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石窟佛像

2024-05-06 06:18:32 作者: 桑家靜

  潤土一愣:「夫人的意思是……」

  鄭曲尺稍微想了一下,道:「這事再說,我們先去找到付榮吧,我感覺我的這張假臉皮都快掉完了。」

  「好,屬下先去問人。」

  潤土找到了一位認識的百夫長,他也上山來挖野菜,潤王跟他打聽了付榮的位置,他回憶了一下,說付榮好像是去了石窟那邊。

  潤土謝過之後,就帶上鄭曲尺飛速趕了過去。

  石窟離百夫長所在的距離不算遠,大該也就一公里左右,潤土腳程很快就趕到了。

  這個石窟據聞是以前的僧侶們為了修行,特意選擇在這崇山峻岭的幽僻之地開鑿了這麼一方石窟。

  鄭曲尺以往酷愛旅行,也見識過不少風景跟民俗特色,這石窟的建造是僧院型,外窟是柱廊,裡面是一個大方廳,周圍都是柱子,三面牆壁還鑿了幾間方正修行的禪房。

  「付榮,你在裡面嗎?」

  由於窟檐外延,裡面光線不大好,只能瞧見方廳的一部分輪廓,鄭曲尺對陌生陰暗的地方心存警覺,沒有選擇貿然進去,而是在柱廊外朝內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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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大一會兒,一道熟悉的人影就跑了出來。

  「夫人?」

  當付榮看見鄭曲尺時,的確是意外的。

  「你還真難找啊,付榮,趕緊,看看我的臉。」

  她見到付榮,頓時拋開了顧忌,快步走了過去。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臉,叫付榮趕緊看看。

  付榮這一瞧,眼角抽搐:「夫人你這臉,可真是災難啊,不是我不是交待過你,這種易容不能碰水嗎?」

  鄭曲尺無奈:「汗水如果也叫水的話,那我的確碰了。」

  付榮恍然:「哦,忘告訴夫人了,要謹慎些不能流大汗,不過這冬日寒冷,你跑哪流這麼多汗來著?」

  這個兩面人,當著宇文晟的面,看他敢不敢這樣調侃自己。

  鄭曲尺也懶得計較他的心思:「你這馬後炮就算了,現在趕緊補救吧,我手上還有很多木工活要趕呢。」

  付榮下意識斂了斂神色,又掃了後方一眼:「那夫人……便隨我進來吧。」

  他表情為什麼有些猶豫?

  對了,他上山不跟著大夥一起挖野菜,跑到這石窟里想搞什麼名堂?

  鄭曲尺沒動:「你裡面,是藏著什麼不能叫別人看見的東西嗎?如果是,那我就不進去了,在外邊弄也一樣。」

  「不是……」付榮搖頭,他又看了一眼在鄭曲尺身邊跟個影子似的潤土,考慮了一下,還是道:「進去吧。」

  三人進去之後,鄭曲尺便在一處開闢高大的壁龕內,看到一座立式泥塑佛像,但是……

  她指著佛像:「付榮,這是你雕刻的?」

  付榮失笑:「當然不是,我哪有這種手藝,這些全都是以前僧侶遺留下來的東西,只是這座佛像遭人毀壞了,現在佛像沒了了五官面容,而我怎麼修補都回不到原初。」

  付榮擅長易容,自然對五官的拿捏把握也很得手,可是偏偏就是這個佛像,他總是弄不出他想要的那種感覺。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毀了重塑,最後這佛像的臉,基本上跟鄭曲尺的臉差不多了。

  其實付榮無法完成對佛像臉部形態的塑造,這也情有可原。

  一來,他不懂佛教傳承,五方五佛的格局,這一點需要在佛像的構造比例上下功夫。

  另外對於佛頭或低眉垂目、或閉目入定都需講究神態之上的細微精細度,這五官上的對稱,甚至部分石雕講究整尊佛像的對稱。

  沒參考過很多佛教資料的人,會很難把握好這個度跟這些神態呈現。

  「為什麼你非得修復好它?」鄭曲尺不解地問道。

  他難不成是信佛,想將這佛像據為己有?

