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養你唄
2024-10-27 09:17:50
作者: 西西東東
溫凝原本有許多許多的話想與裴宥說。
她想告訴裴宥今日昭和公主傳她入宮了,想對他說她去了朝陽宮,不小心聽到了長公主和裴國公的對話。
想要告訴他那些對話內容里她諸多不明白的地方。
想要問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可能不是長公主和裴國公當年走失的世子?
知不知道那位兩歲被人抱走的世子,已經過世了?
可看到裴宥那一刻,所有這些話都淹沒在了紛紛落下的雪粒中。
他的眉眼在冰冷的冬日裡,一如既往的清寂,他看來是那樣一個寡淡無情的人,卻又是那樣一個敏銳多情的人。
他會難過的吧。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國公府,接受了新的身份,她能看得出,他是喜歡長公主的,是把清輝堂當做自己的家的。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現在乍然告訴他,一切都是假象,他可能還是那個無父無母的孩子……
溫凝喉頭髮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了?」
瞧,他這就看出了她的情緒。
「去哪兒了?」裴宥伸手將她狐裘上的帽子戴上。
溫凝上前兩步,偎在他身旁,小聲道:「昭和公主請我去宮中用晚膳了。」
裴宥不著痕跡地盯了顧飛一眼。
顧飛:「……」
對著溫凝的聲音卻還是溫和的,牽住她有些冰涼的手:「在宮中不快活了?」
溫凝眨眨眼,搖頭:「沒有。」
「你呢?」她抬眸望他,「今日公務很多嗎,怎地官袍都還未脫?都下雪了,連件裘衣都未帶嗎?」
說著,也看了顧飛一眼。
顧飛:「……」
默默往後退了三步。
「去審了個犯人。」裴宥語氣清淡,握著溫凝的手往裡走。
犯人?工部還會審犯人?
不過嘉和帝寵信裴宥,常常會指派一些他職責之外的差事。
溫凝向來不問他公務,也便就此打住。
兩人攜手回了清輝堂,溫凝狐裘一脫,身上清清爽爽,裴宥就不同了。
溫凝拿了薄毯擦他身上、發上的雪,一邊擦一邊忍不住嘟囔:「你到底打發徒白去了哪裡?我看顧飛一人有些忙不過來,這都當的什麼差。」
裴宥並未答話。
只默默看著仰著腦袋,專心替他擦去身上水漬的姑娘,黑色的眸子裡淌著無聲的暗流。
「好了,你先去沐浴吧。」溫凝收起薄毯,轉身欲走,卻不期然被人拉了回去。
裴宥整個人傾下身,將她擁住:「讓我抱抱你。」
溫凝這才發現裴宥今日的情緒似乎也有些不對。
剛剛在府門口,他疾步朝她走來,眉目不似往日清冷,闃寂的眸子裡像無聲地翻滾著什麼,欲言又止。
「你今日去審什麼犯人了?」情緒這般反常。
裴宥擁著她,埋進她的頸窩:「一個騙子。」
「騙子?」
「嗯,一個慣犯。」
溫凝快要被他逗笑了,騙子用得著他一個工部侍郎去審?
