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收場

  夜已深了。

  儘管白天大會的風波順利結束，但身為一城之主，需要王知守處理的事情，還有不少。

  此刻，他正在書房中挑著燈，處理文書。

  咚咚咚……

  書房外傳來了叩門聲，接著便是僕人的稟報，「老爺，府外有人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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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知守皺了皺眉頭，不悅道：「這麼晚了，什麼人如此無禮？」

  「說是……有急事要見您。」

  「知道了，讓他進來吧。」

  片刻之後，一個文質彬彬的黃臉書生被僕人請進了書房內。

  「拜見劍鼎城王城主。」那書生抱拳行禮，深深地鞠了一躬。

  「閣下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回城主，晚輩劉白，是通天教的一名普通教眾。受人所託，來給城主送一封信。」

  聽到這黃臉書生是來自於通天教，王知守一臉疑惑，有些不明所以。

  而在接過書信閱讀之後，他一言不發，臉色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王知守明白了來者的身份和意圖。

  「余佐使這是什麼意思？」

  「大佐使的意思很簡單，讓顧教主死在劍鼎城，或是劍鼎城回豐國的路上。大佐使可以開出遠遠超過顧教主答應的條件，並且以私人的名義贈予城主您十萬兩黃金。」

  「你這是在利誘我嗎？」王知守板著臉，沉聲道，「我王某絕不會做背叛盟友的事情。」

  劉白看起來毫不意外，笑了笑，說道：「怎麼會是背叛盟友呢？今天的大會晚輩也旁觀了，與劍鼎城結盟的是通天教，不是顧教主。與余佐使合作，所有的條件一樣能夠滿足，並無差別。一個乳臭未乾，涉世未深的病秧子，和一個雷霆手段，盤踞我教多年的巨擘，王城主如何取捨，相信並不困難吧。」

  王知守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為難地說道：「今天時日不早了，畢竟事關重大，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王城主需要多久考慮呢？時間可不多了。」劉白有些咄咄逼人地追問道。

  「即便我願意幫你們，我也需要思考一下該如何下手吧。」

  「這有何難的，只要城主不將『赤火靈芝』交給顧教主，她便活不了多久了。」

  王知守有些意外地抬頭看了一眼劉白，說道：「你們……調查得倒是很清楚。不過我還是需要時間考慮一下，明日申時之前，我會給你一個答覆的。」

  「明白了。希望王城主可以慎重考慮，做出一個對劍鼎城最有利的決定。」

  說罷，劉白便起身告退了。

  等劉白離開之後，王知守苦笑了一聲，心中想道：「通天教的大佐使余有魚……看來不僅是我們劍鼎城，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

  而在今晚這個夜裡，尚未入睡的人還有很多……

  狄儀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了許久，愣是沒有睡著。

  他望著窗外，思緒萬千。

  「若是『窮鬼』知道了我和『魔教』的教主成了酒友，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這次陪顧兄入北荒，我好像也沒幫上多大的忙，還不如任少俠今日大會上那般出風頭呢。」

  「等明日顧兄取得『赤火靈芝』之後，我是不是就該同他們道別了？這一路同行，我倒還有些……」

  狄儀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在漠城那時，披著頭髮，有些嬌羞的顧煙潯的模樣；又聯想到那晚寒氣發作時摟著她為她輸送內力的曖昧氣氛。

  「狄儀啊狄儀，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你是來陪酒友討藥的，怎生的這些胡亂想法來？」狄儀心中對自己默默勸解道，「更何況，那任少俠也明顯對顧兄頗有好感，他倆身處同門，情誼總比你一個外人要深些。你又何苦庸人自憂呢？」

  狄儀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實在是無半點困意，看著窗外是個月明星稀的好天，便隨便披了些衣物，外出散散心。

