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盤水鎮】

  「背靠綠洲，前擁水湖，風沙不懼，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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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行虎步的吳道迎著殘陽，感受著空氣中清涼的水汽，借餘暉打量了一番盤水鎮。

  月牙洲很大。

  疊嶂參雲，深林茫茫，綿延不知幾多里，坐落在山麓地帶的盤水鎮被澄澈寬廣的月牙湖擁抱其中。

  宛如茫茫黃色沙海世界中的一顆綠寶石，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意境，和平年代，足夠讓人流連忘返。

  不過，如今並非和平年月。

  他也不是來賞景的。

  咕嚕嚕～

  腹中的飢餓感似火灼燒。

  七八十里一路極限狂奔，吳道體內的能量早被壓榨一空。

  人疲肚餓，滿身風塵。

  他此刻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大快朵頤，清洗一番，調養好了再打探異寶之事。

  飢餓催促下。

  吳道大步流星，眼瞅著還在道路盡頭，幾個眨眼的功夫極具壓迫感的身影就到了城門樓下。

  見兩個瑟瑟發抖的豆芽菜持著木槍守衛在門前，他下意識皺了皺眉，以為要盤問身份。

  哪知就是這簡單的一個皺眉動作，卻嚇得李三雙腿一軟，感覺被老林子裡的熊羆盯上一樣，差點跪了。

  「爺，您一路勞頓，大駕光臨，呃，三生有幸，蓬蓽生輝……您，裡邊請。」

  李三哆嗦著身子，畢生所學的迎賓之詞一骨碌吐了出來，點頭哈腰，像個引敵入家的罕見似的。

  「爺您一定累了餓了吧，鎮上的飄香樓，食宿服務那都是一等一的，保准讓你賓至如歸，最近來的大俠都住在那，好評如潮啊。」

  趙四也沒有落下，陪著笑臉，細心的為吳道引導了一番，生怕他找不到，還詳細講了去飄香樓的路線。

  我有這麼嚇人嗎？

  吳道被這兩人的二狗子作態弄得有些詫異，但趙四後面的話卻讓他神色一變。

  最近來的大俠……

  都住在那……

  異寶的事人盡皆知了？

  不會已經被捷足先登了吧？

  「閉嘴！把盤水鎮最近的大事都給我說一遍。」

  心中略微不爽。

  吳道吐聲如雷，不客氣的呵斥了一聲還在喋喋不休拍馬屁的二人。

  「是是是，小人知無不言。」

  兩人嚇了個激靈，連忙如被訓話的小學生一樣，一五一十的將最近盤水鎮發生的事講了個明白。

  參雲山化骨事件……四方尋寶之士……鎮內詭物作祟……

  一樁樁一件件。

  事無巨細交代了個明明白白。

  其中吳道最關心的所謂「異寶」至今還未有人在參雲山內見得真容，更說不清到底是活物還是死物！

  幾天下來，一個個江湖人人士幾乎把參雲山翻了個遍，卻都是徒勞無功，毫無收穫，已經有不少人認為這就是個以訛傳訛的謠言，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參雲山嗎？

