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人走茶涼

  還提出了那等苛刻條件，讓他就想亂來也不能。

  「可惡的丫頭，等你醒了再找你算帳。」忙起身跳下床，蘭謙協恨恨瞪了她一眼之後，慌忙翻窗離去，怕再遲疑耽擱下去，自己真會受不了的對這小丫頭下手。

  窗戶一開一關，一股夜風驟然擠了進來，顧清兮只覺身上一涼，忙又裹緊了被子，重新將自己蜷縮到了角落。

  其實，她的料定了蘭謙協不會對她怎麼樣才會如此的，倘若他真像傳言中那樣是個色慾渾球的，她就是再躲也躲不掉的。

  看來，人言可畏這句話，同樣也很適合他呀。

  想到他臨走時丟下的話，顧清兮唇角不自覺的揚起一絲笑意，真是個有趣的傢伙。

  第二天，天氣不好，天空陰霾，像是隨時要下雨似的，風也大，吹的人腦子昏昏的。

  好在，老太太與四姨娘的事都完滿的辦妥了。

  托老太太福，四姨娘的牌位有幸進了陳家的祠堂。

  

  出殯的儀式結束後，所有人自行散去，顧清兮讓紅枝等人先回，自己則有些不放心陳奕回，想去他那看看，今天一早就見他——清瘦了不少。

  陳奕回並不在自己房中，而是去了二姨娘那邊。

  顧清兮再折過去的時候，就見二姨娘那邊，幾個丫鬟正在收拾著東西，似乎是二姨娘去了，她們幾個也被大太太分到了別的屋裡。

  果然，人走茶涼。

  「顧姑娘。」有個丫鬟瞧見顧清兮，便放下手中的活兒，走了來，一臉哀傷道，「顧姑娘是來看二少爺的？」

  她靜靜的看著顧清兮，以前，私下裡就聽說顧清兮與二少爺關係不一般，都以為是她主動勾引的二少爺，是個不要臉的下作女子，可是，這幾日看來，這顧清兮卻最是個至情至性的女子，她待二少爺那也是真心的好，不像這府里其他主子，不過是面上的，背地裡還不知怎麼樂呢？

  「嗯。」顧清兮點頭，看向她，「你這是？」

  「奴婢……」那丫鬟咬了咬唇，眼中掠過有心，「奴婢自今日起，就是三姨娘那邊的人了。」

  「哦。」那三姨娘乖滑的很，不比二姨娘行事磊落大方，顧清兮只安慰道，「去那邊，好好的。」

  「嗯。」雖然不過是簡單的一句話，但在那丫鬟聽來，卻是格外的暖人，「顧姑娘，奴婢才剛熬好了一鍋粥，想著二少爺早上什麼東西都沒吃，正準備送過去，既然顧姑娘來了，不如，顧姑娘代奴婢送給二少爺，好嗎？」

  「好。」知道這些丫鬟對二姨娘母子皆很衷心，顧清兮亦十分感動，「你拿來，我送進去。」

  「嗯。」那丫鬟忙一轉身，跑到小廚房，隨後，用一個小托盤，端了碗還冒著熱氣的紅棗小米粥來，還有兩碟子小菜。

  「顧姑娘，多謝。」那丫鬟真誠謝道，伺候二姨娘多年，她也受了二姨娘不少的恩惠，如今，就要伺候別人，這一碗粥權當最後的孝敬吧。

  顧清兮接了過來，「不客氣。」見那丫鬟眸光閃爍，似有淚意，不禁心下一動，又補了一句，「日後，在那邊若有什麼不如意處，可來浣花苑找我。」

  那丫鬟立刻眸露驚喜，忙福了福身，「多謝顧姑娘。」

  顧清兮點頭回禮，之後，端了托盤，向二姨娘房間走去。

  門是虛掩著的，一踏進門內，就能聞見一股撲鼻的藥味，很苦很苦。

  窗戶都是關著的，裡面的光線不是很好。

  看來，他的心情依舊陰霾。

  顧清兮輕嘆一聲，朝里走去，就見陳奕回歪靠在二姨娘的床上，一條胳膊橫跨在臉上，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將托盤放到桌子上，顧清兮這才走近床，低聲喚了聲，「二少爺。」