  夜深人靜，皎潔的月光灑在無人的街上，就像一汪湖水靜靜地流淌著。

  狄儀漫無目的地逛了一會兒，北荒的冬夜實在是有些寒冷，從小在江南長大的狄儀有些受不了寒意，便哆嗦著往回走去。

  在回去的路上，經過客棧後方的院子時，狄儀看到了一個熟人。

  柳玉。

  「怎麼，柳姑娘，你也有心事睡不著？」狄儀走近，對著柳玉問道。

  柳玉見到狄儀，臉上露出有些意外的神情，隨即搖搖頭，否認道：「我可沒什麼心事，就是有些認床。自打進入了北荒以後，我就沒睡過個好覺。」

  柳玉頓了一下，似是反應了過來，捂嘴笑道：「也有心事？那看來酒鬼公子你……？」

  狄儀急忙否認，「沒有……我能有什麼心事？我就是半夜口渴，出來找酒喝。」

  柳玉看著狄儀一臉倉促的樣子，心中暗暗發笑，但嘴上卻沒有戳破，說道：「聽阿潯說，來劍鼎城的路上，你……救了她一命？」

  「沒有顧兄說得這般嚴重……就是給她輸送了些內力。前些日子我們在入北荒的時候，遇到了賊禍，那時顧兄也曾救過我一命，算是兩清了。」

  「無論如何，都要謝謝你護了阿潯一路。別看她武功高得很，身邊若是沒個人照料，我總不放心。」柳玉盯著狄儀的臉，一臉認真地問道：「酒鬼公子，你感覺我們家阿潯怎麼樣？」

  狄儀被突然這麼一問，臉紅一窘，支支吾吾了半天，就吐出來一句：「顧兄她……人很好。」

  柳玉像是被他的反應逗樂了，噗嗤一笑，說道：「別緊張別緊張，我就隨便問問。不過我們家阿潯，這幾日可是老是提到你呢，狄兄狄兄的說個沒完。」

  狄儀不知該如何接話，心裡卻感覺美滋滋的。方才的萬千思緒，瞬間蕩然無存。

  柳玉佯裝不滿道：「你可別太得意，我可是支持平生的。平生對我們家阿潯可是一往情深。」

  狄儀撓撓頭，不想和柳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久，岔開話題道：「任少俠身體怎麼樣了？」

  「沒什麼大礙，都是些外傷，靜養幾日就好了。」柳玉抬頭看了一眼狄儀，問道，「等阿潯拿到『赤火靈芝』之後，你有何打算？」

  「還沒想好……回豐國應該可以同行一段，等回去之後，可能會繼續去遍尋各地的美酒吧。」

  「酒鬼公子，考慮加入我們通天教嘛？」

  「咳咳咳……」狄儀被一口口水嗆住，差點沒緩過氣來，「這個嘛……」

  「哈哈哈哈，我逗你的。」柳玉狡黠地笑道。

  而同樣在月下，王長林和王笙這邊卻是一片柔情，兩人在城郊的一處草地上相互依偎著，一邊閒聊一邊賞月。

  「長林哥，你的傷……真的沒事嘛？」王笙一臉擔憂地看向王長林的手腕。

  「放心吧笙妹，真的沒事。大夫已經幫我看過了，說是休養些時日便會好了。」

  王笙有些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你和知取叔叔……」

  「笙妹，我並不後悔今天的決定，但我的的確確對不起我的義父，他對我有教養之恩，這樣的關頭我卻這般……」

  提到王知取，王長林的神色黯淡了不少，有些愧疚地說道：「我已和義父聊過了，他準備帶願意跟著他的弟子一起去北荒的都城投奔一位故人，聽說是北荒的皇室。」

  「那你呢？」王長林的去向才是王笙最關心的話題。

  「劍鼎城是我永遠的家……義父那邊我也會盡我全力去幫襯。笙妹，我不願瞞你，劍鼎城的城主之位一直是我努力的目標，我希望有朝一日，劍鼎城能重現以前的榮光，不再被同道輕視。」

  「我明白。」王笙將頭靠在王長林的肩膀上，柔聲道：「其實……你和我父親是一路人。」

  王長林用手指輕輕拂過王笙的長髮，滿眼的似水柔情。

  突然，王笙挺直身體，盯著王長林的雙眼，正色道：「但你要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不能傷害到我父親的性命！否則，否則我……」

  王笙想說些發狠的話，可發現根本沒有辦法對王長林說出口。

  「傻姑娘……放心，我答應你。」

  翌日。

  顧煙潯早早地便被程大富叫去了王知守的府邸。

  同行的狄儀，柳玉，任平生都被攔在了書房之外，僕人客氣地招待他們在中堂用茶。

  顧煙潯走進書房，立時便注意到了桌上擺著的那顆猩紅似火的靈芝。

  劍鼎城的三大寶物之一，赤火靈芝！

  「顧教主，王某是個言而有信的人，說到做到。還請儘快療傷，莫耽擱了病情。」

  儘管早有預料，可當赤火靈芝真實地擺在面前時，顧煙潯心中還是一陣激動。

  只有當死亡離你近在咫尺的時候，你才會明白，活著能有多麼的可貴。

  「多謝城主了。」

  「我們如今已是盟友，何必如此見外，今後還要靠顧教主多多幫襯了。」

  「那是自然。」

  正當顧煙潯要去拿過赤火靈芝時，王知守卻出言叫住了她。

  「且慢，顧教主，這裡還有一個物件，需要你過目。」

  說罷，便將通天教大佐使余有魚托人送來的書信，交給了顧煙潯。

  顧煙潯讀完之後，臉色陰沉，半天不語。

  王知守補充道：「來送信的人自稱劉白，是個黃臉的書生。」

  「他在哪裡？」顧煙潯沉聲道。

  「在城北的城隍廟外的茶館裡。」王知守說道，「那小子很聰明，不知是他提前預料還是府里走漏了風聲，他今天一早就離開了昨晚住宿的客棧。不過很可惜，只要他還在劍鼎城，他便藏不住他的蹤跡。」

  「多謝，我教內的事讓王城主見笑了，我會處理好的。」

  「無妨，哪戶人家家裡還沒點鬧心的事呢？若是需要我城弟子相助，儘管開口，不必客氣。」

  「好，不過處理這個人，倒也不必麻煩了。」

  幾日之後，一具黃臉書生的屍體被人發現在了城北的偏僻角落中。

  被發現時，屍體已呈腐爛，經仵作初步檢查，全身卻並無明顯外傷，只是皮膚表層隱有浮霜。

  而這時候，顧煙潯狄儀一行人，已是踏上了回豐國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