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間隙之眼】

  萬山府。

  之所以古往今來都用萬山命名。

  原因就在於這一府之地內大多區域都是高山密布，千峰萬岳，叢林疊嶂。

  莽荒原始地貌占六成以上。

  

  只有少部分區域才是適宜人類生存的地方。

  不過。

  老話說得好。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縱使是環境險惡的野蠻大山之中，也生存著一些與世隔絕，遵循人與自然規則的原始人類部落。

  日炎族。

  就是世世代代生存於萬峰森海之中的一個大型原始部落。

  戰國時代。

  為了躲避戰亂。

  這一族的人遷移到了萬峰森海深處的落日大窟，穴居地下，信奉大日炎神，祖祖輩輩過著自給自足的隱世生活。

  落日大窟很大。

  規模不亞於外界一縣之地。

  窟頂有日耀石礦脈發光發熱，充足的採光，宜人的溫度，四季如春，完全就是一方地下小世界，擁有獨特的生態系統。

  適應了落日大窟生態系統的日炎族人，在數百年的發展之後，人口已經達到了數萬之眾，構建了一方小型社會體系。

  日炎族信奉大日炎神。

  自然不是無中生有。

  祖祖輩輩流傳。

  戰國時代。

  日炎族的先族遷移到萬峰森海的時候，曾在森海中遭遇了一頭可怕的萬眼怪物。

  那怪物通體由萬千眼珠構成，吞吃了一個部落的人後成了氣候，盤踞森海，但凡過路者，都會遭殃。

  日炎族的先輩。

  不過是一群普通人，哪有能力抗衡這種怪物，遭遇的瞬間就被屠了一半之數。

  在他們絕望哭嚎之際。

  天穹突然亮起了六輪金色大日，至陽聖光廣耀世間，驅散陰邪鬼祟，有神人揮拳，當場就將那萬眼怪物燒成了飛灰。

  死裡逃生。

  又見如此神跡。

  日炎族的族人安定下來後，感懷恩德，將那掌控六輪金色大日的生靈奉為神靈，族群圖騰，祖輩供奉祭祀。

  時至今日。

  日炎神的傳說依舊在落日大窟之中流傳不息。

  每一年。

  日炎族都會在當初遇到日炎神的日子舉行盛大的節慶，載歌載舞，舉辦各種活動，祭祀日炎神。

  在祭拜日炎神的同時。

  當初那頭差點吃光日炎族先輩的萬眼怪物，自然免不了成為各種驅煞活動的鞭撻主角。

  今年雖說外界天寒地凍，雪災肆虐。

  但有日耀礦脈的落日大窟卻並不受多少影響。

  照常舉辦了炎神節。

  載歌載舞，歡聲笑語。

  一直到外界日落時分，喧囂的落日大窟才漸漸安靜了下來，同時也陷入了黑暗。

  日耀石這種礦石很特殊。

  外界天亮則亮，天黑則暗。

  基本來說。

  生活在落日大窟之中外界沒多少區別。

  篤篤篤～

  燈火通明的洞穴木門敲響。

  「誰？！」

  洞屋之中。

  疑神疑鬼的炎小石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眼珠通紅，打了個激靈，厲聲呵問。

  「小石，篝火舞會要開始了，你確定不去嗎？」

  「小雅還沒有伴喲。」

  「嗨，這膽小鬼，別理他了，沒意思。」

  門外傳來幾道年輕的調笑聲音，不像是相好的小夥伴，倒像是來找樂子的。

  「我……我生病了……不去了。」

  自小孤兒，生性自卑怯弱的炎小石腦海中浮現一道美好身影，但想到什麼，他小臉又一白，磕磕巴巴的回了一句。

