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溫泉談話

  回到自己住處，莫星脫下外套，赤著腳踩在柔軟的毛皮地毯上，走進王楊的臥室。自從三年前王楊死後，莫星就一直一個人住在這裡。而王楊的臥室住宿樓管理人員本來想改成一間靜心室，可是被莫星拒絕了。

  這裡和三年前保持的一模一樣。其實每一個臥室家具擺放配置都差不多，這裡只不過留著莫星記憶中的影子罷了。

  臥室大床床尾擺放著一條長凳，莫星慢慢坐上去，默默看著鋪的整整齊齊的床鋪。每一天他都會來這裡坐上一會兒，短約十分鐘，長則一個小時。他覺得，這裡才是真正修養身心的靜心室。

  「小王，今日我又殺人了。」莫星淡淡道，「似乎是個日本人，裝逼裝叼，把吳剛惹惱了。我還認為他有多厲害，被我一劍就給刺殺了。」

  

  「這是我殺的第一百四十九人，我這飽飲鮮血的長劍除了你，沒有其他同伴的亡魂。」

  「吳剛說十年後只保留一百人，我不知道我這樣還能堅持多久。或許就在明天，我不是被人所殺，就是失手將他人殺死。」

  「不，至少不會是明天了。吳剛給我三天休息時間，是我幫他殺了那個日本人的賞賜。」

  「這是一條人命最高的賞賜了。」

  「兄弟，你安心睡吧。哥哥我一定會活著出去，送你回家。」

  長長吐了一口氣，莫星站起身再次深深看了床鋪一眼，轉身走出了房門。三年來，他每次決鬥前都會想起那一雪夜，刺向自己心臟然後偏移的劍鋒。絕對不會對這些和王楊一樣的同伴下殺手，無論對方是否想殺死自己。

  每日在這裡靜坐，他都會堅定自己心中這一信念。而這一信念支撐他活到了現在。

  洗了澡後，他坐到沙發上隨手打開電視。看上面千篇一律的武器講解打鬥錄像，他忽然覺得好無聊，便又關上了。

  在龍巢，休息是最高，最奢侈的享受。這裡每時每刻都在殘酷的訓練中，不要說一天的休息，就算一個小時都是不可能的。每天都是訓練，訓練，在訓練。拔劍，決鬥，殺人，收劍。如此一天天的循環。

  決鬥，勝者活，立刻再投入訓練當中。輸者，將永遠消失的無影無蹤。

  外出任務，勝者，獲得休息賞賜。輸者，血濺松林，葬在亂葬崗之上。

  因此這裡人只要出手便是速戰速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除了一個殺字，便無任何其他想法。而這最大願望，不過是想多休息片刻罷了。

  因此莫星獲得每天一個小時散步休息時間，不僅僅一種特權，更是無形中抬高了他的身份，提升了他在龍巢中的地位。現在就算他的教官在被他擊敗十一次後，也不敢對他指手劃腳了。

  而往日莫星完成任務普遍賞賜不過休息一日，這次竟然是三天。習慣了緊張殘酷訓練的他，現在竟然感到有些無聊。

  「算了，還是出去走走吧。」莫星苦笑一聲。自己還真是賤，往日拼死拼活，就是希望獲得更多的休息時間。現在好不容易這麼清閒，自己反而感到無聊發悶了。

  走下樓，雖然現在不過下午一點多鐘。可是黑雲壓城城欲摧的烏雲，讓這裡似乎隨時隨地處於傍晚時分。今日值班的弟子們正在揮舞著掃帚打掃地上的積雪，這也是一種訓練。

  這雪花紛紛，不過幾分鐘的功夫地面上就會積起厚厚一層。所在無論他們在怎麼努力清掃，打掃完後，立刻就要再來一遍。這樣一遍又一遍，直到晚上回房休息時間才算停止。

  雖然消耗的體力稍小一些，可是這種枯燥無味的工作幾乎逼得人發瘋。

  莫星站到路旁，默默看著賣力掃雪的同伴。他們跟著幾名大漢，只要有人偷懶，立刻大漢手中的皮鞭就會呼嘯著落在他們身上。

  一人出錯，眾人皆罰。

  看著一身黑衣，背負長劍的莫星，這些同伴的臉上浮現出羨慕的神色。在現在這個時間，還能這麼悠閒的站在這裡，肯定是又獲得休息賞賜啊。

  那幾名大漢看見莫星，臉色都微微一變。一名大漢打了個響鞭，嘿嘿笑道：「莫星啊，又有空了？」

  另外一人衝著那些同伴叱喝道：「看看莫星，他就是你們的榜樣。只要你們努力，早晚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樣，悠閒地站在那裡。」

  莫星表情不變，靜靜看著他們離去。他微微嘆了口氣，他看到當年他救過的孩子——劉易，也在其中。剛才，他還衝著自己感激的笑著。

  在這樣殘酷的八年訓練中，他還能記住自己，還能對自己發出如此燦爛的笑容。

  弟子住宿區後面跟著數條高牆鐵網，有一條二層樓房排成的街道。這裡隨時隨刻燈火通明，熱鬧非凡。賭場，酒吧，歌廳，除了毒品外，其他讓人享受的東西應有竟有。輪值休息的守衛們，只要有空，身上有錢，就會跑到這裡找個女人，買醉一場。