「胡說八道。」她低嗔,「快沐浴去,把我的衣裳都打濕了!」
推開他,趕他去浴房。
待裴宥出來,溫凝喊著菱蘭,自己也去熱水裡泡了泡,只時辰實在有些晚,稍微泡熱了身子便起來了。
屋子裡的地龍照她的習慣燒得較熱,又小小泡了一個澡,溫凝終於不覺得那麼冷,瞥見裴宥倚在窗邊看書,便鑽了上去。
裴宥要上早朝,往日這個時辰,兩人早就睡了。
今日也便照著往常的習慣,溫凝上床,裴宥便放下書,她仰首親了親他的唇,便躺回被衾里,他則轉身熄燈。
也同往常一樣,裴宥摟著溫凝的腰,兩人同時閉上眼。
只是今日到底不是一個尋常的日子,須臾,裴宥放開懷中人,翻了個身,而黑暗中的溫凝,也睜開了眼。
屋外的雪早就開始下大,北風呼嘯,雪花綿綿。
屋內的兩個人背對背,各有各的心事。
裴宥望著窗欞上搖曳的枝影,儘管已經十分明晰,宜春所說過的話,溫凝說過的話,過去發生的種種,仍舊不斷地衝擊進腦海。
嘉和十四年四月,四千兩白銀救王氏主僕三人;
嘉和十四年四月,他在宜春苑偶遇女扮男裝的溫凝,她借著酒意胡糾蠻纏;
嘉和十五年四月,琉球王子洗塵宴。
早有準備的酒坊,串通一氣的溫氏兄妹,臨時被拉入局的纓瑤。
江寧畫舫上,醉酒時說是纓瑤介紹她認識的宜公子,以宜公子為幌子時,又說是宜公子介紹她認識的纓瑤。
嘉和十六年四月,西南疫症。
早有準備的藥坊,神來之筆的「叢樹」,囤積至今也未真正去「賺快錢」的石熒。
乃至許多其他細節,唯獨她知曉的香椿街夏氏,她對他莫名其妙的了解,莫名其妙的成見和敵意,甚至莫名其妙的恐懼與躲避。
裴宥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暗黑色的樹影,眼眸漸沉。
他亦有奇遇。
那些莫名其妙的夢,也曾給過他一些指引。但那些夢,大多發生在事後,即便是王宅大火,也只是當夜夢到,並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去改變什麼。
甚至那些夢,已經很久不曾出現了。
自去年江南行,他在江寧官驛不甚清晰地夢到過一次梁氏,便再也沒做過所謂「前世」的夢了。
那溫凝呢?
溫凝在黑暗中睜著眼,想的卻仍然是長公主與裴國公那件事。
上輩子直到她死,裴宥也依然是這國公府的世子啊。
又是她做了什麼事,導致將這件事引出來了嗎?
還是……上輩子的裴宥其實也清楚這件事,只是不曾抖落出來?
這件事,又會不會與要殺王氏夫婦的幕後之人有關?
她不想裴宥難過沒錯,可既然知道了,瞞著他,真的合適嗎?
溫凝糾結得不得了,也就嘆了口氣。
「還沒睡?」裴宥的聲音隨之而來。
「你也沒睡?」溫凝問。
裴宥起身,又將剛剛滅掉的燈燭點亮了。
兩人幾乎同時轉身,面對彼此。
「溫凝。」
「裴宥。」
又同時止住。
溫凝眨眨眼:「你先說。」
裴宥垂眼,望著枕著手背,徐徐望著自己的姑娘。
「溫凝。」他盯著她臉上的每一寸表情,「你會做什麼奇怪的夢嗎?」
「奇怪的夢?」溫凝有些莫名,「什麼奇怪的夢?」
「上次你我二人因纓瑤爭吵,之後你夢魘頻繁。」裴宥仍舊盯著溫凝,「你夢到了什麼?」
溫凝心下一跳:「就……」
她眨眨眼:「以前的,一些不愉快的回憶。」
「我現在已經不會做那些夢啦!」溫凝忙道,「以後應該也都不會再做了!」
心結早就解開了。
她既決定接納他,就要接納他的好,也要接納他的不好。
人無完人,怎麼能只盯著他令她歡喜的地方,要他全然地按照她的喜好來呢?
