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答案

  十年前，詭域一位大羅金仙殞落，後來被證實，隕落者便是當年手持雲羅仙印、拿到長青仙尊所有長生白霧的秦鍾天君。

  三年前，詭域之中有仙尊氣機爆發，數億萬里大地被人掀開，大地之精、山川之氣等被人采走，造成了無盡的生靈塗炭。

  一年前，白日正午，太陽忽然消失，月夜正中，忽然有天狗食月之兆，後來在世間流傳中，這些都被視為雲羅仙尊的手筆。

  他正在攫取天地之間的精華，去修補當年捨棄雲羅仙印的損失。

  「雲羅仙尊比我們想像中還要瘋狂，他這麼做，修補雲羅仙印的時間會大幅縮短……恐怕，用不了多久，天下就要完了！」

  「哎，早晚都要來的，只是沒想到，我們這一代人，都無法安度餘生……」

  「真的不甘心……我的孩子都還沒有長大，為什麼？」

  種種跡象傳來，讓世人越發絕望了。

  當末日到來，天下越發混亂，甚至就連天庭都不太能夠維持世間的秩序，有人燒殺搶掠，有人到處強暴女修……

  

  「到底誰能救我們？天庭呢？人族大聖呢？我們曾經跟隨天庭，曾經尊奉上官大聖，如今天下危亡，他們又在何處？」

  「呵呵，什麼天下之宗，全都完了，這個關頭，都在逃跑！」

  「我們該何去何從？我真的不想死……」

  迷茫、混亂！

  道宗。

  「啟稟師父，各地都亂了，我已經通知各大天宮、聖地，出手維繫，但，有許多勢力都沒有回應。」

  安黎的弟子道清安走進來，給安黎稟報著。

  安黎點點頭道：「傳我號令，道宗仙人級以上弟子，行走天下，斬奸除惡，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道清安臉上閃過一抹猶豫之色，道：「師父，如今天下喪亂，人心離散，我宗弟子縱然出手，恐怕也是杯水車薪，反而陷入危險之中……」

  安黎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道宗為什麼是道宗麼？」

  「因為責任。」

  安黎平靜地道：「只要還是道宗之人，就需要為天下蒼生計，不惜一切代價！」

  「當年靈界大亂之時，道宗前賢不曾退後一步，雖死無悔。」

  「道宗弟子，上到太上，下至鍊氣，至少都要有這樣的勇氣，否則，又怎能算是道宗？」

  他站起身來，不知回想起什麼，道：「你知道太清子麼？」

  道清安道：「弟子知曉，道宗的第一百三十代掌教，後為道宗太上。」

  「太清子早年間，曾經為了道宗延續、天下危亡，剝奪了李安太上的魔種，你覺得，他這件事做得怎樣？」

  安黎注視著他的弟子，似乎無比在乎弟子的答案。

  道清安沉默一瞬，這部分歷史，其實他也曾讀過，道宗的典籍記載，並不會為尊者諱，所有事跡都真實地記錄下來。

  「為了天下蒼生，再所難免。」

  道清安一禮：「太清子前輩壯哉，李安太上，壯哉！」

  安黎對他的回答，沒有評點，只是蕭索一笑，道：「還有一件事，吩咐下去，準備道宗掌教傳位大典。」

  道清安愕然。

  「你說的沒有錯，當年太清子前輩算計李安太上的時候，的確沒有半點私心，可為此事，他仍舊付出了代價，禪位他人、身受刀山火海，如今道宗掌教的位置，也不適合我了……」

  他拍了拍道清安的肩膀：「好好做，道宗的掌教位置上，出過不少英雄，也出過不少孬種。」

  說完，安黎便走下殿去。

  道清安看著安黎的背影，若有所思。

  ……

  時間飛逝，眨眼間，就已經是百來年過去了。

  百年歲月，李安和上官瀟瀟終於在小城中呆得膩了，於是他們開始出門「旅遊」，走遍了很多地方。

  他們在一個小山村裡面生活了兩三年，種了好幾畝地。

  他們到過了靈界極北之地的冰川，在那裡守望天地間的極光，看到了許多神奇的生物，還與當地的一個世俗獵人部落相處許久。

  上官瀟瀟閒著無聊，讓李安帶她去騎鯨，於是兩人進入南海，捉來一條巨鯨，遨遊四方，迎著陽光衝浪，暢快到了極點。

  他們甚至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上生活了幾年，在雲蒸霞蔚中，就像是遠離了整個人世。

