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屍狗

  老槐樹輕輕搖曳，林千面無表情的坐在老槐樹下的階梯上。

  就這麼靜靜的望著老人，月光透過槐蔭映射而出，慘白而又唯美。

  「小伙子，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覺得老頭子囉嗦？」

  

  「唉……上了年紀多這樣，小伙子你要理解。」

  老人嘆了一口氣，走到老槐樹下掛著的黑布面前，搓了搓手，然後走到小屋面前，敲了敲門，等了兩分鐘後，他這才打開房間門。

  房間門一打開，林千的眉頭就皺了皺，手中出現一把紅傘，隨時準備一傘砍向自己的身後。

  隨著房門打開，一隻體型巨大，眼神兇惡的獒犬邁步走出房門。

  一片陰暗環繞，一股極其濃郁的屍臭自獒犬身上瀰漫而出。

  「屍狗？老頭你養的？」

  林千眼眸閃爍起來，這玩意居然是一隻鬼，恐怖程度極高的鬼。

  一聽到林千這話，老人當即就不樂意了：

  「什麼屍狗，這是小黑！她是藏獒！是獒，不是狗！」

  老人有些不樂意林千的說法，伸手撫摸著獒犬的頭顱，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門前，一臉不悅的望著林千。

  林千點了點頭，凝視著那隻恐怖的獒犬：

  「讓它別盯著我看，我怕我吃掉它。」

  「小伙子，你怎麼可以有吃掉她的想法呢！她可是老頭子的朋友，陪了老頭子幾十年了，你怎麼忍心吃掉她？」

  老頭子痛心疾首的望著林千，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伸手拍了拍那頭黑毛藏獒的腦袋，示意她不要有那麼大的敵意。

  藏獒似乎很聽老人的話，就這麼安安靜靜的趴了下來，可哪怕如此，趴下來的藏獒也比老人高大。

  「小伙子，把你手中的玩意收起來，那玩意太兇了，老頭子害怕。」

  林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收回了紅傘，懶得去搭理這老頭。

  這老頭是真的囉嗦，也不知道是從小如此，還是老了才這樣。

  林千默默的點燃了一根煙，靠在老槐樹上，舉頭望明月，就這麼靜靜的望著。

  不著急，還有一天時間，明天棺材才會出來，到時候再看看。

  黃河沒有馭鬼者可以下去，特別是中上游這一段，普通人下去，水性好，說不定就自個游上來了。

  可馭鬼者要是下去了，那就老老實實沉底吧，然後一步一步的走上來。

  這條大河，很恐怖，恐怖到他都不敢下去玩玩。

  一旦被困在裡面，一時半會鐵定出不來，死到不會死，哪怕是普通馭鬼者也不會死，可就是麻煩。

  煙霧繚繞，老人看到這一幕，舔了舔嘴，似乎有些饞，不過他也沒有開口討要，而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根旱菸杆。

  而隨著老人這動作，趴在他旁邊的獒犬同樣用爪子，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也拿出一根旱菸杆。

