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劫後

  枝枝像是做了個很長的噩夢，夢裡她被可怖的濃雲壓得喘不過氣來，頭腦也昏昏沉沉的。

  就在她以為自己將會被濃雲吞噬再也醒不過來之時，她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喚她，艱難地抬起頭，遠處仿佛出現了焦急等待自己的少爺。

  如果她就這麼離去，那和少爺的約定就不能實現了，她心中冒出一個堅定的信念，她不能失約，她要到少爺身邊去。

  在這股信念的支撐之下，枝枝奮力保住一絲清明的神智，將手伸向眼前的光。

  

  「枝枝！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難受嗎？還認識我嗎？」

  賀延安急切的聲音不停在耳邊迴蕩，枝枝很想回答他沒事，但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乾了一樣，一點也動彈不得。

  「枝枝，你堅持住，先不要睡。」賀延安的語氣放得極溫和，然後回頭焦急地大喊，「大夫，快過來看看！她醒了！」

  然後枝枝就經歷了把脈扒眼睛看舌苔等一系列檢查，大夫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對賀延安拱手道：「少爺請放心，姑娘沒有大礙了，只是藥的後勁還沒過，會讓她覺得乏力、昏沉，好好休養一陣便可大安。」

  聽大夫這麼說，賀延安心中的大石總算放下了，再看向枝枝的眼神又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憐惜。

  枝枝看到驚動那麼多人忙裡忙外，而且認出這是賀延安的房間和床榻，撐著身子想起來，但卻被賀延安牢牢地按回了回去。

  「聽大夫的，你先好好休養。」

  「我、我其實也沒什麼，少爺你不用擔心。」枝枝對著賀延安眨了眨眼，心中也開始回想自己究竟是如何弄著這樣的，暈暈乎乎的腦袋中出現了幾個恍惚的印象，然後逐漸清晰。

  「我想起來了！」枝枝倏地坐起，「是三小姐和伊雪！她們想要對普雅姐姐不利，要趕快去告訴她。」

  說著，枝枝就要下床，可是剛一坐起，身體就支撐不住軟倒了下去，所幸有賀延安守著，他把枝枝扶穩放平，然後掖好被子。

  「沒事了，普雅現在好好的，一點危險也沒有，你看你，自己都這個樣了，還擔心別人。」

  「不是不是！」枝枝從被子裡探出腦袋，臉頰捂得紅紅的，「普雅姐姐那個事真的很緊急，我現在沒事了，少爺你快去看看她。」

  賀延安撥了一下擋在枝枝眼前的額發，唇角微勾：「她真的沒事，今天一整天讓我最擔心的就是你了，什麼也別再想，好好休息吧。」

  枝枝卻堅持搖頭：「少爺，我知道我很笨，有很多人都那麼說過，可是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普雅姐姐對我很好，伊雪曾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賀延安表情沉了下來，無聲地嘆了口氣：「也罷，這事你也牽連其中，確實不該瞞你。伊雪那丫頭有點心思，可惜用錯了地方，原本是想要陷害普雅的，卻意外被你聽到了，於是臨時更改了計劃，打算將錯就錯把那卑劣的計謀用在你身上。」

  枝枝聽到這話心中大為吃驚，她怎麼也想不到，相互扶持著走過紅樓最艱難那段日子的伊雪竟會變成那樣。

  「那、那我現在……」

  「你放心，最後那等下作的計策沒用在你身上。」賀延安握住枝枝發顫的手，「可能最後她覺得這機遇太難得，又或許她早就打定了主意，最後去誘惑三皇子的，是她自己。」

  聽到這枝枝更是震驚不已，看著賀延安好久都是欲言又止，最終以沉默收場。

  「她現在被撞破陰謀，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野心是化為泡影了，也算是報應不爽。」

  靜默仍在房中蔓延，賀延安也只能嘆息，安慰自己這事枝枝遲早要面對，所幸她沒有受到什麼嚴重傷害。

  可是一個僕從的到來卻打破了這一室的沉默。

  「少爺，小人有事稟……」

  「出去！」被打擾的賀延安十分不悅，「我不是說過不要來這邊打擾嗎？驚著了病人該你擔得起嗎？」

  僕人被賀延安怒目一喝，縮在門外不敢進來，但該說的話還是得硬著頭皮說，畢竟那邊的那位也是自己惹不起的。

  「小人知錯，小人無意冒犯，但是……小人是奉老夫人之名前來的，也是問過大夫，說枝枝姑娘已無大礙，小人才敢來打擾。」

  聽到是祖母差來的人，賀延安壓下了怒氣，但語氣仍是令人生畏：「老夫人派你來，也沒叫你那麼莽撞，說吧，所為何事。」

  僕人連忙賠笑，數落了自己好一通，又給枝枝說了一籮筐吉祥話，搞得賀延安都不耐煩了，才把來意說明。

  「老夫人在後堂審問伊雪，想請枝枝姑娘過去，當個人證。」

  「人證？」賀延安蹙起了眉頭，「她的所作所為早已證據確鑿，難道還有什麼狡辯的餘地嗎？為什麼要枝枝拖著病體過去？」

  「這小人就不知道了，」僕人笑得心虛，「老夫人吩咐的事，我們做下人的怎麼敢問東問西的呢？」

  「那你就回去稟報說，枝枝姑娘身體欠佳需要靜養，先不過去了。」

  「這、少爺您這不是為難小人嘛……」

  「我去。」

  就在他們僵持著不肯讓步的時候，剛才一直沉默著的枝枝忽然開口說話，讓隔著一道門對峙的二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枝枝，你說什麼？」

  「那小人就謝過枝枝姑娘了！」

  比起賀延安的擔憂，那僕從仿佛得了大赦一樣，開心地高呼一聲然後就跑沒影了，留下賀延安一個人頭疼不已。

  「枝枝，你為什麼還要去涉足此事？難不成還想為那個女人求情嗎？我之前明明告訴過你，泛濫的善良既會給自己招致災禍，也會讓真心待你的人寒心。」

  枝枝起身下床，走到賀延安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角：「少爺你不要生氣，你說的話，枝枝都記在心裡，不過這次我還是想過去看看。」

  「為什麼？」賀延安轉過身扣住她的雙肩。

  「我們……」枝枝垂下眼眸，「我們有過一段因緣，她曾是我最好的朋友，即使是這樣的收場，我也想親自去面對。而且，我還有話想問她，如果錯過這次，也許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賀延安定定望著枝枝，雖然她身材嬌小性子溫柔，可小小的身軀中也藏有難得的勇氣和韌勁，這也是他所欣賞的。

  「好吧，我陪你過去，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我都陪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