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攬下
2024-10-21 06:00:53
作者: 簫九六
第158章 攬下
有些事,被說開之後大家的記憶就像是洪水打開了閘門,一些平時不被注意,或是被忽略的東西很快就會被翻出來,浮在腦海中。
有人就說,衛廣那半年經常回村,以前沒注意,沒深想,現在覺得也是不平常,突然回來得勤了,肯定有原因。
還有人聽到紀蘭被關的那些日子,賈秋艷罵過紀蘭,說她長得就像狐狸精,有那張臉在,什麼都不做就會勾引男人。
那個時候他們不明白紀蘭明明都瘋掉了,賈秋艷還會說出這種話,明明之前兩人親如母女。
在界邊村生活的那些日子裡,紀蘭大門出,二門不邁,平時連出去都少,更不可能跟別的人過多接觸,賈秋艷為何要那樣去罵她。
現在,大家心裡多少都明白了,那是賈秋艷妒忌她,打心底恨她。
賈秋艷其實也很矛盾,親手為自己的男人找小妾,她雖然做了,可心底並願意。
是啊,誰願意給自己的丈夫找個小老婆呢。
可賈秋艷又那樣做了,雖然大家不知道為什麼,可她將心裡的怨,心裡的氣,發泄在了紀蘭身上,所以才會罵她。
派出所的人忙了兩天,找到了不少線索跟證人,跟紀蘭的口供基本吻合。
如今就是賈秋艷跟衛廣兩人抵死不認。
這夫倆的心裡素質不是一般的高,那麼多證據擺在面前,卻還能找到合適的理由去解釋。
總之就是,他們沒做,不可能做,紀蘭瘋過,她就是記憶錯亂了,在說胡話。
一個瘋子說的話,這能信嗎?
這次的案件錯綜複雜。
錢所長打了報告去城裡,那邊也派了幾個人過來協助審理。
衛廣自從那天被人帶走後就沒有被放出來,鎮上那些人都在猜他犯了什麼事,後面城裡來了人,大家知道,這件事情不簡單,出大事了。
村上小鎮,一年到頭也出不了什麼刑事案件,無非就是小偷小摸,或是打架吵嘴。
這下連城裡都來人了,整個豐裕鎮感覺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大家吃完飯辦完事就湊堆竊竊私語,派出所裡面關著的那些人到底怎麼了,犯了什麼事?
當初紀邵北專程找錢所長說了一下,讓他跟所里的人都說說,除了辦案,要保護受害人隱私。
所以紀蘭的事情如今還只是在界邊村那邊傳,並沒有波及到鎮上來。
大家私底下談論的時候,最多的還是提起衛廣。
衛廣也算豐裕鎮的名人,畢竟有那樣一份體面的工作,還收了那麼多徒弟。
平時衛廣回來又喜歡吹噓,大家都覺得他在城裡有人,有靠山,很厲害。
那麼厲害的人也能被抓?
這是犯了多大的事兒啊!
然後就有人問安宜欣,衛師傅這是咋的了?