  然後含在嘴裡，老人似乎早已經習以為常，他先是給自己卷上了旱菸，然後又給熬犬卷上了旱菸。

  接下來，老人就拿出一根火柴，先替獒犬點燃了旱菸。

  而那獒犬居然還用爪子幫忙擋風。

  然後，一人一狗就在那裡抽起了旱菸，煙霧繚繞，還別說，那條藏獒還抽的有模有樣的。

  老人斜視了林千一眼，似乎是在說，看到沒，這就是專業……

  林千面無表情的抽著煙，懶得去看這兩玩意，好傢夥，抽菸的東西都是用厲鬼的骨頭弄出來的。

  老人抽菸也就罷了，一條狗也會抽菸，如果是普通狗，這也沒什麼，可這特麼是條屍狗啊。

  林千沉默了，看著眼前煙霧中的桃紅，他在想，要不要也去弄一條狗來養著？

  「小伙子，你要不要試試這個，老頭子這旱菸可是特製的。」

  「用的是黃河深處的鬼草，然後用鬼火烘乾，再用鬼石炒制而成，味道很不錯，要不要試試？」

  「老頭子這東西，一般馭鬼者可不敢抽，一抽就死，老頭子看你就不是個人，你應該沒什麼事情。」

  老頭看著林千頭上飄蕩的桃紅，說不眼饞那是假的，在普通人眼裡，那可能就是一團帶顏色的煙霧而已。

  可在他眼中，那煙霧中帶著桃香。

  林千撇了眼老頭，隨手扔過去一包煙，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的抽菸。

  他算是明白了，只要不開口，老頭最多囉里囉嗦一兩句就會自己閉嘴。

  但只要你開口，老頭不囉里囉嗦十來句都會覺得你不地道。

  老頭看到林千如此乾脆利落，頓時就喜笑顏開起來，趕緊接住扔過來的煙。

  「小伙子大氣，這才對嘛，小伙子終於地道了一回。」

  老頭美滋滋的拆開煙，先是遞給了旁邊的藏獒一根，替她點上，然後才是自己抽。

  抽了一口後，老頭渾濁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連連稱讚起來：

  「嗯，這煙可以，不比老頭子的煙差多少，來小伙子，嘗嘗老頭子的煙。」

  老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菸袋，直接扔給了林千，林千也不拒絕，直接就接了過來。

  打開菸袋，裡面是滿滿一袋黑色的菸草，靈異若隱若現。

  林千沒有第一時間抽，而是收了起來，轉頭看了看老頭的方向，就見那條屍狗正朝著他點頭。

  狗點頭……

  林千沉默了，轉回頭繼續抽菸，可突然林千抽菸的手微微頓了頓，轉頭看向了一個方向。

  那裡是靠近河邊的地方，距離村尾不遠也不近。

  在那裡有一點亮光，紅色的，正在緩緩的移動。

  就仿佛有人在拿著一根火把在趕路一樣。

  看到這一幕，林千有些詫異，在他的眼中是一個無頭屍體，正舉著一顆燃燒著紅色火焰的腦袋，一步一步的朝著前面走去。

  「這是人頭燈，也是鬼燈，在這裡經常出現，那具無頭屍體，也是一隻鬼，不過那無頭屍體沒什麼危險。」

  「只有脫離了那顆頭顱它才會恢復自身的殺人規律。」

  老頭望著那邊那點亮光，開口向林千解釋道。

  「那頭顱很厲害，普通人看到的話，腦殼就會起火，然後就死了，所以這也是這裡那麼早睡覺的原因。」

  「就是怕大晚上看到這種玩意，以前還好說，一兩個月不見得有幾次，可最近不一樣，幾乎天天晚上都有，而且還是好幾個。」

  老人拍了拍旁邊藏獒的腦袋，藏獒仿佛是習以為常了一樣，直接站了起來，將近一米七的體型，毛髮修長。

  普通的藏獒哪怕直立起來都可能沒有這玩意高。

  屍犬一口氣吸完嘴裡的煙，嘴中煙霧繚繞，一絲絲桃紅瀰漫，藏獒朝著那點亮光走去，氣勢洶洶，如同猛虎下山。

  藏獒只是走出兩步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然後不出半分鐘，不遠處那點光亮就消失了。

  林千看到這一幕，眼眸閃爍，嘴裡嘀咕了一句：

  「咬人的狗不叫，是這個道理。」

  看著咬著一具屍體和一顆黑漆漆頭顱的獒犬，林千神情平靜。

  藏獒咬著屍體和頭顱，一步一步的走了回來，氣勢滲人，屍氣瀰漫。

  藏獒走到林千面前，林千仰頭望著藏獒，毛髮張揚，陰氣森森。

  撲通

  藏獒將口中的厲鬼扔在了林千面前，然後轉身回到了老頭身邊，繼續趴下。

  老頭也不意外，又給藏獒點了一根煙：

  「給你的，她很喜歡你的煙。」

  聽到這話，林千眼眸閃爍，看著地上的無頭屍體和頭顱，笑了笑，也不客氣，抓起來就給吞了。

  「人頭燈，這玩意不是源頭，難怪可以出現那麼多。」

  林千舔了舔嘴角，又扔過去一包煙，老頭頓時笑開了花，美滋滋的接了過去。

  對於林千吃鬼，他並不驚訝，從一開始他就看出來了。

  林千撇了眼一人一狗，沒有說什麼，凝視著黃河中的一處地方。

  那裡有黑暗在涌動，或者說那不是黑暗，應該說是一團團黑中透紫的火焰。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人頭燈的源頭是來源於那裡。