  「不知夫人可曾聽過祭佛求雨的故事?」付榮問。

  潤土聞言,若有所思。

  而並非本土人的鄭曲尺,直接搖頭。

  付榮見她真的不懂,這才解釋起來。

  「在咱們鄴國南部,有一個時期也是乾旱連連,那個時候僧侶們路經宣揚佛法,而百姓們得到靈感,便突發其想,央求僧侶們泥塑了一座佛像,令他們可以有信仰祈禱。」

  「這一座佛像面容慈悲,悲天憫人,百姓們一瞧見它,便覺得它代表著上蒼,只要他們真誠祈求,定有一天能夠感動上蒼降雨。他們將它擺放在外面,每日跪拜,而在不久後的一天,竟當真天生異象,下起了瓢潑大雨。」

  「眾人全都欣喜若狂,在雨中歡呼雀躍,而泥塑的佛像在大雨的沖刷下,最終毀於一旦,佛像完成了它的使命,獻祭了自己,迎來了這一場救命的大雨。後來,世人便相傳這件事情,叫祭佛求雨。」

  聽完付榮的話後,鄭曲尺一時也不知道該對這件事情發表什麼意見。

  是該說迷信要不得,乾旱逢雨只是巧合?

  還是明明都下雨了,這些人只顧狂歡,都忘了要給這求雨的「功臣」佛像遮擋一下?

  不過這些說了也沒意思,鄭曲尺只關注付榮這麼做的理由。

  「哦,你該不會也想學他們這麼做吧?」

  付榮被她問住了,忸怩了一會兒,才無力道:「現在的情況,夫人過來的時候應該也看到了,我別的事也做不了,那天湊巧在石窟內看到了這座佛像,想起了祭佛求雨這事,便想著給它恢復一下,試試,萬一成了呢?那我不就解決了福縣乾旱受災的難題?」

  這想法還挺別致的。

  「那你幹嘛一副不想被人知道的樣子?」

  這事她雖然覺得不靠譜,但站在付榮的立場上來看,卻是幹了一件有心的事,何至於這麼偷偷摸摸?

  付榮直接告訴她:「夫人啊,你知道將軍最不喜歡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了,他認為求神拜佛是一種愚蠢的行為,不如靠自己,我這不是擔心會被將軍知道後責怪,你不會出賣我吧?」

  老實說,她還真沒這閒功夫出賣他。

  甚至,她道:「放心,你乾的可是好事,我不僅不會出賣你,而且,我還會幫你。」

  「你信這個?」付榮古怪地盯著她。

  卻見鄭曲尺直言:「不信。」

  「……」

  她都不信,幹嘛還想幫他?

  潤土站在那裡,就像另一尊泥塑像一樣,沉默不語,只平靜地盯著他們這邊,聽著兩人之間的「密謀談話」。

  「我雖然不信,但是我知道有很多人是信這個的,祭佛求雨這事雖然不一定能夠成功,但既然流傳下來了這麼一個事情,則表示它代表著一種希望,能讓大家的心靈暫時得到慰藉,令所有人能夠再堅持堅持,別那麼快失去信心,最後說不準哪怕天不下雨,也能夠心愿達成。」

  付榮聽完,一臉愣神地看著她。

  她的話,就是他打算修復佛像時,心中所想。

  想不到,她這樣的出身跟年紀,卻能夠讀懂他心中所想的事情。

  「夫人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假如連這種祈求上蒼的行為都無法如願的話,咱們又有什麼辦法讓天下雨?」付榮問。

  「其實天天都有在下雨,只是雨水沒落到咱們福縣罷了,所以我們可以借水來解決難題。」

  付榮趕緊追問:「借水?怎麼借?」

  「這事還得從長計議,而且我一個人估計也辦不成,等你們將軍回來,我再找他商議商議。」

  付榮聽她這樣說,好像心中已經有什麼主意似的,他狐疑道:「難不成夫人,還懂水利?」

  鄭曲尺沒回答,只催促道:「你趕緊替我恢復臉,現在還有一件事情也很重要,沒錢搞工程,談什麼都是空的。」

  付榮去拿來工具箱,試探道:「近來,夫人好像挺忙的啊。」

  付榮手上沒歇著,一邊幫她弄臉,一邊搭話。

  「這不忙著賺錢嘛。」

  「賺錢?你跟牧高義他們湊齊那堆匠師,一塊兒躲在幕布後頭,就是為了賺錢?」

  他們不是為了霽春工匠會的參賽作品而努力?

  看來她在幹嘛,這些人都是一清二楚的。

  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回道:「都是一樣的,只要被霽春工匠會瞧上,就有錢得,失敗了,就沒錢得。」

  這麼一說,這的確還是一條賺錢的道,不過……

  「夫人,有信心嗎?」

  鄭曲尺嚴肅地想了想:「我要說問題不大,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大謙虛?」

  付榮一愣,然後笑了起來。

  「夫人連城牆都能修,我覺得你也不必太謙虛。」

  誰謙虛了?