  陳奕回微微動了動，過後移開胳膊，露出一張憔悴的臉，一雙眸子緩緩睜開，眼睛裡布滿血絲。

  自二姨娘走的那個晚上，他一直沒睡過一個安生的覺。

  顧清兮心口一抽，「你？」怎麼可以將自己折磨成這樣？

  「彩霞說，你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她特意熬了些粥，叫我端來給你，還熱著呢，我端過來，你吃一點，好不好？」她柔聲的輕哄著，就像是哄一個生病虛弱的孩子般。

  陳奕回搖搖頭，神情疲倦，更有些無力。

  他朝她伸出一隻手，「過來。」聲音更是啞的不像樣。

  「我給你倒杯水吧。」顧清兮不覺皺眉，想轉身，就見他往起一躍，從後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她回頭，就見他一雙憂傷的眸子乞求的望著自己，「就一會。」

  顧清兮心下一嘆，還是硬著心腸撇開他的手，走到桌邊，拿起茶壺，裡面空空如也，連半口水也沒有，哎……

  只得端了那還飄著香味的粥，她又折身回來，挨著床邊，坐在他身側。

  「我——」他望著她，搖搖頭，剛想說沒胃口，就見她眉心輕皺，眼底浮現濃濃的憐惜以及……不容拒絕的氣勢，「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想，吃。」

  「我——」他有些乾裂的唇微微動了動，顧清兮便趁機，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唇邊，沉聲令道，「張嘴！」

  人是鐵飯是剛，逝者已矣，生者還要活下去，不是嗎？

  即便再苦再痛，即便是為了那逝去的人，我們，也要努力堅強的活下去。

  「丫頭。」看到她眸中一閃而逝的晶瑩，陳奕回心頭一動，沙啞的喚她。

  「別說話。」顧清兮低聲吼他，隨後，將碗直接塞到他手裡，「你若不吃完，這輩子就別來找我。」

  說罷，便要起身離去。

  陳奕回忙一把扯住她的衣角，將碗丟在床頭柜上，自己起身，從後將她小小的身子圈在懷裡。

  「丫頭。」他的心口緊貼著她的後背，讓她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體溫，還有他的心跳。

  顧清兮輕輕一嘆，將手握住他纏在腰上的大掌，「你這個樣子，二姨娘是不會放心的。」

  「不，別提她。」將頭枕著她的瘦弱的肩膀，他的聲音在發顫。

  「奕回。」顧清兮敏銳的覺察到了什麼，在他懷裡轉了個身，仰首，望進他一雙猩紅的眸中，那裡哀傷瀰漫，卻又有更多的無奈與掙扎，就像一頭困獸，「你到底怎麼了？」

  若單純是為二姨娘與老太太，不至於如此，畢竟二姨娘的病不是一日兩日，而老太太年歲已高，一切都在人的意料之中，雖然，傷心會有，可是，不至於如此……絕望。

  他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只長臂一收，將她緊緊抱於懷中。

  那一刻，顧清兮只覺得自己於他來說，就像一棵救命稻草般，不安，也在那一刻緊隨於她。

  「奕回……」她輕聲低喚，聲音里亦透露出某種不安。

  他不敢看她，只將頭緊緊埋在她的脖頸里，沙啞著聲音，乞求道，「丫頭，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明天就走。」

  「明天？」顧清兮驚愕。

  「奕回……」

  ……

  顧清兮也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出二姨娘的屋子的，臨走時陳奕回那絕望的眼神一直絞著她的心，可是……有些事不能。

  她可以許他三年後，到那時，一切恩怨舊仇有了了解，她可以給他一個全新的心思純淨的顧清兮。

  她也可以在他悲傷無助時，不離不棄。

  可是，目前的她還無法做到，沒有一個理由，就可以跟他奔走天涯。

  對不起，這一次，我無法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