的哭泣讓每個人都心如刀絞。
告別匆匆結束。輪船汽笛長鳴。緩慢駛離碼頭。殘陽照射上海灘。血紅一片。
……
陳子錕沒有再去唐嫣那裡。他曾經一度想將唐嫣收房。也就此問題點過他。但唐嫣明確表示自己是有事業的女人。斷不會嫁給別人做姨太太浪費光陰。
「你放心。我不要任何名分。我只是單純的想和你在一起。」柔情蜜意時。唐嫣總是這麼說。
但現在看來。唐嫣的目的沒有這麼單純。
陳子錕拿起一張申報。上面用套紅號外刊登著重大新聞。南京成立國民政府。胡漢民任主席。宣布通緝蘇聯顧問鮑羅廷等一百九十人。
北伐尚未成功。國民政府就分為南京武漢兩個。孫中山在天有靈的話。不知道氣成什麼樣呢。現在武漢政府正欲興兵東進。而江東省就夾在其中。戰端一開。首當其衝。這讓陳子錕不得不擔心起來。
「準備飛機。過兩天回江東。」陳子錕立刻安排返程。
……
江東省城某座洋房內。窗戶禁閉。幾個男子正在激烈的爭論著。
「我不同意採取暴力手段。陳子錕是可以爭取的軍閥。他是同情革命的。」鄭澤如很嚴肅的說道。
「鄭澤如同志。我不得不說。你犯了右傾主義錯誤。你現在已經不是特委書記了。你可以保留看法。但不要對我們的計劃指手畫腳。陳子錕的禁菸執法總隊在上海大肆屠殺我們的革命戰友。他已經背叛了革命。」麥平冷峻的聲音從繚繞的煙霧後面傳來。顯得很不真實。
「我同意麥書記的意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眼下寧漢分流。是我黨的大好機會。爭取江東省的進步力量。一舉奪取政權。實施土改。建立農會。象湖南那樣。把所有的地主豪紳全打倒。資本家全抓起來。工人農民當家作主。把江東省建成我們堅固的革命根據地。」另一年輕人有力的揮舞著拳頭。看他的服裝。分明是陸軍學校的學員。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發表了意見。基本上一邊倒的支持新任特委書記麥平的決議。
「好吧。少數服從多數。我服從組織決定。但是保留意見。」鄭澤如最終還是屈服了。
麥平開始調兵遣將:「老鄭。你的任務是確定陳子錕回江東的時間。此人喜歡乘飛機。咱們在郊外機場埋伏一隊人馬。將他當場擊斃。以絕後患。」
「小王。你負責發動軍隊裡的革命同志。裡應外合。占領軍火庫。現在江東軍的主力都在千里之外。咱們正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小李。你負責組織工人糾察隊。必須在第一時間建立起屬於黨的武裝。」
最後。麥平拍了拍胸口道:「起義的主力。還是要江東省警察廳的警察。這方面我來負責。」
鄭澤如道:「小麥。要警惕隊伍中的投機分子。警察可以利用。但不能依賴。小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麥平輕蔑的一笑:「我自然知道這一點。起義成功後。政權是要掌握在我們手裡的。。現在散會。大家分頭走。小心陳子錕的特務。」
鄭澤心裡忐忑。但是也不好再說什麼。
眾人陸續從小洋房離去。樓下負責望風的同志警惕的望著四周。很安靜。並沒有所謂的特務出現。
麥平坐上一輛汽車。風馳電掣來到警察廳長麥子龍的官邸。門口警衛點頭哈腰的招呼:「侄少爺來了。」麥平根本不搭理他。一陣風似的直奔伯父的書房。
書房內。一個長袍馬褂的中年人正襟危坐。正在閱讀曾文正公家書。見到侄子大大咧咧闖進來。微微皺眉:「平兒。你慌什麼。」
麥平道:「伯父。我們已經決定了。幫你把陳子錕打倒。支持你做江東省的省主席。」
江東省警察廳長麥子龍是清末留日學生。日本警政學校畢業。回國後在江東巡撫衙門辦警務。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人脈廣。勢力雄厚。孫開勤當督軍時也不敢動他。陳子錕接管軍政大權後。也不敢輕易撤換。只是派了張鵬程來分權而已。
如今天下大勢風起雲湧。麥子龍蟄伏已久的野心也動了起來。武漢國民政府通過秘密渠道聯繫到他。發展他加入了國民黨。還許諾了一個江東省主席的位置。雖然這個省主席有點火中取栗的感覺。但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趁軍隊都在外線。陳子錕不在省城。一舉發動。占領公署和電報房。通電全國支持武漢政府。唐生智的軍隊排山倒海般開過來。大事成矣。陳子錕有滔天的本事也翻不了這個盤。