  這不是想夸自己天下無敵,又擔心會被別人吐槽加質疑嘛。

  鄭曲尺覺得談話可以到此為止了:「付榮,快快快,別再閒聊了,他們都還在等著我呢。」

  「好,我手腳快些,不用一刻鐘就能修復好。」

  潤土一直跟個隱形人似的,沒多少存在感,但卻將他們兩人的談話神態,從頭到尾盡收眼底。

  他不由得用一種全新的眼光來看待這位將軍夫人了。

  無論她最後辦不辦得成事,可她的確有一個當將軍夫人的潛質。

  她的思想跟言談就與那些市井女子的狹隘、只關注一些小女子私祟心思不同,她是有大觀的。

  並且,她之前對將軍的看法,也真叫人意外。

  他看得出來,夫人對將軍疏遠又冷淡,沒有以往那些人眼中的愛慕跟攀附。

  但她又能站在一個與旁人不同的角度來看待將軍的事情,或許這就是夫妻吧,不管有沒有兩情相悅,她與將軍都有著他們都沒有的私密關聯依存。

  ——

  「弄好了?跟之前的臉一樣嗎?」

  鄭曲尺站起來,左偏右偏著臉,叫付榮看仔細。

  「放心,我做過的臉長什麼樣,我都記得住,肯定不會給你弄偏。」付榮保證。

  「那行,我先走了,你這佛像的臉,我給你畫。」

  付榮吃驚道:「你給我畫?」

  「對,我以前弄過這個,我懂好幾種佛像的像塑,你都一併畫給你,你自己瞧著哪張造像符合,就捏上去吧。」

  付榮不知道該怎麼說:「夫人,你當真懂這個?這可不是普通人那樣的五官面型,而是佛像,我雖然也不大懂,但它好像得講究個……」

  「放心,我絕對懂得比你多,再說你看我都這麼忙了,還抽空給你造像,你好歹也信任我一回吧?」鄭曲尺一臉真摯道。

  付榮也知道她近來有多忙碌,見她信心滿滿,他想拒絕的話便也說不出口來了:「要不是福縣附近沒有僧侶佛持,咱們也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鄭曲尺知道他的意思,她道:「好了,我先走了,你明早派人過來取造像吧。」

  ——

  下山時,鄭曲尺臉整好了,不再像個怪物似的,便不好麻煩潤土繼續當人肉轎夫,便與他徒步快走下山。

  路上,潤土出聲詢問:「夫人,你何必幫他呢,他根本就不信你。」

  潤土這人平時都不會主動開口,這難得主動一次,卻是在付榮背後說他小話,還怪稀奇的。

  「看來你對他有意見啊,不過,我也不是在幫他。」

  潤土聽到她打趣自己,便閉上了嘴,沒有繼續追問。

  鄭曲尺知道他這悶葫蘆的性子,便主動開口:「他的初衷是為了安定人心,那個祭佛求雨的事,想必鄴國的人都知道,他能想出這個辦法來暫時穩定局勢,這不是他一個人的私事,既得得益於大眾,咱能幫得上手就幫一把。」

  「夫人,與你同齡的那些農女們,平日裡也如此關心局勢?」

  鄭曲尺瞪大雙眼。

  他這話什麼意思?是瞧不起他們鄉下人,還是以為他們只會聊張三李四家的媳婦八卦閒事?

  她樂呵一聲:「不關心,我們只關心天下太平,人人安居樂業,家家富康糧足。」

  「……」

  潤土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得罪人了,於是這一路上便噤聲不語。

  在潤土將她送回營寨後,鄭曲尺臨走前,又板起臉提醒他:「有些事情,你不說,沒人怪你,可你多嘴了,我就一定怪你。」

  潤土有些想笑,但是他並沒有笑:「夫人放心,潤土答應過你,便不會食言。」

  「嗯。」鄭曲尺點了點頭,走了幾步,又迴轉過頭來,神彩飛揚道:「潤騎督,以後一定請你吃飯。」

  潤土一愣。

  請他……吃飯?

  見她歸心似箭地跑回匠師團,潤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便轉頭去了水牢。

  「出來。」

  他一聲令,頓時在水牢周圍,十幾名背著弓箭的士兵從暗出躍出,齊整地半跪行禮。

  「見過潤騎督!」

  「今日夫人過來一事,屬於無意誤闖,你們便不必將此事向上匯報了,我會親自處理。」

  他們一聽,都覺得詫異,倒不是因為潤騎督的話中內容,而是潤騎督去而復返,專程來替夫人遮掩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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