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了結

  伊雪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堂上再次陷入驚恐。

  嬤嬤們擔心她還會對老夫人不利，首先去她和賀夫人保護了起來，賀延安懊悔自己離開了枝枝才把置於險境，而柳姨娘母女則一改剛才的慌張，努著嘴緊盯著那邊，許願伊雪和枝枝來個同歸於盡。

  「先不要慌，她一個小小女子難道還能翻出什麼浪來嗎？」賀老夫人在最初的吃驚過後便開始穩定人心，「護好夫人和少爺小姐，還有堂上的貴客，千萬不能有什麼差池。」

  賀延安緩緩走近伊雪，害怕刺激到她會出手傷害枝枝，於是聲音儘量放和緩道：「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可以不追究你做下的錯事和無禮行為，不要傷害枝枝。」

  

  「大少爺，晚了。」伊雪回過頭，滿臉悵然，「你對她越好，我就越想毀了她。」

  說完，她掐住枝枝的臉，把她抵在地上：「憑什麼是你？你有什麼好？能好運遇上那麼多貴人，憑什麼我就不可以呢！」

  「伊雪、你，生病了嗎？從前你不是這樣的……」枝枝痛苦地想把她推開，可是還虛弱的身體根本抵擋不了伊雪的困獸一搏。

  「對，我是病了，不如說我瘋了，在這日復一日的折磨中發瘋！」伊雪死死掐住枝枝的脖子，完全失了理智。

  枝枝被掐得難受，淚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發狂的伊雪感到手背微暖，低頭看到枝枝的眼淚，忽然愣住了。

  「瘋子！」賀延安大喝，想衝過去救下枝枝，卻被嬤嬤們死死攔下，「你自己心裡發病不要牽連無辜的人，枝枝沒有什麼對不起你，升米恩斗米仇，她一開始就不該把你救出紅樓！」

  「是啊，如果我沒有離開紅樓，或許我會甘於一輩子困苦的生活，可是既然我到了這裡，為什麼還要過著和枝枝雲泥相別的生活，我是個卑微的丫鬟，難道她就不是嗎？憑什麼她有的我卻沒有？」

  伊雪看著枝枝的眼睛喃喃自語，最後自己的眼眶中也盈滿了淚水。

  「我來告訴你為什麼。」一直以來都在旁觀的江雯突然發了話，她走到賀延安身邊，略略伸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你想的並沒有錯，誰說丫鬟婢女就該沒有野心？又是誰定的身處卑位的人就該認命。」

  她一步一步走近伊雪，全然不同的論調讓伊雪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只能怔怔地看著她接近。

  江雯此時覺得已經十拿九穩，心中不由又得意起來，這事把賀家攪得天翻地覆，如果由她順利解決，那可是收穫了一個絕大的人情。那幾分得意浮現到了臉上，伊雪突然驚醒，她對這樣的神態簡直太熟悉了，從紅樓到賀家的姨娘母女，都是這般，精明、算計、不可一世、企圖把他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不要過來！」驚醒的伊雪突然大叫，再次死死掐住枝枝，「再過來我就掐死她！我們同來通往，也不枉姐妹一場啊？」

  江雯的計策突然被打算，頓時煩躁了起來，柳眉倒豎罵道：「真那麼狠你就動手吧，一個小丫鬟而已，還真以為能嚇得住我？剛才話沒說完，有野心不是你的錯，錯只錯在你能力太次，支撐不起野心！」

  江雯有點惱羞成怒，說的話句句不留情面，可不論她是想激將也好怎樣也罷，賀延安十分在乎枝枝，不能容她這樣下去，使眼色讓嬤嬤把她拉到後面。

  「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賀延安道，「如果你還存有一絲姐妹溫情，就不要這樣對枝枝，我答應過你放開她一切既往不咎，決不食言。」

  伊雪瞥了一眼賀延安，然後轉過頭對枝枝呵呵一笑：「枝枝啊，你看到大少爺這麼為你費心，是不是覺得很感動，很幸福呢？」

  枝枝已經被折磨得十分憔悴，邊掉淚邊搖頭：「伊雪，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收手吧，不要一錯再錯了……」

  「你深得夫人青眼，得了個那麼好的差使，現在倒居高臨下教訓起我來了？你知道我怎麼被三小姐揶揄，被柳姨娘折磨的嗎？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枝枝猛地咳嗽起來，錯身看向賀延安，他滿臉都是疼惜和擔憂，這讓枝枝心中升起了一絲欣慰，少爺是真的對她好，但更多的卻是難過，她沒辦法繼續陪少爺走下去了。

  「伊雪……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到這個地步，或許這只是個噩夢，一覺醒來，我們還在紅樓相偎取暖，拿到的饅頭也留著互相分一半……」

  「下輩子吧。」伊雪喃喃念道，「下輩子如果我們都投到殷實人家，那就不用為了生存如此掙扎，可以當一對親密無間的好姐妹。」

  枝枝閉上了眼睛：「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你，我來這裡很重要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個。」

  「你說吧，人之將死，給你個滿意的答覆也無妨。」

  伊雪還以為她要問自己還有沒有姐妹之情，或者是從什麼時候背叛她之類的，那就隨便編一個說辭，反正現在她們都已末路。

  可她卻聽枝枝緩緩開口道：「你把我換下來，究竟是為自己賭一把，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呢？」

  伊雪心中猛烈一震，枝枝的問話很簡短，也沒有什麼具體指向，可伊雪心裡很清楚她究竟想問什麼。

  把她換下來，是不是不忍心看她落到那個境地。

  「怎麼可能呢？我當然是為了自己打算，你在異想天開什麼？」伊雪看著她，突然淚水不受控制地如決堤般潰下，「為什麼你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想這些？你不應該恨透了我，風度盡失地大吼大叫哭鬧不止嗎？」

  「我、我也不知道……」

  伊雪靜靜看了枝枝一會兒，又回頭看向賀延安，忽然覺得渾身脫力。自己這麼爭，究竟有什麼意思？到頭來癲狂滑稽淪為笑柄的只有她一個。

  「枝枝，也許我知道我一直嫉妒你的是什麼了，即使把你一起帶下去，那也沒有意義，你有的我始終沒有。」

  「但我還想給你上一課。」伊雪看著枝枝笑得悽然，「不要一味以善心揣摩他人，人不值得，我不值得。」

  枝枝還沒想明白伊雪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忽感身上一輕，伊雪放開了她，然後在她還沒來得及有一刻放鬆的時候，伊雪終於成了在場人難以忽視的焦點。

  她疾速向廊柱奔去，傾身觸柱，當即血濺三尺。

  枝枝被這突如其來的可怕意外攝住了心神，最後在滿場的尖叫聲中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