  他們從紅塵中走過，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體驗紅塵，享受紅塵。

  當下便是一切，眼見便是所得。

  愜意得李安和她，都已經忘記了時間。

  但時間終究沒有忘記他們。

  這一日，整個三十三重天都在巨震，九天之上有玄幽之光傳來，天下蒼生無不惶惶，很多人都以為雲羅仙尊要祭世了。

  天下大羅無不矚目。

  「雲羅仙尊重新煉成雲羅仙印了……」

  「比我們想像中的提前了太多太多，仙尊手段，真的不可想像……」

  「這邊是當世無敵的風采嗎？」

  很多大羅金仙在低語。

  當年，上官瀟瀟安黎等人，窮盡算計，逼得雲羅仙尊下場，捨棄了自身雲羅仙印，本來以為，這麼做可以給世間帶來長達千年的和平。

  但世人都低估了雲羅仙尊。

  也可以說，世人對仙尊二字的了解，從來都不夠深刻。

  「很強。」

  某座青山之上，李安都是放下了手中正在烤著的鱷魚，抬眼看向九天之上，幽幽感嘆了一句。

  「你要走嗎？」

  上官瀟瀟發問。

  「當然不走。」

  李安微微一笑，道：「東躲西逃一輩子，這一次是真的無處可躲，無地可逃，隨便如何吧！」

  他平靜地撕下一條鱷魚腿，啃了一口，全都是油，他不由得感嘆道：「曾經苦求長生，但如今方知，長生永寂，或許真比不上這百年時光。」

  並非作偽，而是從心而發。

  這百來年，卸下偽裝，無所畏懼，正是如此，感受到的東西……勝過了曾經的一切。

  「回家吧。」

  兩人吃過東西，終究是看膩了風景，然後踏上歸途，回到那個他們經營了許多年的小城裡，小院中桃樹依舊，池塘中錦鯉躍起，得益於李安布下的陣法，所以不曾荒廢。

  而就在他們回家不久，又一道恐怖天光照耀天下！

  這一次，諸天萬界的空間都在沸騰，萬靈眾生都被照耀，所有人都有種被未知力量查看、搜尋之感。

  萬丈海域之下，潛藏的海底巨鯨在發抖，極北冰川之中，玄冰深處的冰蟲在戰慄，就連那許多天宮聖地在宇宙邊荒開闢出的所謂淨土，所有躲藏起來的生靈，都感受到了這致命的威壓！

  這是……搜檢造化！

  這種搜檢造化遍查諸天，無異於大海撈針。

  雲羅仙尊正在搜尋這世間散落的一切本源，即將走出最後一步了。

  這一日，三十三重天中，的確有一些光芒亮起。

  雲羅仙尊以莫大法力進行「大海撈針」之術，真的成功了。

  此刻。

  一處盛開著滿地油菜花的地方，一個村姑般打扮的女子，忽然被一道光芒籠罩，她頓時僵住無法動彈，丹田之中的一份長生白霧，源源不斷地被抽離了。

  顧雪凝。

  當年和李安一別，她就到了此地，一直隱居、等待，但今日還是沒有逃過雲羅仙尊的搜捕。

  她並沒有反抗，因為她早就意識到長生白霧保不住，當長生白霧被那種力量掠奪殆盡，她虛弱地倒在了地上，原本明艷的臉龐，迅速蒼老下去。

  長生白霧被抽離，修為已喪失，她就像是走到了生命的末路。

  「薛郎……」

  她低聲叫了一句，聲音卻在顫抖。

  ……

  不只是顧雪凝，在世間不少地方，都有隱藏的長生白霧被強行奪取。

  在歲月激盪間，曾有不少人有緣於此。

  但最終都如顧雪凝一般，只是為他人做嫁衣！

  「雲羅仙尊集齊一切了……」

  「他要祭世了嗎？」

  「完了……」

  搜檢造化的波動平息下去，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大的恐慌。

  實際上，雲羅仙尊並沒有讓世人等待太久！

  集齊長生白霧之後，僅僅是三年世間！

  這一日，從浩瀚天穹上，一道道光芒直接爆發而出，化作虛幻的巨大鎖鏈，射向每一方天地！

  十一天。

  「不！」

  「那是什麼？」

  無數的生靈震撼，當那巨大鎖鏈衝來，十一天的天地之力自動爆發，想要抗拒，但是這鎖鏈乃是仙尊所化，法力絕頂，縱然仙域的道則都抗衡不過，最終，鎖鏈貫穿了整個十一天，天道都在掙扎，卻無法掙脫！

