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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她救過您的命嗎

2024-10-19 03:52:00 作者: 非10

  崔璟腦子裡有著短暫空白。

  直到他察覺到常歲寧只是湊到他肩膀旁,似乎輕嗅了嗅。

  片刻後,常歲寧的視線從他肩膀上移開,抬眼看向他。

  

  二人離得極近,她這般看他時,崔璟的聲音都有些不自在了:「……怎麼了?」

  常歲寧微動了動嘴角,顧及隔牆有耳的可能,到底沒開口。

  她抓起了崔璟一隻手。

  崔璟再次愣住,卻也由她抓著。

  昏暗的陰影中,少女的手隔著衣袖握住了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則拿食指暗中在他的掌心裡寫著什麼。

  因習武之故,少女的指腹上也有著薄繭,此刻在他布滿更多繭痕的掌心中一下下划過。

  末了,她看著他,眼裡含著詢問。

  崔璟怔了怔,似才回神,略茫然的眼中顯然在說:寫了什麼?

  常歲寧:「……」

  昔日她與常闊他們都很擅長以手暗寫傳話,她還以為崔璟應該也很擅長感受這個。

  崔璟則不知該如何與她解釋,他平日原本也是很擅長的。

  不如……再寫一遍?

  他看著她,以眼神提議。

  常歲寧卻放棄了,鬆開他的手,只將視線再次定在他肩上,她方才在他手心裡寫了三個字——受傷了?

  她隱約嗅到了他身上有血腥氣及傷藥的氣味。

  這氣味並不明顯,只因二人離得近,四下風清,無其它氣息遮蓋,加之她對待這些氣味一向敏感,才嗅到了一兩分。

  崔璟豈會不知她想問什麼。

  早在她方才靠近他肩膀時,他心中便知道了。

  他的確沒能顧得上去感受她寫了些什麼……但本無需她在他手心裡寫字,他也能領會她的意思。

  他從來不是愚鈍之人。

  只因此時在她面前,才無端顯得鈍了些。

  此刻再次迎上那與其說是詢問、實則已經確定了的目光,崔璟唯有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此一刻,關於白日裡她走進那機關暗道時,忽然聽到的機關解落停止之音,常歲寧心裡有了答案。

  所以,當時他借著安頓流民的機會,離開了明後的視線之後,在她和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闖過了那一方一旦開啟便非毀不能停的死陣,替她毀去了陣眼。

  她那時看不到,也不知道。

  他這模樣,應當也未打算告訴她。

  但現下她知道了。

  所以,他果真也知道了吧,知道她是誰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夜色寂靜,四目相視無聲。

  片刻後,常歲寧開口:「多謝。」

  出于謹慎,她不忘為這句多謝編了個藉口:「多謝你今日來看我。」

  她指的不是此時,或者說不止是此時。

  崔璟眼底現出一絲笑意:「你我之間何須為此等小事言謝。」

  聽到這句話,常歲寧眼中也有了笑意。

  她原以為或要失去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現下看來,朋友還在。

  常歲寧的朋友,並沒有因為那個牽扯太多麻煩的李尚而消失。

  「況且,我來見你,我也很高興。」青年的語氣緩慢而認真,看著夜色中那雙烏亮的眼睛,他道:「再見到你很高興。」

  ——再見到你很高興。

  ——能再見到你很高興,殿下。

  崔璟在心裡重複了許多遍。

  然重複萬遍仍不能述他心境之萬一。

  這句話很淺薄,其它話也註定淺薄,任何存在於這世間的話語大概都無法形容他的心情。

  常歲寧自也非愚鈍之人,她聽得懂崔璟話中之意,只是……他口中這個「再」字,是否說明「她」從前的確見過他?

  她曾也有過似在哪裡見過他的感覺,但她一直未能想得起來。

  而此刻到底不是問這些的時候——此刻她與他盡在說這些七零八散的話,沒頭沒腦沒趣沒波瀾,路過的老鼠蹲著聽一會兒都要打呵欠。

  但也只能繼續七零八散:「還是要謝的,但崔大都督將遠行,并州與北境都需要崔大都督,待大都督歸京時,我定設宴等著。」

  「會備酒嗎?」崔璟問。

  「當然。」常歲寧正色允諾:「但我喝茶。」

  崔璟漆黑的眉間泛起笑意:「玄策府中歷來有規矩,不喝酒的,當與阿點一桌。」

  縱昔日有千杯不倒之英武,常歲寧此刻也只能同現實妥協:「……那我便與阿點一桌好了。」

  崔璟眉間笑意更深了些,而談到她喝酒,他便想到了阿點曾說過的她在玄策府屋頂上喝酒時喜歡吃栗子的話。

  他下意識地抬起那隻拿著栗子的手,將栗子給她看:「說到道謝,你不是已經給了我謝禮嗎。」

  只是破個陣而已,一顆栗子的謝禮於他而言便夠了。

  或者說,他本也沒想過要她來謝,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與其說是幫她,更是在跟從自己的內心。

  沒有人在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之後,還需要旁人來謝的道理。

  常歲寧盯著崔璟手中那顆她方才扔出去的栗子瞧了瞧,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栗子怕也是她身份敗露的線索之一。

