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皇上,錯了
2024-05-06 05:58:22
作者: 霽飛雪
貴祥滿臉黑線,上前扶住賀炎,「皇上,不是木頭,是木美人,她姓木。」哎,皇上又醉了嗎?明明不能喝酒,還天天的要喝,明明三杯即醉,還一杯一杯的往口裡灌,真是……讓人不省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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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姓木?」賀炎一把推開他,許是力氣大了,貴祥瘦弱的身子乾脆倒在了地上,還滾了兩滾,待爬起來時,賀炎已經步履不穩的朝殿外走去。
貴祥連忙跟上,從後扶住賀炎,一邊解釋道,「皇上您忘記了嗎?木美人是半年前選秀上來的,當時皇上您還說她姿容尚美,就留了下來,可是,如今,過去半年,您還從未寵幸過呢,不如,今晚……」
「是了。」也不知是不是聽進去了貴祥的話,賀炎突然停了下來,怔怔的說了讓人聽不太懂的話,「大半年過去了,朕都未寵幸過她,好,朕今晚就要……」
說著,快步朝前奔去。
貴祥以為他是要去找木美人,連忙跺腳喊著,「皇上,錯了,木美人在那邊。」
哪知,賀炎充耳未聞,反倒走的更快了,只是,那方向……
待貴祥明白過來時,已然嚇出了一身的冷汗,連忙抬步飛奔了過去,「皇上……」
到底是沒攔住,貴祥只得陪在賀炎身側,一路追隨著他走向那深宮的禁地。
走了許久,才望見那朦朧的月色下,前方漾出一絲暈黃的燭火,燭火搖曳間,似乎有人影晃動。
賀炎的腳步更緊了,似乎雀躍一般,貴祥不得不加快了步伐,一面喋喋不休道,「皇上,語公主她……這幾日精神才好些,您遠遠的看一眼就好,別再進去了,好嗎?就當奴才求您了。」萬一再惹出上次一樣的事來,萬一再傷到皇上,他的小命都快嚇沒了。
「皇上,太醫說,語公主不能再受刺激了,語公主……」
月色如織,給小小的院子灑了一片幽白的光,西北角的那棵槐花樹在夜色中輕輕搖曳,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槐花香。
土胚砌成的院牆爬滿了綠色的藤蔓,絲瓜一根根垂下。
賀炎靜靜的站在院牆外,一雙眸子痴了般,深深的鎖在那個白衣女子的身上。
青石砌成的井台,打水的吊桶半倒在井邊,井台四周的紅色薔薇花,累累串串,猶如晚霞……
白衣女子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任由身後的宮女手拿著木梳輕輕的幫她梳理著如雲的髮絲,月光輕柔,映著她清麗的側顏,落下碎碎剪影……
好美,宛若一幅靜態的水墨畫。
賀炎出神的望著眼前如畫般的女子,腳下也禁不住向院內走去,身後的柵欄嘎嘎吱吱的又隨風關上了。
「皇上——」貴祥想攔,卻是沒攔住,連忙也跟了進來,將柵欄重新關好。
「誰?」那梳頭的宮女一驚,本能抬頭望來。
這時,另一旁正在燒水的宮女也望了過來,當看到是當今皇上時,兩人嚇的連忙放下手中的活兒,齊齊走來向賀炎磕頭行禮,「奴婢見過皇上——」
賀炎就像沒見到這兩個宮女一般,徑直朝椅子上的白衣女子女子走去。
貴祥走到兩人身邊,低聲道了句,「快起來吧。」
「謝貴總管。」
「語公主怎麼樣了?你們這麼晚在做什麼?怎麼還不伺候語公主歇著?」貴祥一面緊盯著賀炎,怕他控制不住又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一面詢問兩個宮女。
兩個宮女忙恭敬回道,「回貴總管,才吃好了晚飯,奴婢正在收拾碗筷,青鸞在幫公主放洗澡水,誰知,公主這時自己就跑出去了,不小心滑進了前面那小池塘。奴婢兩個好容易將公主救了起來,才將公主洗好了,準備等公主頭髮幹了,再伺候公主就寢。」
「滑進了小池塘?」貴祥皺緊眉頭,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你們兩個是怎麼做事的?不是讓你們好生照看公主嗎?」幸好沒有發生意外,不然,語公主要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這些人也別想活了,皇上怕也要……發瘋。
兩個宮女忙跪下磕頭,「貴總管恕罪,奴婢知錯了,但是,語公主向來好好的,一直都是安靜的待在屋子裡,從不出門的,也不知今兒怎麼就出去了,奴婢們也是怕的要死,以後再也不敢了。」