自家侄子是共產黨。這一點辦了一輩子警務的麥子龍自然是知曉的。但是他正要利用共產黨的力量。這夥人玩起命來比自家手下的警察可兇悍的很。到時候讓他們打頭陣。等兩敗俱傷之後。自己再出來收拾殘局。豈不美哉。
這些心思。都在電光火石一瞬間。麥子龍從書桌後面轉出來。鄭重的看著自家侄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兒。你真是我麥家的千里駒。」
麥平道:「伯父。咱們策劃一下進攻路線吧。我建議警察部隊攻打老督軍公署。抓住陳子錕的家屬。大事就成了一半。我們工人學生組成的糾察隊負責啃硬骨頭。省城的衛戍部隊交給我們好了。」
麥子龍道:「好。那就辛苦同志們了。我贊助你們三百條步槍。一萬發子彈。預祝你們馬到成功。」
麥平喜上眉梢:「大伯。這批武器正好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
傍晚。老督辦公署外的一條巷口裡。外面的路燈照不進這裡。一片漆黑中只有暗紅色的菸頭一明一滅。
「劉婷同志。你的入黨申請書。原則上組織上已經批准了。但是……」
「請組織考驗我。」劉婷興奮的挺起了胸脯。腳尖也一踮一踮的。小女兒態盡顯。
「組織上需要陳子錕抵達江東的確切時間。交通工具。隨行護衛人員的數量和武器配置。」鄭澤如壓低聲音道。
「你們……你們要對他下手。」劉婷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鄭澤如背轉身去。狠狠抽了幾口煙。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著。鼻孔里噴出兩股煙來:「不該問的不要問。黨的紀律你忘記了麼。」
「好吧。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劉婷的聲音低沉下去。
「沒別的事情。我先走了。」鄭澤如戴上禮帽。壓低帽檐遠去了。看著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劉婷緊咬著嘴唇。心亂如麻。
「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麼做。」劉婷一路喃喃著。拖著沉重的腳步回了家。
家裡已經開飯了。桌上擺著四個菜。一碗湯。還有父親的一壺酒。劉婷雖然是女兒。但在家裡的地位很高。她不回家。弟弟妹妹們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飯菜不能下筷子。
「婷兒。今天怎麼下班這麼晚。」劉存仁隨口問了一句。如今他也是公署的辦事人員了。整天穿著長衫。提著公事包。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青天白日徽。在大街上遇到熟人朋友。誰不客客氣氣的稱呼一聲劉科長。
劉家有兩個吃公家飯的人。每月薪水加上各種補貼有近百塊大洋。養活一家人足夠。弟弟妹妹都穿上了新衣服新鞋。一直在巷口裡和野孩子打架的弟弟們也都拜陳督辦所賜。上了公家辦的小學。課本書簿不要錢。還有一頓免費的午餐哩。
看著弟弟妹妹白裡透紅的臉蛋。劉婷忽然明白了什麼。風風火火就往外走。劉母在後面追著問:「婷兒。幹啥去。」
「有東西忘了拿。」劉婷的腳步聲消失在巷口盡頭。
劉存仁從櫥子裡拿了一個手電筒:「小勇。你給你姐姐照路。」
「得令。」小勇躍起。抄過手電一溜煙的出去了。
劉婷去的是電報房。省城電報房24小時有人值班。看到總司令的機要秘書駕到趕緊迎接。劉婷擬了一份電報讓他們發到上海。電文用的是密碼。很短。只有幾個字符而已。
電報很快發了出去。劉婷如釋重負。腳步也輕快了許多。和弟弟小勇並肩走在省城大街上。
「姐。我給你唱個歌吧。」小勇道。
劉婷撫摸著弟弟的腦袋瓜子。親昵道:「又是長坂坡趙子龍殺的曹兵個個逃的戲文麼。」
「不是那個。是學校里新學的。」小勇清清嗓子開始唱: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悠揚的歌聲遠去。柔和的月色透過斑駁樹影投射在地面上。初夏的夜色寧靜中透著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