  莫星踩著咯吱咯吱發響的積雪，看著路旁一個個摟著穿著暴漏的女子，臉色通紅的大漢。這裡的守衛也同樣不允許隨便離開龍巢，他們在看守莫星他們的時候，同時也是看守著自己。甚至可以說，他們比莫星他們還要空虛。

  莫星他們還知道十年成功後，定然會飛黃騰達。而他們，則沒有任何希望與前途。

  莫星並喜歡來這種地方，他不喝酒不抽菸，更不會去找女人。殘酷訓練下，他們已經幾乎遺忘了身體的本能欲望。看著那些穿著暴漏，濃妝艷抹的女人，他心中只有無盡的厭惡。

  可是她想要去的地方，必須穿過這裡。

  穿過這條百米長的街道，在經過數條高牆後，闖過一個拱形小門。眼前一亮，突然看到了一片片含苞待放的花草。外面冰天雪地，這裡確實春意盎然，隔著一道高牆，卻宛若兩個世界。

  這裡是吳剛吳大當家的後花園，當然這裡是對外開放的。可是知道吳大當家經常來這裡，其他守衛誰還敢來。久而久之，這裡就如同吳大當家的私人領地一般。而現在，也只有莫星膽敢大搖大擺的進來賞花。

  院子中心是一片溫泉，這也是為何這裡溫暖如春的秘密。溫泉旁有一座小亭，亭內擺放著石桌石凳，莫星每次來都會坐在這裡，看著咕嘟咕嘟翻滾冒著氣泡的溫泉發呆。

  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而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看著翻滾的氣泡，看著騰起的霧氣，他腦海中空白一片。直到這時，他才真正的感到放鬆。

  忽然，背後傳來一陣寒意。莫星一驚，伸手已經摸住劍柄，慢慢轉身向後看去。

  一身黑色風衣的吳大當家不知何時出現在亭外。

  看著一臉傲然笑容的吳大當家，莫星默默看了半天，最終鬆手，深深鞠了一躬。

  吳大當家笑了笑，道：「莫星，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時間，怎麼不去好好放鬆一下？」

  「回大當家，屬下正在放鬆。」莫星走出小亭，沉聲道。

  「哦，這也是放鬆？」吳大當家環顧四周一眼，道，「這裡環境雖然簡陋不堪，但是和龍巢其他地方相比，已經如同仙境了。」他抬步走上小亭，看著下面的溫泉，問道：「你很喜歡這裡？」

  「是！」

  「你剛才看著溫泉出神，是在想些什麼？」

  「屬下什麼也沒有想，只不過是發呆而已。」

  「發呆？」吳大當家轉身有趣的看著莫星，笑道，「我相信你說的話。因為我每次來這裡，也是發呆。」說著，他輕聲笑起來。

  莫星平靜如水，淡淡道：「大當家，屬下就不叨擾，這就告辭了。」

  「慢著，」吳大當家道，「我還不急，你急什麼。」他也不顧濕漉漉的石凳，坐下身道：「莫星，你很恨我，對麼？」

  「屬下不敢！」莫星再次微微鞠躬，心中卻想，「我若是能夠打敗你，現在就一劍殺了你。」

  吳大當家笑道：「你不必隱瞞，我看得出你的心思。你現在如此乖巧，不過是因為打不過我罷了。」他手指輕輕在石桌上敲著，忽然問道，「莫星，你可想擊敗我？」

  「屬下不敢！」

  「不敢？其實還是想的嘛。」吳大當家看了莫星一眼，忽然低聲道，「可是莫星，我要告訴你。就憑現在傳授你武藝的教官，再給你十年，你也不可能擊敗我。因為他們和你一樣，都還拘泥於人類層面而已。」

  莫星沉默不語，耳朵卻一絲不落的聽著吳大當家的話。吳大當家竟然會如此和藹的談話，其中定然有深意。

  「無論你招式再精妙，功力再高，力量再強，也不過保存在人類肉體極限範圍之內。如果沒有名師指點，你永遠不可能做到這樣。」說著，吳大當家輕輕一揮手。頓時背後溫泉猛的騰起一股水箭，院子四周的花草驟然飛射出數片花瓣，綠葉，將水箭擊成了無數水珠。

  莫星臉色一變，死死盯著吳大當家。這時第一次吳大當家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武學，八年來莫星只見過他出過兩次手。第一次是自己剛到龍巢之時，第二次就是一個月前的年會上將自己擊昏。而當時，他只出了一掌。

  「想不想達到這種境界？」吳大當家微微笑道。

  莫星咬了咬牙，沉聲道：「想！」

  「很好，只要你在隨後比武中保持第一名，我便命人傳授給你。」吳大當家一拍石桌，呵呵笑道。

  「比武？」莫星一皺眉，「年會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吳大當家冷笑道：「莫星，我說過，十年後這裡只會留下一百人。現在的龍巢，人還是太多了。」

  莫星重重喘了一口粗氣，忽然低聲道：「大當家，現在弟子們個個神勇無比，不分勝負。倘若只是為了單純削減人數，那麼這些忠心耿耿的良材美玉，大當家將會永遠的失去。」

  吳大當家哈哈大笑，點頭道：「莫星，你終於也會說話了。忠心耿耿？哼。。。馬匹拍的不錯，話也在理。好吧，莫星，我可以給你一個保證，只要你隨後奪得第一名，那些失敗者的性命，我可以考慮留下來。」

  莫星心中大喜，臉色卻絲毫未變，深深鞠躬道：「多謝大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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