「行了行了——」貴祥煩躁的向兩人抬手,示意她們起來說話,這時,卻見鬼的發現,賀炎正撿起地上的木梳,然後,站在賀憐語的身後,一手撩起一把長發,一手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溫柔而細緻的梳了起來。
而那賀憐語從頭至尾,只是一個姿勢,雙手抱膝的坐在椅子上,單薄的身子裹在雪白的袍子裡,宛若一名纖柔的少女般,充滿了柔弱而無辜,那微微仰著的小臉,沒有絲毫的表情,就連那一雙美麗的大眼睛,亦是沒有絲毫的神采,空洞的像是一汪枯井。
然而,這樣子的她,已經讓賀炎驚喜不已,至少她沒有像上次那樣拿剪刀刺他,用牙齒咬他……恨他如狂。
此刻的她,安靜純淨的像個初生的嬰兒,感受著她美好的氣息,賀炎目光溫柔似水,只覺得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欣喜的,心動的,卻又是膽怯的。
貴祥以及兩個宮女不覺瞧的痴了。
尤其是貴祥,瞧著溫柔月色下,這一對兄妹如此和諧的場景,眼眶漸漸濕潤了,時光恍如倒流到了曾經的某個時候。
那時,語公主小小的人兒,總是頂著一頭亂髮,在清晨的第一時間偷偷爬窗戶溜進當時才進宮的賀炎的房裡,然後讓賀炎這個她眼裡的漂亮姐姐為她梳頭。
儘管不樂意,可那時的賀炎還是不忍心看她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才拿起梳子將她頭髮梳順,梳著梳著就自然而然的梳出了別致而好看的小辮子,樂的語公主咯咯笑個不停,連忙跑出去給人看。
那時,語公主還是先皇最寵愛的女兒,亦是南陵國最可愛的小公主,整日裡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誰知後來……
貴祥用袖子拭了下眼角的濕痕,再看那邊,賀炎已經用髮帶將賀憐語的頭髮松松的綁成了一個馬尾,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靈動俏皮了許多。
哎——貴祥深深一嘆,事過境遷,如今再重頭看來,就連他也不知道,這兩人究竟誰是誰的劫——
「貴總管。」一旁的宮女輕輕碰了碰貴祥,皇上已經替公主梳好了頭髮,她們要不要去伺候公主就寢?
貴祥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難得語公主今晚沒有發病,就讓皇上與她多待一會兒吧。
「去吧去吧……」貴祥支開了兩個宮女,自己則抱著拂塵,縮到牆角,像無形的空氣一般,寂然無聲的盯著那邊,雖然不忍打擾,但到底還是怕……出事。
「語兒真好看!」賀炎梳好了頭,將木梳放下,轉身來至賀憐語的跟前,半蹲下、身子,細緻而溫柔的望著賀憐語嬌美的小臉,儘管蒼白,儘管不復當年那圓潤靈動,可依然是他的語兒。
「喜歡炎哥哥梳的頭嗎?還記得你小時候,最不喜歡梳頭,常常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滿宮裡的亂跑,惹的父皇常常的懲罰那些帶著你的宮女,有一天,筵席上,你就那樣亂糟糟的亂跑,還差點被人當成野丫頭給逮了起來,當時,我實在瞧不過,拉著你回房,替你將頭髮梳好。可誰知,竟然惹著你了。從那以後,你沒事便往我房裡偷跑,常常的,天還沒亮,你竟然從窗戶爬進來,偷溜進我的被窩,呵……」
說到這兒,賀炎俊美的臉上流露出一抹淺淡的笑來,回憶當年,無奈卻又甜蜜。
那個時候,每天早上起來最頭疼的便是被窩裡多出來那麼一個小小的人,還要面對她纏著自己要梳頭。
他氣惱,才抓著她的頭髮,將她梳成最丑的模樣,誰知,她竟然就能頂著那丑模樣,滿皇宮裡到處招搖,大聲嚷嚷著說是漂亮姐姐梳的,漂亮姐姐梳的能丑嗎?那自然也是極美的,很快,那醜醜的髮型竟然在皇宮裡從上至小風靡一時。
而她,更是樂顛顛的每天爬窗戶,樂此不彼。
他氣的常常故意扯痛她的頭髮,她痛的齜牙咧嘴,還一邊對著鏡子,望著他傻笑。
那樣傻傻的笑……
讓他一瞬間有些晃神,以至於那天,給她梳了個最漂亮的髮髻,還破天荒的摘了一朵窗口開的正好的大紅芍藥,別在了她的髮髻。
「炎哥哥,語兒美嗎?」她立刻咧嘴笑了,在他面前墊著腳尖轉著圈兒,興奮的不行,「語兒長大了,要跟炎哥哥一樣美,咯咯……」
「語兒很美,語兒在炎哥哥心裡始終是最美的。」深邃的眸子盯著那張平靜無波的俏臉,賀炎心頭一陣陣發酸,之前的酒意早已被夜風吹的散了,如今正剩一片冰涼的感覺。
握起她抱膝的雙手,賀炎將她抱進了懷裡,「這裡風大,炎哥哥抱你進屋。」
而懷裡的人兒,有如石雕一般,一動不動,只是,在他目光觸及不到的地方,輕輕閉了下眼睛,忍住眼角湧出的酸澀,再睜開時,又恢復了一如往常的空洞與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