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結盟

  金鐵交鳴聲，清亮而急促地劃破長空，又在瞬間戛然而止。

  誰贏了？

  這是所有人此時最關心的問題。

  萬籟俱寂。

  

  只剩風聲。

  哐當……

  一把劍掉落在地上。

  是王長林的劍。

  任平生的劍，劃破了王長林的手腕，一道血花四濺。

  「啊！」高台上的王笙發出一聲驚呼。

  「快！來人，將長林帶去療傷！」城主王知守急忙起身喊道。

  他心中很清楚，不管立場如何，王長林心中所想的一直都是劍鼎城，就和他一樣。

  因此，王長林受傷是他也不希望看到的。

  「大富，你跟過去看一下，千萬不能出岔子。」王知守依舊有些擔心，以防萬一，對程大富吩咐道。

  程大富叫來幾個台下的弟子，小心地攙扶王長林，領命而去。

  一番處理之後，台上只剩下了任平生。

  他此刻同樣也受了不少傷，全憑一口氣，硬撐在「問劍台」上。

  台下的眾弟子一時之間也不知在情感上該如何對待這入門才三天的「小師弟」。

  邱集看不過去，在台下率先為任平生鼓起了掌，這一場對決，對於他來說，同樣受益匪淺。

  然而也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附和邱集，跟著送上了稀稀疏疏的掌聲。

  「任少俠，幹得好！」一聲洪亮的喝彩，從人群的最後傳了過來，是狄儀。

  任平生正處於恍惚之間，聽到這一聲喝彩，望向人群的最後，試圖找到顧煙潯的身影。

  在見到顧煙潯此刻也正為自己鼓掌時，任平生嘴角揚起，露出了欣慰笑容。

  而在高台之上，王知取卻是臉色鐵青，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義子，竟會失敗。

  在他的計劃中，即便王長林最終挑戰王知守失敗，也必然會耗去王知守大量的體力。到時自己再向他挑戰，勢必十拿九穩。

  雖有些趁人之危，難免落人口舌，但只要城主之位易主，其他的日後再彌補挽回就行了。

  只是，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少年，將他的計劃完全打亂了。

  好在，他還有後手。

  他板著臉，徑直躍向「問劍台」。

  眾人一臉疑惑地看向王知取。

  莫非他要挑戰任平生？

  只見他對身旁的任平生熟視無睹，朗聲說道：「諸位，」且聽我一言。首先，恭喜我身邊這位少俠，獲得了勝利，劍鼎城又得一英雄少年，我自是十分歡喜。」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厲聲說道：「但是，我得到情報說，我的大哥，也就是城主王知守，和魔教暗中勾結。這位少俠，在下斗膽問一嘴，你與那魔教，可有干係？」

  任平生喘著氣，沒有應答，一聲不吭地動身準備往台下走去。

  「少俠請留步，事關我門派清譽，還請稍等片刻。」

  台下弟子見狀，瞬間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起來。

  「怪不得那少年這般厲害，原來是魔教中人。」

  「還特意找外人來對付長林師兄，真是令人不齒。」

  「事情還沒弄清楚，先別著急下定論，我相信師父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就是，就算那少年是魔教的又怎樣，我相信師父他肯定是不知情，受了矇騙的。」

  一時間，弟子中說什麼的都有。

  王知取轉身，對著高台上的王知守說道：「我還聽說，那魔教的教主也在劍鼎城中，此刻說不定就在台下……大哥！我肯定是相信你的！我知道這些定是些別有用心之人的誹謗和惡意中傷，但畢竟流言蜚語影響不好，還請大哥下來給大家澄清一番，以正視聽。」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城主王知守的身上。

  「爹……」王笙有些擔憂地看向父親。

  「笙兒放心，爹去去就回。」王知守還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安撫完王笙之後，又看向身旁的妻子，看到妻子對他微微頷首後，才鎮定自若地朝著「問劍台」上走去。

  走上台之後，王知守先是對著任平生說道：「我劍鼎城內部的一些私事，讓任少俠見笑了。還請先下去稍作歇息。」

  等任平生走下「問劍台」之後，王知守才面向台下眾人，悠悠地說道：「不錯，關於我二弟方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誰能想到，王知守竟直接承認了和魔教有所勾結！

  這一下，不僅是台下的弟子，高台上觀戰的貴賓，就連身旁的王知取，都大吃了一驚。

  「顧教主，煩請移步上台。」王知守對著台下朗聲道。

  「好。」顧煙潯答應了一聲，雙手背在身後，輕功一躍，騰空三兩步，便輕鬆地上了「問劍台」。

  「這位，便是通天教的教主，顧煙潯。也就是江湖人常說的『魔教』教主。」王知守介紹道，「當然，我並不願將通天教與所謂『魔教』相提並論。江湖上的正邪對錯從來不是一言便能概之的，名門正派中同樣也有不少行歪門邪道之人。」