  天道被鎖，造化受拘！

  不只是十一天，此刻整個詭域，第八天、第七天……乃至三十三重天之外的無數下界，都被同樣的巨大鎖鏈控制了。

  「不！」

  「這是要祭世了嗎！」

  「造化都被拘禁了！」

  有很多大羅金仙震驚，竭力想要掙脫，但也是枉然，就連他們的大羅世界，都沒有逃脫這種命運，那大道鎖鏈太過恐怖、霸道，不可抗衡。

  他們竭力朝著鎖鏈的盡頭看去，只見在那鎖鏈的源頭……竟是一片大道火海！

  在火海之上，一個男子淡然屹立，揮手間鎖鏈橫飛，落掌間火焰騰起，在他的身前，是一片長生白霧匯聚成的海洋！

  雲羅仙尊！

  短短百來年，他已經將曾經損失的雲羅仙印重新彌補完成，自身修為處在巔峰，掌控所有長生白霧，即將開始祭世！

  以天地為爐，以歲月為火，燃蒼生為柴，鑄就不滅長生！

  火焰從那些巨大的鎖鏈上，傳遞到了天地間每一方生命之土，歲月之內的生靈，沒有人能夠逃得過。

  真正的末日到來了，天地大道在崩潰，造化被點燃，引發了整個宇宙的大破滅。

  轟隆！

  一處下界直接炸開了，數以億萬計的生靈就此死去，生命化作了柴薪，讓雲羅仙尊身前的火焰更加旺盛。

  砰！

  一座座名山崩裂開來，名山之中潛藏的仙脈也好，靈機也罷，此刻都傾瀉而出，大地上江河倒灌，大片大片的海洋連同其中的所有生靈一起，直接蒸發了，日月此刻都在裂開，天上有大團大團的天火降臨，隕石不斷墜落，轟擊天下，一座又一座的城池炸裂！

  這是徹底的毀滅，這是一場無法抵抗的大禍。

  祭世！

  「不……」

  「救命！」

  「我的孩子……」

  大地在巨震，大道氣機已經徹底紊亂，很多修者無所依託，只能如凡人一般，在大地之間奔逃，驚慌失措，哭喊響徹了宇宙。

  而此刻。

  靈界，帝元界，曾經大黎王朝所處位置，北部的一座小城中。

  同樣是大亂，無數的修者在逃跑，想要從天地中找到那本不存在的生路，也有很多人直接在原地等死。

  數百年的時間，足夠很多人做好死亡的準備。

  小院之中。

  法陣在不斷發光，竭力穩住小院的情況，外面大街小巷中，悽慘的哭聲已經不斷傳來。

  街東的那家屠夫，女兒已經死去，他抱著女兒的屍體哭喊，他家的豬肉十分良心，從來不缺斤少兩，就連病豬也不用的。

  隔壁慈祥的老奶奶，經常會給李安他們送一些自己做的吃食，但如今來不及跑出來，就被掉落的房梁砸死，房屋隨後倒塌，將她淹沒成了墳墓。

  中央大街上一群孩子，跑著跑著大地忽然開裂，然後全都掉了進去，周圍慌亂哭喊聲大作……

  人間慘劇一幕幕。

  李安和上官瀟瀟，卻仍舊在桃樹下喝茶。

  「怕我痛嗎？」

  上官瀟瀟喝著茶水，已經覺察出了茶水中的藥物，但她卻甘之如飴，仍舊全部喝了下去。

  「是啊，睡一覺就沒了，總比像他們一樣死去要好。」

  李安看著上官瀟瀟，忽然伸手，撫了撫上官瀟瀟的臉，道：「世界就要毀滅了，以後，就看不到這天下蒼生了，會不會很可惜？」

  「有什麼好可惜的，我們也要死了……怕的是我們還活著，一切都沒有了，那才值得可惜。」

  她回答了一句，藥力就已經上來，但她見李安卻還十分清醒，下意識地伸手，道：「李苟，你……」

  「好好睡覺，乖。」

  李安輕輕攬住她，讓她在自己懷裡昏睡過去。

  他就這麼抱著她，許久之後，李安將她抱回房間，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道：「我不會讓你等太久。」

  他的確沒有等待太久，剎那之後，一道恐怖的大羅光芒，已經從天邊降臨此地，化作一道橋樑，而橋樑上，一位寬袍大袖的中年人已經走來，他手中寶鼎懸浮！

  「寶鼎宮宮主葉鼎，特來請李太上赴死，以救蒼生！」

  他屹立於小城上空，遙遙注視著李安！

  葉鼎之後，大羅光芒接連浮現－－

  「碧落宮雲汐，特來請道友赴死，以解蒼生倒懸之苦！」

  「天珠宮葉天蠶，敢請李太上舍此殘生，以救萬靈！」

  「星懸宮上下，願為道友扶靈！」

  雲汐、葉天蠶、碧瑤仙子……還有一些李安並不認識，但也曾聽過其名諱的大羅金仙，全都來了。

  他們將這方小院圍堵住。

  小院之中，李安卻是平靜地從房間中走出，他關好房門，就像是關上了一扇心門。

  他抬眼，微微一笑，等了許久的答案，已經到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