  「嘿嘿，我就說嘛。」

  「願賭服輸哈。」

  「哈，沒勁，走了走了。」

  嬉笑聲走遠。

  洞穴門口再次安靜下來。

  洞穴之中更是靜得嚇人，只能聽到炎小石漸漸平緩的心跳聲。

  呼～

  長長呼了一口氣。

  炎小石躺坐在空空蕩蕩的石床上，征征出神。

  他的身上一件衣服也沒有。

  正如他的屋子一樣。

  沒有家具，沒有裝飾，更沒有生產生活工具。

  光潔溜溜，空空蕩蕩。

  乾淨得連塊木頭都沒有。

  不僅如此。

  若是仔細觀察。

  還能發現。

  整間空蕩蕩的石屋。

  所有的裂縫，間隙，全都被他用泥土，木板，或者衣物堵了起來。

  就連大門的縫隙。

  他也沒放過。

  封了個嚴嚴實實。

  倒不是炎小石想不開要憋死自己，而是……

  嘶！

  原本呆坐床上的炎小石突然打了個冷顫，雙眸驚恐，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又來了！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來了！

  在哪裡？！

  縫隙在哪裡？！！

  炎小石雙眸通紅，癲狂恐懼的視線飛速掃過空蕩蕩的房間，最後目光停留在了大門邊框之上。

  原本堵住縫隙的泥土。

  在剛剛的敲門過程之中震落了許多，透過縫隙，若隱若現可以看到外界盛大篝火晚會散發的火光。

  以及……

  那在縫隙之中存在的窺視目光！

  該死！

  該死！！

  炎小石心中又懼又怒，強行轉移視線，不去看那門框縫隙，從地上抓起一把活好稀泥，跑到門前顫抖著手將縫隙填平。

  呼～

  縫隙消失之後。

  那股被窺視的感覺也消失了。

  炎小石長長鬆了一口氣，心身俱疲的倒在了床上，蜷縮著身體。

  恐懼，無助，惶恐……

  種種負面情緒折磨。

  他很快就小聲抽泣起來。

  他不知道這種詭異之事為什麼會找上他，族長爺爺明明說平時不做虧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門。

  他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怎麼可能做壞事。

  可為什麼偏偏找上他，纏上他。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貌似……

  是五天前去了那處洞窟之後。

  當時只覺得很香，很香。

  控制不住就下去了。

  回來後。

  噩夢開始了。

  只要是身邊有縫隙，間隙。

  不論大小。

  炎小石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死寂的窺視目光，就像隱藏在陰影中的猛獸，隨時可能衝出來將他生吞活剝。

  揮之不去，驅之不散。

  整整五天。

  炎小石不敢出門半步，睡覺也是噩夢連連，整個人的精神都快被折磨得崩潰了。

  「呼……只要沒縫隙……沒縫隙就好了……」

  無窮的疲憊襲來。

  炎小石微聲自語，眼皮打架，聽著屋外熱鬧喧囂的篝火晚會，心中有了一絲安全感，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呼～

