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牢中的無奈

  賀延安終於如願以償拿到了徐閣老的信，由於事態緊急不能再耽擱，他也沒有再客套，馬不停蹄地帶枝枝和孫成龍趕赴閻尚書府上。

  路上孫成虎還在咕噥為什麼徐閣老一見枝枝就同意寫信，該不會一把年紀還對小姑娘有什麼想法，馬上被賀延安斥責了回去。

  「徐閣老是兩代帝師，學界泰斗，不會懷著那麼齷齪的心思。」

  孫成虎卻不以為然：「書讀得多不一定品格就好，多少贓官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賀延安搖搖頭：「閣老不會是那樣的人。」話只到此，沒有更進一步的解釋，但是通過這次接觸，他確實感到徐閣老是個在昏暗世道中仍然堅持理想的人，剛才他對自己的敲打確實很嚴厲，可也能從中感覺到一顆對後輩滿懷期冀的心。

  至於他最後為什麼會答應寫這封信，賀延安回頭看向枝枝，是因為枝枝的話真的打動了他呢？還是因為背後藏著更深的秘密？

  與枝枝相處那麼久，賀延安越來越覺得或許她背後有著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東西，似乎很多神秘的事都圍繞著她來展開。

  枝枝看到少爺盯著自己，又不好意思起來：「少爺……我臉上有什麼嗎？」

  「不，你是我的福星，」賀延安道，「好像任何事在我沒有頭緒的時候，只要你出面，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哪有的事，不都是少爺的功勞嗎？我剛才還差點添亂了。」

  

  「不會的，如果剛才你沒有出現，我敢肯定許閣老絕不會幫這個忙，但他此舉恐怕也是想讓我看清楚自己的能力……放心，我一定會盡力而為的。」

  看到他們兩個旁若無人地交談心事，孫成虎有點不是滋味，打斷道：「好了好了，這是要去救我大哥，怎麼倒像專為你們的事一樣？先想辦法把眼前的難題解決吧。」

  說著，三人來到了閻府門前，賀延安遞上名帖，一道也把徐閣老寫得信給交上去了。

  不多時，門房匆匆出來回覆：「我們老爺勞累過度，不太舒服，就不能見客了。不過信上所說的，老爺已經知曉，特派在下前來送上令信，公子憑此便能見嫌煩孫成龍一刻鐘。」

  賀延安收到令牌很是驚奇，沒想到這件事會那麼容易就辦到。

  「閻大人只說了這些？沒有別的限制或者要交代的事？」

  門房臉上是禮貌的待客笑容，親近中還帶著幾分疏離：「沒有了，您到那兒和值班的獄吏說就行，那邊會安排時間的，又沒有什麼事，小人先去忙了。」

  鞠了一個躬後，門房轉身進了屋子，沒有和賀延安再多說什麼，卻讓他心裡的疑惑更深。

  閻尚書的態度和他想像中完全不同，這反倒顯得蹊蹺起來。

  「令牌都拿到了，還在磨蹭什麼？」孫成虎催促說，「你要的不就是這個嗎？難道現在後悔了？」

  賀延安搖搖頭，再望了一眼緊閉大門的尚書府，發令離開。

  其實府內閻愷這時已經焦躁得在大堂兜了好幾圈，看到門房回來急迎上前去。

  「怎麼樣？那小子他走了嗎？」

  門房點點頭：「老爺您放心，他們一行三個都走了。」

  閻愷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上的汗：「總算把他送走了，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然後又急切地抓住門房問了一句：「他沒有多問什麼吧？」

  「看樣子好像不太踏實，但是沒問，而且他旁邊的一個男人一直催他快走，最後就那麼走了。」

  朱主簿上前來安慰道：「大人不要多擔憂，既然上面有人出手，這樁案子肯定很快就會結了。」

  「可我不太明白，為什麼那位讓我們不要攔著賀延安去探監。」

  「也許，自己問出來的東西更會讓人信服吧……」朱主簿看向遠方撫著鬍子道。

  另一邊，賀延安一行終於到了刑部大牢，由於拿著刑部尚書的令牌，他們沒有受到刁難，很順利的進到了關押孫成龍的大牢里。

  但他們沒想到，殘酷的現實才剛剛開始。

  「大哥！我是阿虎，我來看你了！」孫成虎最先撲過去，但是孫成龍完全不為所動。

  「大哥，怎麼了？你看看是我呀！我，阿虎！」

  牢里的孫成龍終於抬起眼睛稍微看了他一眼，但眼裡卻不見任何喜色：「知道了，不要大喊大叫的，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

  孫成虎難以相信哥哥會對自己如此冷淡，蹲下身來與他對視：「大哥你怎麼了？以前你不會說這樣的話。」

  「怎麼了？只是一個犯人該有的樣子罷了，你不要學我，就當從來沒有過我這個大哥。」

  「不可能！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然後現在讓你背黑鍋對不對？你是被用刑了？他們打你了？」

  面對弟弟連珠炮似的的發問，孫成龍臉上只現出了疲憊：「沒有，一切都是我罪有應得……」

  「不可能！大哥你到底怎麼了！」孫成虎還在激動地發問，賀延安也再無法沉默，上前問道：「你說的都是你的錯，是指什麼？」

  「全部。」

  「包括京中的採花盜案？」

  「對，我債台高築，無力償還，就想著走捷徑，挾持小姐們賺錢是最容易的，犯了幾次案後膽子越來越大，京郊那次就是看到豐厚財物鬼迷了心竅，明著搶了。」

  「可是……」

  「沒有那麼多，可是我都認罪。」

  這個答案顯然沒辦法讓孫成虎信服，他拍打著牢籠的欄杆，大叫著發泄心中憤懣，可牢里的人卻不為所動。

  「你們官官相護，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最後孫成虎把氣發到了賀延安身上，狠狠把他推倒在地，然後跑了出去。

  枝枝連忙上前察看少爺的情況，卻被他握住手腕推開了。

  「孫成龍，現在你弟弟不在這裡了，你可以不用再顧慮，有什麼話就大膽對我說。」

  接著便迎來一陣長久的靜默，最後是一聲嘆息打破了僵局。

  「賀公子，我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大半是咎由自取，我沒什麼怨言，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衝動莽撞的弟弟了，但他也有好處，就是講義氣。我有個不情之請，想請你幫我看顧他，如果有一天他懂得了我的苦心，必定會全心全意報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