  「老頭，黃河是個什麼情況？誰弄出的這種陣仗？」

  林千望著遠方，開口詢問出了這個問題。

  黃河的手筆太大了，大到有些恐怖了。

  聽到林千這問題，老人搖了搖頭很乾脆是說道：

  「不知道。」

  …………

  林千沉默了，默默的抽著煙，一言不發，他有些後悔問這問題。

  這老頭忒不正經了，都那麼大歲數了……

  月光落於平野，草地枯黃，冬日的黃河便是如此。

  林千就這麼坐了一夜，聽了一夜的風聲，在這期間藏獒出去過幾次，每一次回來都給林千帶回來一隻或者幾隻不等的厲鬼。

  林千雖然有些怪異的感覺，感覺他好像是被一隻狗給投餵了，不過林千也不在意，來多少他就吃多少。

  而隨著次數的增多，林千發現那條獒犬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和善了。

  這就有些離譜了……

  林千都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原理。

  雞鳴起，浮光出，金陽躍，人氣生。

  村子漸漸的升起炊煙，雞鳴犬吠將這個不大不小的村子襯托活了。

  林千靜靜的望著這一幕，老槐搖曳生姿，第二天了。

  老頭吐出一口煙霧，敲了敲手中的旱菸袋，然後站了起來：

  「小伙子，走，老頭子帶你去撈屍，有你在，老頭子也不用去浪費時間處理那些厲鬼。」

  「也正好帶你去瞅瞅那根鎮鬼柱，不過老頭子可說好了，你可不能對那根柱子動什麼歪心思。」

  「那玩意，可是黃河根本，少了它，黃河無壓（yan）鬼之力。」

  老人揉了揉藏獒的腦袋：

  「小黑，去把船拉出來。」

  黑色藏獒很聽話，站起來走向了小屋後面，不一會一艘小木船就被她拉了出來。

  林千坐起身來，盯著老人：

  「你不是說不知道黃河是個什麼情況嗎？」

  「嗯，是啊，老頭子是不知道啊，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老人有些疑惑的望著林千，很是不理解林千為什麼會這樣問。

  聽到這話，林千沉默了，好傢夥，這老頭不老實。

  「沒什麼問題。」

  林千都懶得去問了，反正他來這裡就為了送信來的，如果可以就吃掉鬼棺裡面的東西。

  不行就算了。

  「莫名其妙。」

  老人嘀咕了一句，轉身回去屋裡，從裡面拿出了一根漆黑如墨的竹杆子，杆子的一頭有一個鏽跡斑斑，散發著屍臭的鉤子。

  杆子的另一頭則繫著一根鎖鏈，同樣是鏽跡斑斑的。

  林千看到這根杆子，回想起昨天晚上老人說的話，臉色可有些不太好看。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懶得計較了。

