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浮身輾轉若飄萍（二）

  「辛苦你了，明軒……」便是連她的聲音之中也滲透著沙啞與無力，「咳咳……」

  她的話音還沒有落下，便是一陣入骨的寒意撲面襲來，她輕咳了幾聲，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整個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瑟瑟發起了抖。

  「你怎麼了，婉瓷？」見狀，景明軒的心不由得立刻提了起來，看著她緊張而道：「是不是哪裡又不舒服了？」

  「沒……沒有……」她的身子仍然在不停地顫抖著，並緊緊地縮縮成了一團，「就是……就是很冷……」

  「冷？」景明軒四周環顧了一番，這周圍除了茅草之外，再沒有任何能夠禦寒的東西，如今這秋日天氣嚴寒，這幾縷茅草是沒有辦法起到禦寒的作用的。

  「這該如何是好……」他不由得心憂了起來。

  看著一直在瑟瑟發抖著的白婉瓷，他的眸光一動，已經落到了這樣的地步，現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來，婉瓷。」他坐上了床，並將白婉瓷擁入了自己的懷裡，將其緊緊抱了住，試圖著用自己的身子去溫暖她。

  按理說，兩個人已是離異夫妻，本是該保持著距離的。可是眼下也是這般情況，別也沒有什麼東西是必須顧及著的了。

  「現在我們沒有什麼能夠禦寒的東西，只能夠這樣抱團取暖了，我抱著你，外面的寒氣進不了你的身，過一會能夠好些。」

  「嗯。」白婉瓷點了點頭，整個身子蜷縮進了他的懷中，額頭靠在了他的胸口之處，聆聽得到的是他的心跳聲音。

  他的懷抱之中帶著濃濃的溫暖，足以抵擋著人世之間的一切寒冷，吸入肺腑之中的是獨屬他的氣息，這感覺陌生又熟悉。

  這是她最貪戀的溫度，卻也同樣是他太久太久未能親身靠近過的溫度。

  再次投入到那熾熱的溫度之中，她的心不由得本能地躍動了一下，隨之一同而來的，確實，一陣又一陣綿密的心酸之意。

  一股潮濕之意湧上了她的眼眶，她閉了一下雙眼，才沒有至使那淚水流下去，她只是貼在他的胸口處，「明軒，謝謝你，還好有你在……」

  「唉！」景明軒眼中明暗交雜，看著懷抱之中的人兒，是心酸心疼，也是難過無奈，最終也只是暗暗垂下眼眸，並深深而道：「別和我說那些了，現如今，這個人世間也只有我們兩個人能夠相互依靠了。」

  回想起那一天在華興時候的那一幕，他的心中不覺籠罩上了一層愧疚之意，又是發出了沉沉的一聲嘆息，「婉瓷你這又是何必，那一槍原本是朝著我開來的，你又為什麼替我擋下這一槍？」

  「如若你沒有受這一槍，也不會這個樣子，這個受傷的人本應該是我，你又何苦去受這麼多的苦，你為什麼偏偏要這麼做……」

  為什麼這麼做？其實，連白婉瓷自己也不知道。

  那一幕賽都浮現在了腦海之中，回想起當時的那般場景，便是白婉瓷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樣去做。

  當時只念著不能讓他出事，絕不能讓他有任何意外，腦海之中什麼也沒有想，便出於應激一般便擋在了他的面前。

  「我也不知道啊……」白婉瓷的神色悠悠，呢喃而道：「子彈打過來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有想，不管怎麼樣，都不能夠讓你出事，絕對不能夠。」

  「還好你沒有出事，那我也沒有白白承受這些……」

  什麼都沒有想……難道是說出於本能嗎？

  能夠讓一個人出於本能去替另一個人抵擋住危機，如果不是將他放在了心底最深之處，還會有什麼原因？

  景明軒的眉心動了一下，將頭轉過，那深深的眸光烙印在了白婉瓷的身上，帶著些深邃之意，唇瓣翕動之間，終是問出了口，「你肯沒有理由的為我擋下這一彈，是不是，你還在愛著我？」

  他的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仿佛整個世界都依然凝固了住，心跳在這一瞬間漏掉了一個節拍。他也不知道自己所期待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答案。