  吳道瞥了眼綠洲深處那座大山，暗自記下，心中卻沒多少懷疑，打算休整調養過後晚上親自去參雲山調查一番。

  至於鎮內可能存在的詭物……

  老實說，他不怎麼感興趣，也沒過多詢問。

  那玩意他在赤火礦場就打過交道，無影無形，蠻力無用，只能用精神絞殺，如果不主動上他身的話，他根本吃不到。

  得到了想要的情報後。

  吳道也沒在城門口繼續停留，背著包袱，在李三二人如釋重負的目光下龍行虎步的進入了盤水鎮中。

  天光已昏。

  盤水鎮中影影幽幽，深處已經看不真切，耳邊水聲潺潺，卻是從月牙湖引來的道道溝渠。

  吳道一路大步而行。

  沿途經過長街基本都是門窗緊閉，所見居民也都精神懨懨，面有淒恐，行色匆匆，整個鎮子縈繞在壓抑死寂的氛圍中。

  想來也是。

  不提參雲山內令人談之色變的怪異，單論如今的盤水鎮內，三教九流匯聚，暗地裡更有詭物作祟，奪人性命。

  這種情況下。

  尋常人，還真沒幾個能平心靜氣，不拖家帶口跑路已經是鄉土情深了。

  平凡人的卑微大抵如此。

  不論是面對強權壓迫，還是暴力威脅，亦或者未知恐懼，除了保持沉默，聽天由命，別無他法。

  『我命由我不由天這話或許太過陳詞濫調，但其內里闡述的自強不息之道卻是永不過時，無論何種世道，只有掌握屬於自己的力量，才能掌握人生。』

  吳道神色淡漠的收回目光，不再關注四周的蕭條苦難景象，腹中的飢餓感讓他加快了步伐向著飄香樓趕去。

  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善惡情仇，上一世六十年間他見了太多太多，有旁觀，有親歷，卻從未動容駐足過。

  只因他很早就明白一個道理——

  不駐永恆，一切皆空。

  註定虛無的事物，不論意難平還是意盡歡，盪氣迴腸還是卑渺無名，終究只是鏡花水月。

  若是悲憫共情，駐足留戀，那面對殘酷自然法則，浩浩時光洪流，絕對一衝即碎。

  唯有逆流而上，不斷超越自我，直至不動不滅，才是生命存活的真正意義！

  聞著空氣中的酒肉香味。

  拐過幾條街，終於聽到喧囂人聲，見得幾分熱鬧景象。

  吳道抬目望去。

  深街兩側，旗幟招展的客棧酒家林立，持刀配劍，氣宇軒昂的江湖人士稀稀拉拉，進進出出。

  街邊還零星擺有小攤小販，日暮黃昏中叫賣吆喝，所賣之物大多和修行有關，就是不知真假。

  聽得細了。

  還能聽見客棧廚房的叮噹翻炒聲，小二的陪笑招呼聲，豪爽的行酒划拳聲，交織迴響，和外面的死寂壓抑完全是兩個世界。

  強烈的違和撕裂感。

  吳道一時間有種時空轉換的恍惚。

  望著街道上一個個江湖氣十足的鮮活身影，感受著異世人道煙火。

  他的靈魂終於脫離了平凡冰冷的鋼鐵叢林，漸漸融入了此方氣象萬千，波瀾壯闊的嶄新世界。

  新鮮感，好奇心，期待感……

  在壓抑了三個月後。

  如井噴般湧上心頭，恨不得痛快仰天長嘯。

  但吳道心智何其堅韌，很快就調整了激盪的心緒，目不斜視，徑直向最熱鬧的飄香樓走去。

  「霍，好威武的壯士，這不是南疆人吧？」

  「看那手臂，乖乖，比我腰杆子還粗，一頓幾個小孩啊？」

  「小點聲，小心人一巴掌給你腦袋拍肚子裡去。」

  「估計又是一個被謠言騙了的大手子，這有個屁的異寶啊。」

  驚呼聲，忌憚聲，議論聲……

  一路所過，竊竊私語。

  吳道聽在耳中，不苟言笑，視若無物。

  他知道他如今這幅蠻野尊容太過攝人心魄，走到哪都註定是焦點。

  若是在意閒言碎語，動輒喊打喊殺，那他除非躲到深山老林，否則一天能被煩死。

  因此。

  當作耳邊風無視即可。

  三層飄香樓門口。

  迎客的小斯感覺天一黑，抬頭就見到蠻熊巨獸一樣的吳道，頓時嚇得面無人色。

  「爺，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但職業素養還是讓他抖著雙腿，強行擠出一個笑容招呼。