  「走了，小伙子，帶你看看撈屍人的絕活。」

  老人朝著林千招了招手，然後將杆子扛在肩膀上，就朝著河邊走去。

  那條藏獒就跟在老人身邊，在她的身後就拉著一艘小木船。

  林千眼眸閃爍了起來，想了想沒有拒絕，徑直跟了上去。

  他也想看看，這傳說中黃河撈屍人的手段。

  朝陽初見，冬天的早晨還是很冷的，河邊的風極其囂張。

  就像是有人在一巴掌一巴掌的呼著你的臉，可偏偏你還拿他沒轍。

  林千現在就是這種狀態，雖然沒什麼影響，可衣服都飄起來了。

  看起來好像很帥氣。

  老人在前面走著，在他的旁邊，一條溝壑出現，那是用被船壓出來的。

  看那溝壑的深度，沒個幾年弄不成這樣。

  河邊風大且水急，撲通一聲，小船被藏獒扔進了河裡。

  老頭一步就上了小船，藏獒緊跟其後。

  「小伙子，快上來，老頭子帶你看看真正的黃河。」

  林千聞言神情微動，想了想走了上去。

  小船吃水不深，哪怕帶著兩人一狗也同樣如此。

  藏獒坐在船中，以林千的身高也只是高它一個頭而已。

  老人站在船頭，看了看天色，老臉上滿是笑容，手中將近兩米的竹竿插入水中，微微一用力，小船就朝著前方划去。

  林千站在船尾，河風吹過衣袖咧咧作響，望著水面，一股陰冷自小船上浮現。

  周圍暗暗的變得陰暗起來，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的迷霧開始聚集。

  林千神情平靜的望著這一切，小船在水面上飄蕩起來，水不在渾濁，反而變得清澈見底。

  陰冷在水中擴散，只是眨眼的功夫，天空就已經徹底黑暗了起來。

  漸漸的，水面上開始出現光亮，點點滴滴的幽光浮現，自水中而來。

  林千猛然抬頭望去，瞳孔微縮，天穹之，八萬四千北斗，熠熠生輝，明月當空，紫微星斗一應俱全。

  「好景色，天河璀璨，黃河流螢，這就是真正的黃河？」

  「嘿嘿，怎麼樣，是不是很震撼？老頭子當初第一次撈屍的時候也是這樣。」

  「那個時候，老頭子只是以為撈屍人是在黃河是撈屍，結果沒想到是在這裡。」老人笑呵呵的看著林千。

  林千眼眸閃爍，環視周圍，流螢璀璨，星河落人間，基本讓人不敢相信這裡是一片詭譎之地。

  老人慢慢的劃著名船，也不知道他的目的在何方，只是在划船而已。

  「這些幽光也是厲鬼？」

  林千盯著從水中升起的綠點，有些好奇。

  「不是，只是鬼草，一種被靈異侵蝕的水草而已。」

  「老頭子的旱菸就是這玩意做成的，不過這玩意只是一些到沒什麼，要是多了就會出現厲鬼，老頭子一般稱這種鬼為水鬼。」

  「所以這些鬼草也要定期清理，不過好在，這些東西一個月都不見得可以增加多少，所以偶爾清理一次，可以管一年多的時間。」

  「當然，這些東西也不能全部清理掉，要是全部清理掉，厲鬼上岸的速度會快很多，有些原本需要五天才可以上岸的厲鬼，可能只需要一天就可以了。」

  「所以這些東西還是很有用處的。」

  老人用竹竿撈起來了一些幽光，林千望去跟老人說的差不多，確實是一些水草，只不過這些水草上閃爍著點點螢光而已。

  老人只是撈了一些之後便不在撈去了，小船繼續朝著前方行駛。

  在這裡看不到岸邊，周圍很寂靜，除了一望無際的河面之外，仿佛就沒有什麼了。

  藏獒安安靜靜的坐在小船上，就這樣直勾勾的盯著前方。

  忽然，藏獒輕輕的碰了碰老人，老人似乎是明白了什麼一樣，手中竹竿稍微的一用力，小船瞬間就改變了方向。

  林千就這樣看著，不說話，也不去好奇。

  小船飄動，盪開水草朝著前方使去，這些水草可不要認為沒有危險性。

  如果不是有這艘小船的阻檔，這些水草早把船給弄沉了。

  水草流螢渡高閣，林千望著前方，迷霧在極遠處涌動。

  「找到了。」

  老人忽然開口，手中竹竿猛地用力，然後林千就看到，一具皮膚慘白的屍體就被老人從水小撈去。

  竹竿上的鉤子就那麼直直的鉤在那具屍體的脖子上。

  這是一具女屍，皮膚慘白，神情麻木，瞳孔中雪白一片。

  這是一隻鬼。

  隨著女屍被老人撈出水面，林千能明顯感覺到，小船微微下沉了些許，很細微，如果不仔細感覺是感覺不出的。

  這種現象讓林千有些恍然：

  「看來這艘小船裝不了太多厲鬼。」

  「小伙子，接住。」

  老人一把就將竹竿上的厲鬼遞了過來，林千沒有拒絕，伸手抓住女屍，將它從鉤子上取了下來，然後一口吞下。

  看到這一幕的老人，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欣慰：

  「老頭子就知道帶你來沒錯，有你在，老頭子都不用回去處理這些厲鬼了。」

  「呵，老頭你這算盤打的還真是夠可以的。」林千皮笑肉不笑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