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龍族

  周圍仍舊是一片黑暗，前方隱隱有一座宏偉的建築，高達千丈，氣勢磅礴，黑壓壓的看不出其本身顏色。

  就從那建築之中，卻是不斷傳出一種強烈的召喚之意，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從鄭南的靈魂深處產生，讓他忍不住邁開腳步，向著建築中走去。

  猛然間，他渾身一震，旋即有些呆滯的回過頭來：「你們不要跟著，我自己去。」

  也不知是鄭南的本意，還是那神秘召喚指示他這樣做的。

  步入這大殿之中，鄭南才發覺此處的廣闊，竟又是一片無邊無垠的空間。而抬頭看去，原本高千丈的建築卻看不到穹頂，仿佛根本沒有極限一般。

  

  鄭南也不心疑，繼續向大殿深處飛去。

  一片瑩瑩白光閃爍在眼前。鄭南抬眼看去，不禁驚呼：「天階！」

  眼前的一片白光，正是一道長長的白色階梯，其質地、氣息，都與自己所掌控的九重天階無異！但若是細細數來，這裡的天階共有九十層，足足是九重天階的十倍！

  鄭南還在愣神，卻有一個聲音似從心底又像從四面八方傳來一般：「上來吧。」

  於是，鄭南縱身而起，邁上眼前的九十道天階。

  他先是嘗試了御空飛行，卻發現在這些天階之間，根本無法飛躍。而當他一步步向上邁時，卻可以輕易的攀登。鄭南暗自一笑：這倒是像極了修煉之道，唯有一步步穩紮穩打，才能登上巔峰，想要一口吃成個大胖子是不可能的。

  連連踏出九十步，鄭南來到了頂峰。這裡，竟是一處絕地。

  前方又是一片黑暗，卻如同一片鐵水一般，根本無法穿過，無法繼續向前。鄭南狐疑皺起眉，心中卻靈光一閃，口中喝道：

  「九重天階！」

  頓時，他所掌控的九重天階飛了出來，鋪展在他面前。那九重天階遇到之前的九十重天階，透發出十分親切的情感，迅速的與之連結在一起！如此，鄭南面前又多了九步台階可以走。

  鄭南毫不猶豫，繼續拾階而上。

  終於，鄭南來到了九十九層天階的頂端。

  這裡，終於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另一番世界。

  紛繁雜亂，觀花走馬，白雲蒼狗過眼煙，俗世繁華眨眼逝。呈現在鄭南面前的，是一幅幅斷斷續續的圖畫，看起來十分雜亂，不過若是仔細體會，卻能看懂。

  這是一片縮略版的世間萬象！

  螻蟻魚蟲，飛禽走獸，庸庸走一遭。凡夫俗子，漁樵村夫，匆匆過一世。亦或是人間帝王將相，榮極一時，最終也化作一抔黃土；又如那修煉之士，從小小人境到神境大能，多數也難逃隕滅之定數。

  當然，也有嫩草吐新芽，萬物逢春。也有嬰兒呱呱墜地，全家喜笑歡顏。也有秋收之時，五穀豐登，農家辛勤收割，汗水夾雜喜悅。最後，更是有巔峰存在，勘破世間一切，掌握絕強力量，獲得生命永恆……

  當這些紛繁的東西全都結束時，鄭南來不及領悟其中意義何在，便立刻又看到了新的畫面。

  死亡之地的山洞中，鄭南被公孫耳一刀入腹，生命垂死。臉上的掙扎與恐懼，心中的疑惑與不敢置信，鮮活如初。

  之後的噬天訣傳承、重獲新生，快意而血腥的復仇，剿滅公孫家人……當公孫玉臣服慟哭於胯下時，鄭南暢爽甚至有些獰惡的笑容，也如同走馬燈般一一閃現。

  接著，對抗蕭悠然、公孫玉，稱霸武曲國，無敵於天星州。

  殺盡蕭家數千口，屠戮大活族百萬族眾。殺意升騰，血漫天地，困龍、鎖龍、屠龍三大絕關下，橫屍百萬，死氣沖天。而鄭南如魔神一般的身影，則是出現在每一幅畫面里。

  再往後，畫面的背景轉移到中州。

  屠屍谷，滅元宗，快意恩仇，無論是魔道還是正道，是敵是友是殺是留，唯本心使然。化身大魔，血洗十大門派，整個中州大地，被鄭南一人攪得腥風血雨。

  後面還有更多畫面：天斗、凌霄降世，天恩大陸團結為一體，守聖壇，斗神境，人類凶獸親如兄弟，共抗外敵。再到後來歐陽星宇一怒，掀起血腥狂潮、屠戮天恩，百億生靈遭滅頂之災，天恩大陸近乎毀滅。鄭南挺身而出，開死亡之界，收十億生靈，為天恩大陸保住香火傳承。

  隨即畫面越發錯綜複雜，在天斗、凌霄、天恩三界間來回跳轉。帶著天恩大陸的滅頂之仇，血腥報復展開了。在鄭南手下，天斗凌霄兩界的修真門派，幾乎盡數覆滅，神境以上強者，更是所剩無幾。

  不過在這報復過程中，鄭南倒是沒有殺戮任何平民百姓，即便在與敵方強者的戰鬥中，他也儘量不傷及無辜，因此天斗凌霄兩界的眾多生靈，倒是損傷不大。

  可鄭南有心饒他們不死，奈何有人不能饒他們！天斗凌霄兩界的老祖——宙森和道始被逼上絕路，煉製鬼神幡，屠戮天斗大陸五百億生靈！為對抗鬼神幡，鄭南將凌霄大陸眾生收入死亡之界，集眾生之力與淪為絕世魔頭的道始一戰。