被人問得多了,安宜欣也不高興,就說:「這我哪知道呢。」
「你也不知道啊,那兩天衛師傅不是住你那?」
「住我這我就能知道?他就是嫌回去麻煩借了一下宿,你們咋一個兩個都來問我呢?有這個八卦之心不如去問派出所,他們肯定知道。」
安宜欣此時也是非常後悔,早知道這樣,衛廣找過來就拒絕了,現在弄得別人看笑話。
有紀邵北在,紀蘭這件事情很快就有了新的進展。
界邊村有個叫邱鵬的小伙子,願意站出來幫她做證。
邱鵬說他聽到過賈秋艷勸解紀蘭的話,讓她不要再裝了,讓她為衛家留個孩子,從了衛廣,只要她願意,等孩子生下來,就會放過她。
那一年,邱鵬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有些話根本聽不明白,後面他長大了,知事了,紀蘭早已經「瘋」掉了。
那麼久遠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要如何站出來,加上紀蘭已經離開衛家,當年因為貪玩而偷聽到的密秘就被他藏在了心裡。
而今,派出所的人到村子裡來調查,邱鵬決定站出來,為那個對他笑過,給過他雞蛋餅的女人做證。
有了證人,衛家夫妻認與不認都沒意義了。
可是讓紀邵北沒有想到的事,賈秋艷居然將所有的事情都攬了下來。
賈秋艷:「同志,都是我鬼迷心竅,跟我男人沒有關係。我就是太想要個孩子了,見兒子討了媳婦也沒動靜,就起了這樣的心思。那天晚上我男人喝醉了,是我將他弄過去的。紀蘭當時也是慌了,才會覺得這事是我男人的錯。」
賈秋艷冷靜得可怕,承認案情的時候就像是在跟人聊天,說八卦,全然看不出慌亂失措。
碰上這樣的人,做筆錄的兩人都有些無言,紀邵北也皺了眉頭。
紀邵北:「你確定要為了那樣的人攬下所有罪,你知不知道,這個案子可以讓你永遠出不了牢房,或者直接上刑場。」
嚴打期間,你就算偷個十塊八塊錢,也有可能判個十年八年,別說是這種真正的刑事案件。
紀邵北說的賈秋艷肯定知道,這兩天聽多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她還能不知道現在嚴打。
可就是因為嚴打,她才要保下衛廣,如果他們倆個都進去了,誰來照顧他倆的傻兒子。
一想到兒子,賈秋艷整顆心就揪了起來。
當初兒子出事,她有很大的責任,現在落到這樣的下場,她也不悔,就當是去牢里恕罪吧。
賈秋艷一臉釋然的神情,紀邵北大概也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這幾天一直在界邊村調查,衛家什麼情況他早已經摸清楚了。
紀邵北一聲輕笑,「還指望著衛廣能照顧你的傻兒子?你太蠢了,」
說著,他從隨身帶的包里取出了一份資料跟幾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你認識吧?」紀邵北指問她。
賈秋艷看了一眼,腦中嗡的一聲響。
那是薛莉的照片。
難道那個賤女人被紀邵北發現了?
他是怎麼知道的?
早就在調查了?
賈秋艷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放在桌下的手甚至不受控制在抖。
如果薛莉的真實身份被他挖出來,賈秋艷不敢想,衛廣的工作,肯定完了。
「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麼,這是我男人的妹妹。」
暗暗調整自己的情緒,賈秋艷硬著頭皮說了這句話。
是的,這人就是衛廣的妹妹,她還去見過,在外人面前還裝過一家親的樣子,為的就是幫衛廣遮掩。
做出這樣的事賈秋艷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當時她可以揭露他,可以告發他,報復他,她不光沒那樣去做,甚至還幫他遮掩,保住了他的工作,保住了他的臉面。
這個家弄成這個樣子,有時候賈秋艷也想不通,也會恨自己,恨自己懦弱,恨自己無能,離不開那個男人。
可有時,她又想,不就是個情人,不就是一個小妾,說白了就是個陪床的玩意兒。
只要外面那個女人影響不了自己正妻的地位,她怕什麼呢。
當初衛廣也說了,等薛莉生下孩子,就抱回來給她帶,再拿點錢將那個女人打發了。
賈秋艷覺得這樣也好,畢竟她生衛新的時候傷了身子,生不出來了,讓別的女人生一個,到時再叫她母親,借腹生個孩子,也沒什麼不可以。
想想她小的時候,想想她的母親跟姨娘,不都是這樣過來的。
