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7開成了批鬥會

  常寧看見屬於鄭派的程中州也放起了冷槍，心裡那個樂呀，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這種場合他見得多了，早已煉成了皮厚骨硬，想當年讀高中兩年，敬愛的老班長，張宏明博士，經常在星期三的班學習會上，組織班幹部們對他實施狂轟濫炸，什麼批x批孔運動，什麼反擊***x風，只要是學校舉行批判大會，他常思寧這個大名，時不時的會和幾千年前的孔老二連在一起，有一回他一時童心大發，將學校黑板上的「批x批孔」四個大字，改成了批零批空，被革命警惕性忒高的同學抓了現行後，他在連寫了五次檢討書後才勉強的過了關，為此還得到連續一個星期上課不用坐著的獎勵。

  孫華洋心中暗暗叫苦，在青州來青陽上任以前，地委書記郭昌銘提醒過他，這個郭紅軍是個出了名的炮筒子，文化低性格躁，在部隊長期受壓抑，變成了一個牢騷大王，說話不過腦子，轉業後又被空掛了半年，哪個單位都不收他，此番前來青陽任職，一定要防止他嘴上走火，萬萬沒想到，下車伊始，就弄巧成拙，來了個引火燒身，以常寧為核心的青陽地方派幹部，肯定會把這筆帳，最終記到他孫華洋的身上，郭紅軍是穆長虹的人，程中州代表了青州的鄭老爺子，自己又是郭昌銘親自點的將，現在剛剛上任，立足未穩，就無形之中形成了三方合圍之勢，這青陽的本地派幹部能答應嗎？

  「同志們，今天咱們還是說些輕鬆的話題吧，」孫華洋開始了滅火，心裡有些奧惱，臉上卻仍舊是淡定的微笑，「同志們，我再說一遍啊，今天是以我個人名義召集的見面會，既不是組織生活會，更不是常委會，因此，剛才關於小常同志的話題，就此打住，下面請其他同志做做自我介紹吧。」

  可是，一向以忠厚老實著稱於青州政壇的鄧志軍不幹了，只聽他輕輕的咳嗽了兩聲，開始了匪夷所思的落井下石，「孫書記，我對郭部長和程付縣長的話深表贊同，小常同志的身上確實有不少毛病，以前他就從來沒參加過組織生活會，這次正好同志們提出來了，我希望小常同志回去以後，對自己做一番深刻的反思。」

  常寧也很配合，鄧志軍一說完，他就忙不迭的接上去，誠懇地說道：「鄧縣長，我一定反思，深刻反思。」

  沒等孫華洋接著開口，那郭紅軍卻得寸進尺，開始了乘勝追擊，但見他臉上一陣抽搐，伸出三根手指頭說道：「小常同志，我再根據同志們的反映，給你提三條意見。」

  常寧笑容可掬的說道：「郭部長，您請說。」

  「第一，你經常遲到早退，或無故不來上班，工作作風極其自由散漫；第二，你對自己管轄的部門和領導，在工作中出現的問題，有縱容和袒護的現象；第三，你有嚴重的地方主義和本位主義傾向，對外地來青陽工作的同志不夠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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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會議室里剎時一片寂靜，見面會開成了批鬥會，這是事先誰也沒有想到的。

  丁穎和鬍子茂兩人雖然忍著沒有說話，但都用拉長臉來表明著自己的態度；鄭志偉表面上比較淡定，心裡卻是一片驚愕，幸虧他坐在程中州身邊，暗中拿手肘碰了碰他胳膊，及時阻止了他繼續開口的欲望；余春明還是老態度，涉及到常寧的話題，打死也不會從嘴裡蹦出一個字來。

  那位**部長史寶山，除了一個吸菸的動作，身體自打坐下後就沒有轉換過坐姿，臉上始終是笑吟吟的，看不出他內心的波瀾起伏。

  縣委辦主任肖文明的處境，可以用尷尬二字來概括，他是書記孫華洋的得力幫手，又是見面會的經辦人，但位居常委會末座的他，本就沒有多大的話語權，這種情況下，他根本無法扭轉會議室里的話題。

  常寧的忍耐力超出了孫華洋的想像，臉上的笑容反而燦爛得象溫曖的春天，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成分。

  「郭部長，謝謝您，各位領導，我在這裡他大家作出深刻的口頭檢討，並請大家在以後多多的、堅決的監督我。」

  見面會開到這時，孫華洋哭的心情都有了，他無奈的望著鄧志軍和丁穎，這兩位付書記是他以後工作中的最重要的助手，一政**，卻都是常寧的鐵桿盟友，今天一上來就給常寧開了個「批鬥會」，這以後的書記碰頭會還怎麼開？