  落日大窟外的寒風卷進。

  黑暗的地下世界。

  篝火不知何時熄滅，玩累了一天的日炎族人，大多進入了夢鄉。

  炎小石的屋子之中。

  洞頂的日耀石晦暗發光，朦朦朧朧之中可見石床上躺著一位乾瘦的少年郎，眉頭緊皺，身軀顫抖，似乎在做什麼噩夢。

  「縫隙……都填好了……呵呵……」

  某一刻。

  炎小石緊皺的眉頭鬆開，神色舒緩，喃喃夢囈，臉上縈繞的恐懼消散了不少。

  所有的縫隙填好。

  那種窺視感就不會出現。

  他可以放心的休息一會了。

  但炎小石不知道的是。

  他可以堵住外面的縫隙。

  人體的間隙該怎麼堵呢？

  刷刷刷——

  沉眠之中。

  炎小石並未發現。

  在他人體和石床之間的輪廓間隙黑暗之中。

  毫無徵兆出現了一顆顆猩紅色，米粒大小的眼珠。

  眼珠不停眨動。

  幽幽血光，死寂森冷，沒有任何情感。

  又過了一會。

  眼珠更多了。

  炎小石的十根手指，腳趾，眼皮，縫隙之間也出現了一顆顆猩紅色的眼珠。

  再是一會。

  他滿頭營養不良的萬千黃黑髮絲，無數間隙之內，也擠滿了無數眨動的眼珠。

  隨後。

  他體外所有的人體縫隙，都被密密麻麻的猩紅眼珠所占據，眨啊眨，不停蠕動繁殖。

  最終……

  「嗬——嗬——」

  炎小石猛然張大了嘴，艱難喘息，似乎鼻孔，氣管都被堵住了，令他無法呼吸。

  在他張大的嘴中。

  好似蟻群蠕動。

  密密麻麻的眼珠飛速擠滿他的鼻腔，口腔，氣管，又蠕動著向著人體更深處鑽去，飛速占據所有的間隙。

  撲騰——撲騰——

  床上的窒息的炎小石感覺體內四肢百骸，所有器官，都有無數蟲子在爬動，成長，鑄巢，令他整個人一點點的膨脹起來。

  雙眼間的縫隙。

  早已經被無數眼珠擠滿。

  他什麼也看不到，也無法發出尖叫，因為發聲器官也被堵死了。

  靈魂一點點墜入猩紅深淵。

  往下……

  往下……

  最終。

  他隱約看到了一輪紅月，一輪由無數眼珠構建的彎月，用那熟悉的窺視目光，冷冷盯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

  吱呀～

  緊閉了五天的房門終於打開。

  炎小石的身影出現在了房門口，看著黑暗中的炎陽部落，他眨動了下猩紅的雙眼。

  不著一縷的體魄上下。

  同時也有一雙雙眼睛在眨動。

  ……

  十天之後。

  咔嚓——噗！

  口中的Q彈眼珠爆開。

  滋溜噴射，汁水四濺。

  「呸！有夠膻的。」

  吳道面露難色，又將口中咬碎的眼珠，連帶著紅水全都吐了出來。

  太膻了。

  簡直是沒處理的羊肉膻氣乘一萬，都能當化學武器了。

  果然。

  什麼味道都好奇，終有一天會噁心到自己。

  噼里啪啦～

  手指射出一絲元磁電流。

  將地上的抽象怪物焚為灰燼。

  吳道又看向捂著鼻子的趙建基道：「位置確定了嗎？」

  這由無數眼珠構建的怪物。

  種類他已經確認了。

  隸屬凶怪。

  但只是類似當初豐收村一事的感染者，沒什麼價值。

  只有找到凶怪本體。

  那才有食用價值。

  呼～

  怪物化為飛灰後。

  趙建基這才長長吸了一口氣，道：

  「回盟主，這隻怪物是從萬峰森海跑出來的，抓到的時候，它已經感染了一個外圍的原始部落。

  跑出來衝擊城鎮才被鎮裡的兄弟們鎮壓了。」

  「衝擊城鎮？挺凶啊！」

  吳道聞言略微詫異。

  他遭遇過兩隻凶怪。

  不論是豐收村怪，還是落頭神，皆小心謹慎，不敢到大型人類聚集地肆虐。

  這隻紅眼凶怪倒好。

  直接指揮感染體衝擊城鎮。

  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希望肉不是全長在膽上！

  嗡～

  思緒翻湧之間。

  吳道懷中的傳信玉符響了起來，精神探入，氣若遊絲的聲音響了起來：

  「盟主……落日大窟……大……大魚……」

  最後的話並沒有說完。

  另一頭的元魔已經隕落，精神印記消散。

  「呵～」

  吳道精神收回，晃了晃脖頸，眸中浮現了猙獰兇殘。

  傳信的元魔。

  乃是萬山分盟少有的幾位大宗師元魔。

  解放魔胎之後。

  陸地神仙一時半會都能抗衡。

  但就是如此實力。

  依舊陷在了那勞什子落日大窟之內。

  嘖～

  貌似……

  可以吃頓正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