  這時,崔璟的聲音再次響起:「若來日你有事需要我去做,也只需一顆栗子,一顆栗子換一件事。」

  常歲寧不由看向他,笑了一下:「原來一顆栗子就能請得動崔大都督了。」

  她話中有玩笑之感,顯然並未將此話太過當真,但面前的青年卻格外認真,與她點頭道:「無論何時,何處,何事。」

  見他如此,常歲寧也認真了些,片刻後,她含笑點頭:「好,那便說定了。」

  不過,他既予她一顆栗子換一件事的允諾,那她也允諾他一個好了。

  在面對真摯時,她做人也可以很像樣的。

  「如若日後崔大都督有需要我做的事,也皆可直言。」常歲寧補充道:「無需栗子,說一聲即可。」

  崔璟聞言笑道:「你比我大方得多。」

  嗯,據聞玄策軍前上將軍歷來好強,凡事不喜輸於人後,的確名不虛傳。

  「好說。」常歲寧道:「是你先待我大方的,我還回去也是應當。」

  她原不是大方之人,只因他值得罷了。

  崔璟看向她:「……怎聽起來像是你我在打架?」

  常歲寧思索了一下,的確是像,但她點頭:「無妨,一個道理。」

  敵意換來敵意,真心可換真心,這世上諸多事大約皆是同理。

  崔璟像是被她說服了,也點了頭:「嗯,一個道理。」

  常歲寧:「那我先來試一試。」

  崔璟不解,試什麼?

  下一刻,只見她低頭從外衣腰間繫著的荷包里取出了一物,遞向他。

  又是一顆栗子。

  崔璟一怔之後,抬手接過,認真問:「需要我去做什麼?」

  常歲寧:「回去好好睡一覺。」

  聽得這個「要求」,崔璟看向她:「怎不換一件更有用的事來試?」

  常歲寧看著他手裡的栗子,不答只問:「不好用嗎?」

  崔璟點頭:「好用。」

  既是好用,那他便要走了。

  他最後叮囑道:「回京後若有需要,事無大小,皆可持銅符去玄策府。」

  又道:「若這兩日在寺中遇事,便去尋無絕大師。」

  無絕那裡,會有她想要得到的一切答案。

  常歲寧聽懂了他話中之意,與他點頭:「好。」

  而後,她目送著崔璟離開。

  他此行肩負甚多,無論是并州長史有意勾連徐正業,還是備軍於北境威懾北狄,皆關乎大盛江山安危,這一切此刻繫於他一人,不允許他有分毫差池。

  她雖未與崔璟並肩作戰過,但曾經她也是他,心境便有相通之處。

  察覺到身後的視線一直在靜送著自己,崔璟未有回頭,出於珍視只當不察,以免驚動了那道目光。

  他走得有些慢,又不敢太慢。

  他曾得到過許多目光遠送,但這次,很不一樣。

  崔璟看著手中的兩顆栗子,微微笑了笑,他此行收穫甚豐。

  等在不遠處的元祥迎了上來,跟在崔璟身側往前走,壓低了聲音:「……大都督,您可算是出來了,屬下還當您要在裡面呆一夜呢,這就差進去尋您了!」

  大都督今日受了傷,到時辰要換藥的,一直等不到人出來,他都快急死了。

  「嗯,她讓我回去好好睡一覺。」崔璟溫聲道。

  元祥:「?」

  她?

  常娘子?

  噢,合著大都督是被常娘子趕出來的啊。

  所以說,若非常娘子趕人,大都督還不知要待到幾時呢。

  元祥有些想嘆氣,但視線被自家都督手裡的東西吸引了去,不由問:「大都督……這是哪兒來的?」

  但不知為何,元祥問出口的一瞬忽然覺得自家都督一直拿在手裡看著,為的就是等他來問這一句——

  崔璟:「她送我的。」

  元祥:「……」

  果然。

  但到底是自家都督,他還是要捧場的:「常娘子為何送您栗子?」

  「一顆是謝禮。」崔璟詳細地解釋道:「一顆是讓我回去歇息。」

  「……」元祥的面色有些古怪。

  謝禮?

  謝的是他家大都督今日的冒險之舉嗎?

  他雖不知詳細緣故,但大都督和無絕大師行事需要他來配合,所以他很清楚自家大都督今日做了什麼,是為了誰。

  可他家大都督出來的時候一身血啊,結果……就換來一顆栗子做謝禮?

  偏偏大都督還很寶貝,甚至在同他炫耀。

  元祥隱隱覺得兩分心酸,不過是喜歡個女郎,他也瞧過旁人的例子,同樣是喜歡,怎他家大都督就淪落如此呢?

  於是,那口憋了許久的氣到底還是嘆了出來:「屬下有時真想問問您……常娘子莫不是救過您的命嗎?」

  崔璟:「對。」

  元祥一愣:「何時的事?屬下怎不知道!」

  夜色中,傳來青年認真的聲音:「上輩子。」

  元祥:「……?!」

  告辭了。

  大受震撼的元祥,一路再說不出半個字來。

  而崔璟離開後不久,料理罷一應事宜後,遵聖冊帝交待回了天女塔的明洛,從一名僧人那裡聽到了崔璟來過的消息。

  (小崔:她那麼好,我不長戀愛腦誰長?)

  這章三千字,明天行程比較緊張,大概率沒辦法更新嘿,後天就回家(づ ̄3 ̄)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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