  「吃喝住睡。」

  吳道淡淡吐出四個字，在小斯的點頭哈腰的指引中進入了大堂寬亮的飄香樓。

  「貴客一位～」

  小廝顫著聲望內堂吆喝一聲，連忙又退了回去。

  高大的影子在夕陽照射下投入堂中，霸烈陽剛的雄性氣息山呼海嘯，如同一頭萬獸之王闖入了野狗群一般。

  原本喧囂熱鬧的大堂頓時安靜下來，無論男女齊齊一震，都是向吳道投來了打量的目光。

  在看清那洪荒巨獸般的體魄之後，又盡皆眸子一顫，雙腿一軟，有反應過激的甚至已經捏緊了桌上的刀劍。

  吳道迎著道道閃爍的驚懼目光，大大方方掃視一圈，發現已經沒了空位，不由眉頭一皺。

  但緊接著。

  他就看到了一群「熟人」，嘴角不由微微上揚。

  角落之中。

  正坐著四個外相狂野，袒胸露臂，腰掛彎刀，頭裹紗巾，有幾分異域風情的粗狂漢子。

  四人在吳道進入飄香樓後一直低著腦袋打著顫，一副生怕被他發現的樣子。

  這四人。

  正是之前那群「沙匪」中逃走的四個漏網之魚。

  「那個……呵呵，小二，結帳。」

  或許是吳道的目光太過滲人。

  四個「沙匪」終於受不了了，吞了口唾沫，尬笑一聲，連忙起身騰出了桌子。

  匆匆結了帳，幾乎可以用逃來形容，快速離開了飄香樓。

  吳道給他們的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大了，那滿天生撕飛舞的殘肢斷臂，一回想起來就徹骨冰寒。

  本以為已經遠離了噩夢。

  沒想到，這煞神居然「追」了上來，見面的第一眼，他們差點把尿給嚇出來，只想逃的越遠越好，完全沒有任何報復想法。

  吳道瞥了眼四個「沙匪」驚恐逃離的背影，並未阻攔，也沒有去追的想法。

  說到底。

  這四人太弱了。

  入不得眼，和他完全不在一個食物鏈檔位。

  自然界中強大的獵食者，也從不需要以食譜外弱小者的生命來彰顯自己的強大。

  無關利益，除非四人主動找死，否則根本影響不了吳道的半分情緒，殺他們除了浪費力氣也完全沒有任何成就感。

  小二跑堂的速度很快。

  桌上的殘羹剩菜飛速撤了下去。

  擦淨桌面，倒上清茶。

  小二奉上兩頁菜單小心問道：「爺，您看要吃點什麼，咱飄香樓別的不敢說，魚肉絕對管夠。」

  吳道隨意撇了眼薄薄兩頁菜單，發現果然大部分都是魚菜，想來應該是面朝月牙湖的原因。

  腹中飢餓如火燒。

  他也沒挑選的興趣，扔了菜單翁聲道：「這上面有的肉菜都來一份，酒就不用了。」

  「呃……」

  跑堂聞言吃了一驚，菜單上各類肉食大大小小起碼二十多道，這吃的完嗎？

  但轉念他又釋然了，習武之人本來就飯量驚人，更何況是吳道這體量。

  「爺，您稍等。」

  續了一杯茶，跑堂連忙收起菜單，小跑著去招呼後廚了。

  趁著這上菜空擋。

  吳道也正式打量了一番大堂中的一位位食客。

  獸王極限體質，他的感知有了很大的提升，輕易能從一個人的精氣神判斷出實力。

  打量一圈，他微微失望。

  因為大部分食客雖然外表孔武有力，精神奕奕，但估摸著也就築基第一境養力階段。

  少數幾個氣質特殊的，也不超過內壯境。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合理。

  說到底，廣慶府只是一個小地方，窮文富武，再加上先天因素制約，修煉向來是一件奢侈的事。

  大部分人，窮極一生，散盡家財也只不過在築基境內摸爬滾打。

  這種情況下。

  神力之境，已經足矣稱得上是一方頭目人物了，心中自有幾分傲氣矜持，不可能和大堂內這群「泥腿子」混在一起嘻嘻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