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懸殊

  「雲……談少爺，你現在有時間嗎？方便再見面聊一聊嗎？」

  電話里傳來洪芳小心翼翼的詢問。她對談盛宇的態度一改先前的憤怒和厭惡，異常地溫柔細緻，說話都謹慎得像是生怕惹人生氣似的。

  接到她的電話，談盛宇和席望舒都有些意外。

  他們才離開酒店不到半小時，誰都沒有想過這麼快又會和洪芳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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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談盛宇當然不會拒絕洪芳的邀約。

  「我有時間，我們還是在酒店碰面嗎？」

  「不！你們別來酒店……」洪芳連忙說到，「我簡訊給你發個位置，你看看方不方便過來。要是不方便的話，你選個地方我去也行。」

  「媽，你選地方就好，我哪裡都可以。」

  「……嗯。」

  聽到談盛宇又叫了一聲「媽」，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談盛宇看向席望舒：「看來你猜對了，我媽應該是相信我們了。」

  「聽起來她好像是背著伯父來跟你見面的？」

  「不管怎麼樣，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雖然江明禮一時還不可能接受談盛宇的身份，但只要洪芳這邊先鬆了口，想要得到他們的信任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作為江雲祈的他已經死了三年了，現在突然「死而復生」，換了誰都沒辦法第一時間接受這種事，這也是談盛宇意料之中的結果。

  想要讓他的家人接納他，還需要漫長的時間和更多的耐心。對此，談盛宇已經做好了打一場持久仗的準備。

  而讓他慶幸的是，席望舒還在他的身邊，而且她相信他。

  這對他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

  很快，談盛宇和席望舒再次見到了洪芳。

  在一間環境優雅的咖啡廳，洪芳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即便在室內還是戴著寬大的寬檐帽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很顯然，她並不想讓人發現她在這裡和他們見面。

  談盛宇索性和咖啡廳的店長溝通了一番，直接包下了整間店。店裡其他的客人很快就被清空，空蕩蕩的店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沒有了旁人的打擾，洪芳這才如釋重負般取下帽子。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坐在她對面的談盛宇，眼神里複雜的意味讓人難以捉摸。但席望舒看得出來，那眼神里最多的情緒是對她失去的孩子的思念，她試圖從談盛宇身上找到更多江雲祈的影子，讓她可以在這一刻得以些許慰藉。

  談盛宇當然也知道他的母親在想什麼，於是他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媽，對不起。這三年來，因為我的事情，你一定很難過。我很抱歉我沒有第一時間回來和你們相認，我不奢望你能原諒我的不孝，但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作出補償。」

  「你……你別這麼說。」

  聽到談盛宇誠懇的道歉，洪芳一時有些侷促。

  席望舒注意到她似乎紅了眼眶，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刻意側過了頭避開談盛宇的視線。

  洪芳端起咖啡杯掩飾，直到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才重新開口：「不好意思，談少爺。你說的那些東西，對我來說可能真的太荒唐了。雖然我真的很希望我的兒子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但是……我可能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理解這些事。」

  「我明白，我不會要求你馬上就相信我的身份，我會慢慢證明自己的。」談盛宇輕聲安慰洪芳，「不管怎麼樣，你的兒子並沒有離開你，這是事實。」

  「……但願如此。」

  面對談盛宇，洪芳看起來還是十分拘束。她像是有許多話想問他，但卻遲遲開不了口，不知在顧慮什麼。

  席望舒想了想，識趣地起身：「伯母，我先去趟洗手間，你們好好聊聊。」

  「嗯。」

  見洪芳點頭，席望舒隨即從桌邊離開，留給了他們母子二人單獨相處的時間。

  ……

  席望舒獨自一個人坐在店裡另一邊的空位。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該回去，但只是想儘可能地讓他們多聊一會兒。

  畢竟，她十分理解洪芳此時的心情。

  在這三年裡，她也無時無刻不幻想著江雲祈有一天還能再回到她的身邊……

  可是，現在他真的回來了，一切卻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

  想到在談盛宇的那具身體裡住的其實是江雲祈的「靈魂」，席望舒心下不知為何始終都覺得有些怪異。

  而讓她最無法釋懷的是，他當初竟也懷疑過她是兇手。他幾個月前故意用談盛宇的身份來接近她，最初的目的居然就是為了報復她……

  席望舒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在過去的三年裡，她幾乎每天都在想念江雲祈，而她也一直都堅定地相信著，如果江雲祈還活著，他一定會無條件地相信她，無論任何事。

  席望舒始終以為，她深愛的江雲祈絕對不會像其他那些人一樣冤枉她，她死去的愛人就算在天上也會堅定地信任她，給予她力量去面對一切困難。

  這樣的信念支撐著席望舒，讓她有足夠的勇氣抵抗過去三年監獄裡的重重折磨。而她這三年裡唯一的念頭，就是自己必須要活著從監獄裡走出來，然後想辦法查清楚真相，抓住真兇給死去的愛人一個交代，亦是還自己清白。

  然而，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實在是太過懸殊了。

  當席望舒得知江雲祈還活著，但他這三年來卻根本沒有像她以為的那樣堅定不移地相信著她，而是和所有人一樣把她當成了害死他的兇手，甚至想盡辦法設局來向她報復……

  這樣殘忍的事實，在她從談盛宇的口中聽到那些話後就一直像魔鬼一樣糾纏在她的心底，讓她根本沒有辦法掙脫釋懷。

  雖然席望舒現在表面上並沒有對談盛宇表現出太多情緒，可她心裡早已經對他產生了隔閡。

  面對著如今的談盛宇，她每一次對他露出的笑容都是對自己的強迫。

  而她心裡最真實的情緒，是對他的埋怨。

  埋怨他的不信任、埋怨他過去幾個月的折磨、埋怨他讓她大失所望……

  時隔三年，儘管他終於用這樣的方式回到了她的身邊，但他似乎已經不再是她深愛的那個男人了。

  在他對她產生懷疑決定要報復她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的愛就已經徹底不復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