他是一個有血有肉,有靈魂有思想,有優點也會有缺點的人,不是她照著模子縫製的人偶娃娃。
「回憶?不只是夢?」裴宥單手撫上她的臉頰,黑色的眸子閃著瞧不太清明的暗芒。
溫凝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怎麼想起問這一茬?」
她往裴宥懷裡蹭了蹭:「裴宥,不說這個,我想聽你說說你小時候的故事。」
「小時候?」裴宥同樣有些不能理解溫凝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
「嗯。」她在他胸前瓮聲道,「很小很小的時候。」
說起來慚愧,認識他兩輩子,她對他的過往知之甚少。還是這次疫症去了一趟汝南,才大概有所了解。
「多小?」裴宥捏起她的下巴。
「就……記事起?」
「記事起?」裴宥突而低笑了一聲,「恐怕並不愉快。」
「就是不愉快我才想知道啊。」溫凝望著他,盈盈的眸子裡全是他的倒影,「所有和你相關的,我都想知道。」
裴宥亦望著她,眸光驀然變得深邃,垂首便親住她。
「你正經點!」溫凝一粉拳捶開他。
裴宥頗有些意猶未盡,但也沒有繼續:「我講了,你可別哭。」
溫凝哭笑不得地又給他一粉拳。裴宥握住她的拳頭,摟著她,也便真的將幼時那些事講了一遍。
結果就是……
溫凝哭了。
「倒是也有好處。梧西的疫症都不能奈我如何,大約是百病不侵了。」裴宥一低頭,便見溫凝真在抹眼淚,沉了嗓音,「溫凝。」
「怎麼有這麼可惡的嬤嬤!」溫凝簡直不敢相信,他堂堂世子爺……
哦不,就算他不是世子爺,何以淪落到沿街乞討,成為那章嬤嬤的搖錢樹?!
「這種人就該不得好死!下輩子投胎都做不得人!」
她已經不得好死了。
裴宥撇開眼,並未做聲。
「更早的事情呢?」溫凝吸了吸鼻子,「不記得了嗎?」
「難道你能記得?」裴宥輕輕拭她的淚。
三歲前的孩童,是不記事的。
「你今日到底怎麼了?」裴宥低聲問,「昭和與你說什麼了?」
「不是。」溫凝重新埋首在裴宥懷裡,半晌,輕聲道,「今夜我去了朝陽宮,在那裡無意撞見……撞見長公主,還有國公,他們……他們爭吵時說……」
「溫凝。」裴宥突然出聲打斷了她。
溫凝抬眸。
裴宥的神色又恢復到清寂的寡淡,垂眸望著她。
「喜歡現在的日子嗎?」
當然喜歡。
溫凝點頭。
「那便停下。」
溫凝心下狠狠地顫了顫。
裴宥他……知道。
他竟然……什麼都知道嗎?
這個認知讓溫凝一時一個字都未能說出來,只怔怔望著裴宥。
他如何知道的?何時知道的?長公主知道他知道嗎?
「夜深了,你困了。」裴宥放下她,替她掖好被衾,轉身第二次熄了燈燭。
空氣突然靜下來,又靜又涼。
溫凝翻了個身,這樣一個顛覆她兩輩子認知的事情,叫她如何睡得著?
半晌,她還是開口道:「沒關係的,就算不是……」
這什麼世子……
「我養你唄。」她重新翻回去,摟住裴宥背對她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背上,「我的酒坊和藥坊,現在都可能賺銀子了,就算離了國公府,咱們也能過現在的日子的。」
這是今夜第二次,裴宥體會到心尖酸澀的感覺,像是被人拿指尖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疼是不疼,只酸得很。
他的小姑娘,總致力於給他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
裴宥翻過身,直接將摟著他的姑娘抵在了身下,熟練無比地找到她的唇,輕輕一撬。
溫凝有些猝不及防。
這些日子裴宥老實得很,每次親吻都淺嘗輒止,睡前也只是唇對唇地貼一貼罷了。
但她只怔愣了一下,便順從地配合他。
可憐的崽崽,安撫安撫他吧。
但她很快就發現,酒不能在裴宥身邊喝,同情心也不該往裴宥身上放。
裴宥前陣子的老實,顯然不是因為他清心寡欲。
溫凝自己都說不好什麼時候被親得迷糊了,衣帶被解開了都不知道,而她的身體對他的撫觸似乎也不再有那麼大的反應。
只聽見他暗啞的嗓音響在耳邊:「夫人,你準備好了。」
(本文首發瀟湘書院,請到瀟湘書院追看更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