  道始寂滅，鬼神幡亦被毀。天斗大陸的數百億死者冤魂，也被鄭南收進了死亡之界內……

  畫面至此，便已結束。

  鄭南這才想起，如今自己的死亡之界中，已經有不下五百億生靈，還有數量更多的亡靈和冤魂。對於本就不算寬廣的死亡之界來說，絕對是擁擠不堪了。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道聲音想起，聲音悠遠如同源自於無邊的浩瀚，又能直入鄭南靈魂深處：「鄭南，你看明白了嗎？」

  那聲音中，蘊含著一絲威嚴，卻並無壓迫，反有一種難言的親切感。

  「明白什麼？」看了那麼多的畫面，除了一開始的世間萬象，都是鄭南這些年來的經歷，不過鄭南還來不及從中領悟什麼東西。

  「看來你沒明白。這樣吧，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便是。」

  「嗯。」

  不知為何，聽著那悠遠而神秘的聲音，鄭南似乎無法拒絕，也沒想過要先問清楚對方是誰，以及自己心中的諸多疑惑。隱隱中他覺得，那些疑惑都算不得疑惑，只要配合這聲音，所有問題都將很快解開。

  「我問你，你一生殺戮無數，其中不乏無辜、枉死之人，你至今是否後悔？」

  鄭南陷入沉思。

  他殺戮無數，不過殺的多數是仇人與惡人。至於無辜枉死者，自己化身大魔時殺的人有一些，在天斗、凌霄報仇時殺的人，也有一些。但說到後不後悔……

  「我不後悔。」鄭南義正言辭，傲然道。「我唯一後悔殺死的人，是我的同門歐默陽，不過我已經把他復活了。」

  對於鄭南的回答，那悠遠神秘的聲音並未作評價，接著問：「既然不後悔殺戮，那復活呢？你的死亡之界中有那麼多亡靈和冤魂，你將如何處置？」

  這一點，是鄭南早就想過的。

  對於那些歷代積累的亡靈，他不會理會，至於當初天恩大陸被屠戮的那些亡靈，還有從鬼神幡中放出來的冤魂，他都是心懷憐憫的。若有機會，他想將他們全部復活。

  鄭南原原本本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那神秘聲音則是一陣沉默。

  良久，前方傳來笑聲：「呵呵呵……」

  笑聲越來越近，鄭南瞪大眼睛看去，前方竟從虛無中走出一個人影。

  身材勻稱完美，面相更是風神如玉，好一個俊朗的青年！最為特殊的，則是在這青年的眉心處，有一個金色的小點，雖然不太顯眼，卻給人一種奇特的感覺。

  青年來到鄭南面前，笑聲始終沒有停息，直到與鄭南近距離面對面，他才再度開口：「鄭南，你的想法不錯，但要讓那麼多人復活，對現在的你來說恐怕很難吶。」

  鄭南雖然對對方的相貌很是驚訝，心中也好奇他的身份，但還是答道：「難又怎樣，我鄭南以前從未畏懼過困難，今後也不會。」

  聽罷鄭南的話，對面那俊朗青年點點頭，露出極為滿意的笑容。

  他抬手拍拍鄭南的肩膀：「你果然是十萬年來最合適的人選！雖然你本性中有過於嗜殺的缺陷，但卻已領悟到了生死的最高奧義，這最後的考驗，也算是通過了。」

  生死奧義？考驗？

  這兩個字眼讓鄭南十分疑惑。

  不過不待他開口，俊朗青年就接著道：「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名叫龍耀，是龍族的一員。之所以是我來見你，是因為你我略有些血緣關係，所以接引你回歸龍族的任務，也由我負責。」

  「回歸龍族？！」鄭南聽了，更為震驚了。

  不過眼前這自稱龍族的青年「龍耀」並不理他，接著說下去：「殺掉一個人的方法，足有千萬種，而救活一個人的方法，卻連一種都難以找到，所以讓人死，比讓人活容易多了。」

  「因此，能夠讓人死，並不是這世間最牛逼的事，讓人活才是。」

  「讓人死，並不是這世間最牛逼的事，讓人活才是……」鄭南重複著這句話，心中大為贊同。

  同時他的心中，忍不住就沿著這個思緒蔓延開來：

  這世間，終究是生大於死，善大於惡，永恆大過瞬間，喜悅大過哀傷，和平大過仇恨。

  而這世間萬事，也總是生比死難，行善比行惡難，保持永恆比留住一瞬難，保持喜悅比陷入哀傷難，維持和平比產生仇恨難……

  不過，並不能因為它難，就不做，不能因為其難，就否認了其正確性！身為強者，當有迎難而上的精神，當有強者的擔當！

  ……

  「嗯。」龍耀看著鄭南，仿佛可以看透鄭南心中在想什麼。良久，他點點頭道：「看來你是真的懂了。」

  說罷，龍耀抬起手臂，在鄭南的眉心輕輕一點。一道金色的光華淡淡波散開來，其中一部分則是進入鄭南體內。不多時，便見鄭南的眉心，多了一個金色的小點，和龍耀眉心的一模一樣。

  「鄭南，你已經領悟了我龍之傳人的精神，可以重歸龍族了。」龍耀淡淡的道。

  一瞬間，鄭南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無數磅礴的信息量，湧現在他的腦海中。其中，最為醒目的就是四個大字——

  龍、之、傳、人！

  .

  明天送上大結局，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