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暴雨如傾伴淒淒（二）

  她的傷口已經化了膿，又沾染了雨水，也不止這一番折騰下來，會不會加重她的傷情。

  包完了傷口後，景明軒又將她攬入了懷中。

  滿城的狂風肆虐，扑打在臉上如同被刀割一般的痛著，殘破的涼亭有遮擋不了這寒風，景明軒也只能夠用自己的身子為她遮擋住。

  「轟隆隆！」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直衝天際，這落雨越發猛烈了起來，入耳的皆是那急促而又不加停歇的雨點掉落聲。

  天空之中儘是那陰沉沉的一團團雲霧，不見得一絲絲的光明，被這昏暗包裹著，好似落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一般，也不知這肆虐的暴雨何時能夠停歇的下來。

  白婉瓷的她身上是冰涼著的，可額頭上的溫度卻是灼熱，身子一直在不停地瑟瑟發抖，整個人靠在景明軒的懷中，卻是雙目緊閉，沒有一絲意識。

  「婉瓷，婉瓷，你能不能聽到我說話？」景明軒用自己的手搓著白婉瓷的手掌與手臂，試圖著用著點摩擦予以她一點溫度，去除她身上的寒氣，並在她的耳旁輕聲呼喚著，但願能夠喚醒她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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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白婉瓷卻仍然沒有清醒，那蒼白的面頰上沾滿了雨水，便是這涼亭的棚頂能夠遮擋的住這暴雨，卻也無可避免著雨水襲打進來。

  景明軒用手替她拂去了臉上沾染著的雨痕，再度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地護住她那纖瘦的身子。

  「婉瓷，婉瓷……」他在口中不停地呼喚著她的名字，聲音之中透著層層沙啞，依然憂心到了極致。

  他摩挲著她那濕透的髮絲，將她的額頭貼到了自己的胸口處，顫抖的聲音之中也添了惶惶，「堅持住，你一定要堅持住，千萬不能夠有事啊！」

  「婉瓷，你一定要撐得住，一定要挨過這場暴雨，熬過去了，都會好的。你一定要平安，只要你能夠平安，怎樣都可以，哪怕是用我的性命去交換……」

  「婉瓷，你能不能聽到我說話，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白婉瓷那沾著雨水的長睫微微顫動了一下，緊接著，就從他的口中發出了一聲微微的低吟，「啊……」

  「婉瓷，你醒了？」聞聲，景明軒的心一顫，立刻扶起了白婉瓷的肩膀，緊緊凝視著她的面容，「婉瓷，婉瓷，你醒過來了是不是？」

  「明軒……」白婉瓷睜開那雙朦朧的雙眼，聲音之中浸滿了沙啞與無力，便是連將頭微微抬起，都耗盡了無限力氣。

  她只覺得自己的身上陣陣濕冷，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雙目之中所看到的景明軒，亦是模糊不清的，「我們……我們現在是在哪裡啊？」

  「我們在涼亭里呢，婉瓷。」她清醒了過來，景明軒那一顆緊提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點，可卻仍然是無窮無盡的憂心。

  但見她那蒼白的面色，他心中又泛起了一陣難言的心疼，側過眼去朝著涼亭外望了一眼，那雨勢雖然小了些，但卻仍然未停歇，天邊還在不停的降落著零零星星的雨點。

  他輕嘆了一口氣，沉聲而道：「這雨太大了，我們先在這裡躲會兒雨，一會兒雨停了，我們再去找醫院吧。」

  「婉瓷，你怎麼樣，感覺好些了沒有？」他又輕輕為白婉瓷攏了攏鬢邊沾染了水痕的髮絲，「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我……」白婉瓷的身子瑟縮了一下，侵入身上的，是那入骨的瑟瑟寒意，「好冷，好冷……」

  說話之間，連他的聲音之中都帶著被風雨與寒意侵蝕的顫抖。

  「來，抱緊我。」景明軒將白婉瓷那纖瘦的身子擁入了懷中，「這大雨滔天，我們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能夠取暖了，就讓我們一塊來取暖吧，我們互相滋補身上的溫度，或許會好一些。」

  「嗯……嗯……」白婉瓷應了一聲，並靠在了景明軒的胸膛上。

  雖說他的懷抱之中留有著那殘存的餘溫，可卻還是沒有辦法去除她身上的入骨的寒意，身上又濕又冷，這種感覺似乎整個人都墜入了冰窖一般。

  身上那沒有癒合的傷口好似也受到了衝擊，在這呼嘯的寒風之中，好像被針扎一般，一瞬一瞬地疼著，甚至連頭腦也跟著一塊兒發脹發痛，她整個人都如同被撕裂了一般。

  「啊……啊……」她止不住又發出了一聲聲微弱的低吟，鼻子好像被風堵上了一層水泥一般，讓她沒有辦法正常呼吸，便是用口來呼吸，她都沒有辦法使得上力。

  「你怎麼了，婉瓷？」景明軒也感知到了白婉瓷身上的不適，看著她這樣難受的樣子，我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來，「是哪裡不舒服了嗎？」