很顯然賈秋艷腦子裡還存留著舊社會那一套。
她會有這些認知也並非偶然。
她的出生其實不差,小的時候家裡有專門幹活的長工,還有下人,就連她識字,也是請女先生來家裡教的。
只不過後面,時代不同了,她的家被抄了,她爸跟母親被人斗死了,生她的姨娘也跟人跑掉了。
賈秋艷從一個地主家的小姐,淪落成人人喊打的封建份子。
那幾年賈秋艷差點就去跳河了,是衛廣幫了她,讓她隱姓埋名,有了新的身份,來到江城,在飯店做廚工。
在賈秋艷心裡,衛廣給了她新生。
她很感激,忠心不二地為他做事,第一次昧著良心幫他進了江城飯店,一步步走上主廚的位置。
衛廣也實現承諾,給了她名份,只可惜,那人骨子裡就風流爛情,根本不可能守著她過一輩子。
賈秋艷到現在還記得,那天晚上兒子發燒,她找到衛廣單位,人沒找著卻聽到了一些不應該聽到的東西。
原來這些天衛廣沒回家不是在學習聽課,而是被一個狐狸精纏住了。
那天晚上,賈秋艷找遍了整個江城,在那個女人的床上找到了衛廣。
她鬧了一場,哭了一場,被衛廣哄著騙著回到家,卻發現兒子都快要燒沒了。
也就是那次,衛新腦子燒壞了,成了個傻兒。
害兒子成了這樣,賈秋艷憤怒難過,也動過報復的念頭,可是最終她卻什麼都沒有做,而是帶著衛新回了界邊村,從二十幾的青春年華熬成現在這個老巫婆的樣子。
回過頭去想,當初她怎麼就回來了呢,或許是衛廣那張嘴太會哄人了,又或許是自己骨子裡的封建思想作祟。
以前,男人有個三妻四妾都是很正常,衛廣只要不跟她離婚,這事兒忍忍也就過去了。
只是她的忍耐並沒有換來衛廣的感激,反而變本加厲。
沒過幾年,衛廣又在外面養了情人,差點被人發現,緊要關頭還是賈秋艷幫他遮掩,說那人是他妹妹。
也就是那次之後,薛莉就真成了她的小姑子,時不時她還會去城裡看望,告訴別人衛廣跟薛莉只是兄妹。
每次說起這個「妹妹」賈秋艷內心也是犯噁心。
那個時候的她只希望薛莉趕緊生個孩子,到時將她打發了。
只可惜十來年過去,薛莉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倒是讓衛廣在外面正大光明地有了個小家。
為了將衛廣拉回來,賈秋艷暗中想了很多法子,最後將目光放在了紀蘭身上。
紀蘭年輕,肯定能生,還長得漂亮,有這麼個人在,衛廣不可能不回來。
只可惜她的目的沒達到,紀蘭不願意……
賈秋艷眼中有很多複雜情緒在翻湧。
紀邵北凝視著她,只覺得這人可恨、愚昧、還傻。
「妹妹?」
紀邵北指著照片上的人,再次確認,「她真的是衛廣的妹妹嗎?」
此時,他無法理解這個女人心中所想,太奇葩了,怎麼會有人願意跟情人共處,還幫丈夫遮掩。
見賈秋艷點頭,紀邵北又指著另一張照片,「如果薛莉是你的小姑子,那這個孩子呢,是你外甥?」
賈秋艷不明白紀邵北為什麼這麼問,薛莉跟亡夫那個孩子,她肯定知道。
十幾歲的少年,很健康,很聰明,但她不喜歡薛莉自然也不喜歡她的孩子,每次見面,那個孩子都躲著她。
賈秋艷:「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只是想確認你到底有多蠢。」
紀邵北將手裡的資料放到她面前,「我看你是識字的,自己看看吧。這只是其中一份,另一份我之前就已經交到紀檢處了。」
衛廣在外面有個情人,還有私生子。
這件事情年前紀邵北就做了調查並收集好證據,年後開工,他就將材料交到紀檢處,舉報他。
紀邵北的舉報材料很全面,紀檢處的人根本不需要去調查,只需要核實就可以讓事情浮出水面。
按理衛廣不出一個星期就會被傳喚,只是那件事情沒出,先出了紀蘭的事。
當紀邵北拿出那些資料跟照片賈秋艷腦子就懵了,她知道薛莉的事情多半被人知道了,可並沒有想到,這份材料里還有一個她不曾知道的秘密。
「那個孩子是我男人的?這不可能!」
賈秋艷下意識就拒絕,拒絕相信這件事情。
如果那個孩子是衛廣的,那她這些年的付出跟努力是什麼,不就成了一個笑話?
紀邵北並沒有回答她,只是在等她將手裡的資料看完。
那上面有衛廣跟薛莉母子倆的血型,還有當年薛莉男人沒有去世時衛廣跟薛莉偷情的證據,以及那個孩子的出生日期。
更重要的是,薛莉的亡夫,根本沒有生育能力。
看到這些證據,賈秋艷先是愣住了,然後整個人就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越抖越是厲害,就跟發了羊癲瘋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