  眾人又是一番議論，議論的話題卻變成了這相貌堂堂的年輕俊公子竟是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

  王知守接著說道：「諸位，肅靜！我知道諸位此時心中定有萬千疑惑，且聽我道來。我非常同意我二弟，還有長林之前說過的一句話，劍鼎城已到了不破不立的時候。身為城主，我非常清楚劍鼎城如今的處境，人才凋敝，日漸式微。今日的局勢，我身為一城之主，自是有難以推卸的責任，但也並非全因我而起，是由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我的目標從未改變過，那便是重振劍鼎城，重現當年『一城三劍仙』的局面。若是按照尋常的途徑，只怕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因此，我必須另避蹊徑，希望諸位可以理解。」

  王知守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下面，我宣布三件事。第一件事，劍鼎城將與通天教結為盟友，死生相托，吉兇相救，若有一方遇難，另一方必將施以援手，義不容辭。」

  「第二件事，通天教將為劍鼎城公開其內功修煉的法門『熒惑要術』，並將調派人手常駐劍鼎城，為劍鼎城弟子修行『熒惑氣』指點迷津。兩派弟子中若有意交流學習者，我也將大開方便之門。」

  「第三件事，我王知守，在此立誓，五年之內，我必將帶領劍鼎城重回江湖用劍門派前三，門下弟子將重奪論劍大會『劍首』，若誓言未能實現，五年之後，我自將辭去城主之位，讓於賢能者。」

  此言一出，眾人立馬炸了開來，有不願與魔教為伍的，有覺得未嘗不可一試的，有不理解通天教為何肯這般吃虧的，也有躍躍欲試想要修行「熒惑氣」的。

  顧煙潯在一旁補充道：「我知道江湖上有不少人對我教都存有誤會，我身為通天教教主，也在此向諸位保證，既已結盟，我教必會以誠相待，不會做出辱沒貴派清譽的事情。」

  王知守附和道：「諸位，你們方才也看到了，那位任少俠武藝有多了得。我相信，我們劍鼎城的上乘劍法，再加上通天教的精妙內功『熒惑氣』，內外兼修，諸位必將在習武之路上事半功倍，突飛猛進。我很期待那一天。」

  「荒謬！簡直胡鬧！我劍鼎城堂堂北荒第一用劍門派，豈能和魔教同流合污！」王知取喝斥道，「這事兒我絕不同意！」

  「這件事兒我沒有意見。」王長林在弟子的攙扶下，就近包紮傷口，並沒有走遠。

  「長林你！」王知取見率先表態的竟是自己最信任的義子，氣急敗壞道。

  「抱歉，義父，長林無意忤逆於您，只是劍鼎城的未來在我這裡的份量更為重要。我認為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酌盈劑虛，擇善而從，師伯此法未嘗不可一試。」

  「我與長林師兄意見一致。」邱集表態道。

  眾弟子見極為敬重的幾位同門先後表態，紛紛議論起來。

  「這事兒我也支持！」從人群後方，一人坐著馬車而來，撩起車簾，匆匆下車，挺著個肚子，朗聲道。

  來人，是王知正，王知守和王知取的三弟。

  王知取皺眉，一思忖，心下當即瞭然，自己落入了王知守和王知正的圈套。

  原來與魔教接觸的消息，是王知守故意放給自己的。

  當然，也有部分人堅決地表明了反對的意見。

  就比方說，翟老。

  他並不傾向於任何一方，他只認自己的道理。

  因此，他在王長林試圖挑戰王知守的時候，出言訓斥，覺得他好高騖遠，不守規矩。

  也因此，此時的他，對著王知守這番「離經叛道」的論調破口大罵，罵他自甘墮落，劍鼎城兩代人幾十年累積的基業，將毀於他之手。

  高台上，王笙的母親聞言臉上現出不悅，放下了手中的糕點。身後兩個王知守門下的親信弟子，立刻會意，將翟老客氣地「請」了出去。

  「你們呢！你們難道就甘心就此與魔教為伍嗎？」王知取對著台下的弟子煽動道。

  只是，由於有了先前幾人的表態，弟子中明確表示反對的人，並不算多。

  最終，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這次大會的冠軍，落入了一個王知守門下的實力不俗的弟子手中，儘管難免有坐收漁利之嫌。

  幾日之後，王知取帶著一部分反對的弟子，離開了劍鼎城。

  而劍鼎城，也就此與通天教達成了同盟。

  事實證明，王知守這一冒險的舉動，的確在今後收到了不錯的回報，劍鼎城也因此湧現出了不少好手，在武林中大放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