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章 記憶2

  「晚上睡覺還要提心弔膽？」李千年問。

  周嵐沉默，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哪怕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眼中任然帶著些許後怕和懼意。

  許久之後她道：「她們不讓我跟她們一起住，說我睡覺不老實還打呼嚕夢遊，影響其他人休息，耽誤她們白天上工，就讓我一個人住在了一個破屋子裡，其實我根本不打呼嚕的，更不可能夢遊。那不過只是她們刁難我的藉口罷了，但沒辦法，我只能接受。知青里也有人替我說過話，可但凡是替我說話的人也會和我一樣被其他人排擠，漸漸的也就沒有人替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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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住的那破屋子在最東邊兒，旁邊兒就是林子，那時候別說電了，就是煤油燈都得省著用，一到晚上我就特別害怕根本就不敢睡覺。有一天夜裡，我突然聽到外面有聲音，爬起來一看有個男人站在屋子外面，我當時都快被嚇死了，然後我就躲在裝衣服的大木箱子裡，差不多是我剛躲進去那個男人就進來了，他見我不在屋子裡然後就走了。」

  「我沒看清他的臉，我也不敢跟人提，打那之後我就更不敢睡了，一連好幾宿一到晚上我就躲在木箱子裡，但凡外面有點兒風吹草動我就緊張的不得了。農場一個管事的老大爺見我白天上工總是打瞌睡就罵我，我就覺著特別委屈，放工後老大爺找到我問我到底怎麼回事，我就跟他說了，然後老大爺幫我把門窗收拾了下，讓我晚上從裡面把門窗頂上，那之後我才敢睡覺，不過還是經常半夜有人來敲門，一開始我還會害怕，可後來也就習慣了，反正外面的人也進不來，敲就敲唄。」

  「後來我才知道那人是農場裡的一個老光棍，他明目張胆的來找我，告訴我只要我陪他睡覺他就給我吃的，我當時特別生氣就去找廠長告狀，結果廠長只是輕描淡寫的罵了那老光棍一頓。後來不知道怎麼的這事就傳出去了，而且越傳越離譜，先是說我勾引老光棍，後來甚至說我為了吃的和農場裡好多男人睡過覺。農場裡的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尤其是一些男的總會在我面前說一些下流的話。還有幾個女知青跑過來打我，說我不要臉，丟知青的人。」

  李千年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算是知道周嵐一開始為什麼不願意提她下鄉插隊的事了，這對於她來說簡直是噩夢般的回憶。

  或許有人要說了，人家為什麼這麼排斥你？你肯定自己也有問題啊。

  「真沒想到你以前受了這麼多委屈。」李千年輕嘆道。

  頓了頓，他又惡狠狠道：「你還記得以前欺負你的那些人嗎？要不要把她們一個個找出來我幫你出口惡氣？」

  周嵐被李千年逗笑了，她吸了吸有些發酸的鼻頭，擦了擦眼角道：「好啦，都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你要不提我早都忘了，雖然那兩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但熬過來了那就不算事了。當年那些欺負我的人，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們，但我也沒想過要找誰報仇。」

  「你是怎麼回城的？」李千年問。

  周嵐道：「剛下鄉的時候大家的回城意願都不強烈，那時候我們都覺著最多待個兩三年就可以回去了，可慢慢的大家都受不了了，從75年開始所有知青都在想方設法的回城，家裡有關係的就托關係要麼轉插要麼當兵，家裡只有一個孩子的就想辦法以獨生子女的名義回城。像我這種成分不好，又沒關係門路，也不是家裡獨生子女的那想回去簡直太難了。」

  「看著身邊當初一起來的知青走了一個又一個，我開始急了，我不停的給家裡寫信求我爸媽想辦法把我弄回去，可我爸媽又能有什麼辦法呢？我就開始折騰自己，白天拼命的幹活兒，晚上成宿成宿硬熬著不睡覺，農場的人一開始沒當回事，警告我別來這套。但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回城，我就想啊，要是回不去那就死在這兒算了。那次我是真的差一點就把自己給折騰死了，農場的人怕我死在農場沒法交代，再加上岑叔叔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我的事專門回來了一趟幫我跟農場領導求情，他們這才不情不願的給我開了病退。」

  「我回家時瘦的就剩下80斤了，養了好幾個月這才算是緩過來。原本以為回城了，一切都會好起來，誰知道我回城還不到一年我爸就逼著我嫁給秦偉，我是真沒想到啊，拼了命都不要了千辛萬苦的才回城，結果卻要嫁給一個我根本不了解甚至都沒見過的男人。當時我特別後悔，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答應陳阿姨，嫁給她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