  雖說意識是清醒著的，可是身上的難受卻是分毫未減，仿佛每一寸肌膚都如同被刀刺一般的痛著，心臟也好似被什麼東西緊緊縛了住，連呼吸與說話都是萬般艱難。

  她僅憑著一絲如同遊絲般的力量支撐著，也不知自己還能夠撐住多久，頭腦逐漸昏沉，連眼中所看到的景物也再度朦朧了起來。

  這種感覺讓他她得天旋地轉，仿佛是自己大限將至，僅靠著這一絲絲力氣，恐是也支撐不住太久了。

  「明……明軒……」她翕動著那已經破裂了的唇瓣，忍著那欲裂的頭痛，艱難地開了口，「我……恐怕是……恐怕是已經支撐不住了……」

  「你不要在……不要在我的身上再花費力氣了，你一定要……要好好活下去……」

  「不許胡說，婉瓷！」白婉瓷的話音還沒有落下，便立刻被景明軒一聲制止了住。

  此時此刻，他心如刀絞，更緊地將白婉瓷抱了住，聲音之中含著一絲絲的哽咽，卻也帶著不容更改的堅定，「你知道只要我還活在這個人世間，就絕不可能放棄你。」

  「你不要說那樣的話，不可能的，也不會的。會好起來的，都會好起來的，你也不會有任何意外的。」

  「你一定要堅持住，你一定可以撐過去，等雨停了，我就立刻帶你去看醫生。有我在呢，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撲面而來的是獨屬於他身上的那一抹氣息，夾雜著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帶著一縷無可替代的溫存。

  白婉瓷緩緩側過了頭，瞳孔之中倒映著的是被雨水洗滌後浸染著狼狽卻也仍然山明水淨容顏，眼眸之中的光忽明忽暗，落入眼中的身影雖然不明晰，卻也始終高大挺拔。

  一股綿綿之意湧入了她的心底，是感動卻也同樣帶著難以言說的心酸，「你這又是何苦啊，我這個樣子會連累你的……」

  「別和我說這些，我是不可能放棄你的。」景明軒的聲音之中，帶著不可摧毀的堅定，右手握住了白婉瓷那通紅且冰涼的小手，神色毅然，眼中也帶著深深的濃情，「就算面前有千難萬險，我也必然要將你保全。」

  「什麼也別說了，你要挺得過去，一定要挺得過去，別怕什麼，也不要怕，有我在，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就算你不為了我，為了玉蘅春你也一定要堅持下去，那樣龐大的產業還等著你去發揚呢，你萬萬不能有事。」

  「我們還要等到去除賊寇，國泰民安的那一天，我們還要一同興辦陶瓷產業，一起弘揚傳統手藝。」

  「所以你必須要堅持下去，還有那麼多那麼多的事情在等著你，婉瓷，你能夠聽得到嗎，我們一定都要等到那一天呀。」

  「啊……」白婉瓷開口之間仍然是極為費力，但景明軒的這一番話落入他的耳中，卻是萬般清晰的。

  他的聲音深厚且有力量，如同給深陷於陰霾之中的她，撥開烏雲透進了一絲光亮。

  是啊，她不能放棄，不論多痛多難熬，只要自己有一息尚在，都不能夠放棄生命的希望，要堅持活下去。

  這一刻，她的眉心緊緊凝了一下，好像將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一處，手指也動了一動，似乎是用盡全力握成了一個半拳。

  憑藉著那些信念，用著僅存著的那一絲力量，給予自己希望。

  但見白婉瓷這樣的反應，景明軒便知道，她並沒有放棄對生的希望，便是再痛苦再艱難，她也仍然在拼盡全力抓住力量堅持著。

  他的眸光亮了一下，聲音之中也更添了幾分振奮，「婉瓷，你能夠聽到我說話是嗎，你相信自己可以的，一定能夠堅持住。」

  「只要雨停了，我們見到醫生了，一切也就都好了。」

  說著，他的目光之中又印刻上了一抹深深之意，「只要有我在，就一定會保全你，你什麼都不需要擔心，什麼都不需要害怕，只要我活在這個人世間，就永遠永遠都是你的依靠。」

  「明軒……」白婉瓷那半閉著的雙眼又睜大了幾分，緩緩將目光移動了過來，似乎是用盡全力努力著去看清景明軒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