  鄧志軍此時卻閉上嘴巴不說話了，甚至只讓自己的眼睛盯著那個陶瓷菸灰缸。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孫華洋草草的宣布見面會的結束。

  這就是後來被青陽老百姓一直傳頌的「洋相會」，秀才領兵，洋相出盡，還沒升帳，先翻舊帳，青陽的故事，似乎從沒有結尾。

  散會的時候，常寧走在最後，鄭志偉在他的旁邊伸出了大拇指，常寧笑罵道：「小白臉，見死不救，我會記住你的。」

  鄭志偉說道：「小半仙，你就偷著樂吧。」

  肖文明走過來說道：「常付縣長，孫書記請你過去一下。」

  常寧對此早有準備，裝模作樣的看著手錶說道：「肖主任，實在對不起，我要馬上去檢查今年高考的五個考場，請你代我向孫書記請個假。」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常寧感覺心情不錯，得意的哼起了小曲，沒想到消息比他的走路還要快，金汕湊到他身邊說道：「領導，他們這是什麼意思，上來就一悶棍，是來青陽工作的，還是來鬧事的。」

  常寧奇道：「不會吧，金汕，你怎麼知道我挨了一悶棍？」

  金汕笑道：「有人路過小會議室恰巧聽到的，你們還沒散會，大院裡就傳開了，估計現在呀，連門口傳達室的張師傅都知道了。」

  「呵呵，他娘的，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啊，」常寧罵了一句，自嘲地笑起來，「金汕，你不要老待在我面前，可以出去串串門麼，多聽少說，聽聽同志們的反映嘛。」

  金汕心領神會的領命而去。

  常寧拿起了電話，撥給了鄧志軍。

  估計辦公室里沒外人，鄧志軍在電話里笑得很開心，「小常啊，我正好也想打給你呢。」

  「呵呵，領導啊，我正準備認真的反思自己，請領導你啟發啟發我。」

  鄧志軍笑道：「你別小看這件事，我估計下班之前，青州那邊就會有電話過來，孫華洋弄巧成拙，鬧了這麼一個大洋相，肯定是有苦難言，只好找地委郭書記求援了。」

  常寧嘆息著，「唉，我真是不明白，郭紅軍對政治一竅不通，這樣的人穆專員是怎麼看上的，還不如弄到**政協去吃閒飯呢，為了占位置，結果派來個大草包，傳到省里肯定會讓人笑掉大牙。」

  鄧志軍問道：「小常，下面得由你來掌握進程了，如果地委領導來電話，你希望我怎麼回答？」

  「呵呵，領導啊，孫書記的見面會開得非常及時，非常的有意義，郭紅軍等人的批評很及中肯很正確，常寧同志的表現也很好，我個人意見，此事到此為止，誰也別主動的提起，為了工作，為了團結，常寧同志這點覺悟還是有的嘛。」

  鄧志軍笑著說道：「嗯嗯，這樣回答很得體，小常啊，你不要受這件事的干擾，先集中精力把高考這項當務之急的工作抓好。」

  剛放了電話，電話就響了起來，常寧這時候怕的是孫華洋來電話，他這個人心軟，人家初來乍到，從省城機關到縣裡來工作挺不容易的，經驗不足，好心辦壞事，要是來上幾句道歉的話，他會爽快地原諒的。

  電話頑強的響著，常寧猶豫了好一陣子，才拿起了話筒，原來，是丁穎打來的。

  「呵呵，丁付書記，您老人家有什麼指示啊。」

  丁穎在電話里嬌笑著，「去你的小半仙，虧你還那麼沉得住氣，我都差點要拍案而起了。」

  常寧認真的說道：「丁姐，不是我沉得住氣，而是目前的形勢逼著我沉住氣，他們來上任之前，早就把我們的情況摸了個一清二楚，而我們對他們卻了解不多，等於是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能暫時的採取戰略上的守勢，現在青陽的領導班子剛剛調整完畢，團結是唯一的主題，這個時候他們冒冒失失的搞事，這地委的板子，肯定往他們身上招呼，呵呵，如此一來，我個人的委屈，就顯很微不足道了。」

  「嗯，知道你心裡就是這麼盤算的，」頓了頓，丁穎柔聲地說道，「小常，龍門縣的方縣長來了，她女兒不是在我們這裡讀書麼，也是參加今年的高考，所以，她這幾天要住在我家裡。」

  「呵呵，不就是禁止我過來麼，就幾天功夫，我堅持就是了。」

  「去你的，」丁穎嬌聲道，「方縣長和我，是想請你過來，為幾個孩子鼓鼓勁加加油。」

  常寧一聽就樂了起來，「這事我內行啊，行，我準時到，嘿嘿，順便和方縣長交流交流，也給咱丁姐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