  白婉瓷也將目光抬了起來，深深對視上了景明軒的雙眸，她眼眸之中的流光淡淡，從中看不出什麼情緒。就這樣，與他對望著良久，仿佛時間靜止在了這一刻。

  彼此眼眸之中的光影相互交織著，凝結如月光一般的銀輝。

  良久後，白婉瓷的眸子微微動了一動，依舊望著景明軒的雙眸，卻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輕從口中呢喃出了一句，「那你呢？」

  話音落下後，她的眸子又向下垂了幾分，聲音變得更輕了一些，「你又為何會這樣一直不離不棄的守著我，這又是因為什麼？」

  景明軒對望著白婉瓷，他的眸光閃動了一下，似乎有些許深邃之色凝結在了眼眸之中，眸光之中所散落的，恰如那亘古不變的深情，「自當是因為愛，因為我愛你。」

  「從從前到現在，從未有一刻改變過，未來也是一樣，有些人一旦紮根到了心底，就永遠都不可能會變了。」

  他的話音之中，帶著不可摧毀的堅定也帶著熾熱的深情，眸子中的那一縷星光，宛若璀璨朱華，足矣震撼著整個人世間的天籟。

  他的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白婉瓷的心也跟著一同顫動了一下，千萬般的波瀾湧入心底，縱然有千言萬語，卻在此刻凝結為了一縷緘默。

  彼此相對，竟也不知該如何言語。明明心中早就已經料到了，會是這樣的答案，可是聽他親口從口中說出之時，心頭卻還是會泛起那般震顫。

  「所以，婉瓷，你呢？」景明軒看著白婉瓷的目光之中籠罩著一層深深的炙熱，帶著希冀含著濃情，「你也是，還愛著我的，對嗎？」

  眸光交會之間，流轉著如月華似煉般的光輝，融匯成了一條淺淺的溪流，涓涓流經白婉瓷的心底，浸潤了那一份柔軟。

  「對。」那一個字終於從她的口中傾吐而出，沒有猶豫，沒有踟躕，也沒有彷徨，帶著如同磐石一般堅定的力量。

  她那清淺的眸光之中，凝結著如同月色一般矯潔的光輝，輕輕烙印在了景明軒那雙渾厚的眸子之上，一字一句萬般清晰地從口中流露而出，「是愛，是真愛，也是深愛，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有變過。」

  這一刻，她終於將積壓在心底的那一份情素從口中傾露而出，那分期攢在心中的苦澀與心酸，已經在她的心底埋藏太久太久了。

  原以為千夏那一紙離婚協議書後，便是此生無緣，卻不料，被緣分這一條線牽絆上的兩個人，在失散又重逢的循環中，卻成了始終割不斷的惦念。

  兜兜轉轉之間，伴隨在他身旁的人依舊是他。那份隱忍而又壓抑的情緒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已然太苦澀無奈。

  家園覆滅了，夢想也被摧毀了，什麼名譽和榮華到如今都已不復存在了。在這山河破碎的亂世之中，始終是他們兩人相互依偎。

  已然走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麼是藏在心中不能再訴口的？

  既然還愛他，那就不要再隱忍了，就大膽地去愛吧，在這浮生如浮萍的亂世中，沒有什麼是還需要再顧忌的了。

  那麼多的風霜雨雪和不堪言的苦，終於可以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訴出來了。

  窗外那一縷薄薄的夜幕籠罩在了這殘破的小屋之間，任憑這一派殘陋蕭條，卻也抵擋不住兩顆心相互交融所留下的那一抹熾熱溫純。

  彼此的眼眸之中相互對視，流轉著比星河還要璀璨的星輝，宛若這整個人世間的絢爛。

  「婉瓷……」良久後，景明軒從口中深深地呼了一聲白婉瓷的名字，這一聲呼喚聽似尋常，卻不知含了多少百感交集的心酸與感動，在這其中。

  或許這一生愛，是他無數個黑夜之中輾轉難眠時候的期冀，是她在上百個午夜夢回之中，只能長存於心底的那一聲長吁短嘆。

  那些只以為等不到一個回眸的守護，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回應，卻怎料，這一生，從他口中傾露而出的這一生愛，卻是在這般被風雨浸染的絕境之中。

  被那一絲絲躍然所包裹的，卻是承載了太多苦澀與無奈的心酸。

  「明軒……」白婉瓷那深深落在景明軒雙眸上的目光未有轉移，聲音之中，雖然帶著絲絲的沙啞，卻也凝著無悔的赤誠與堅定，向他的懷中更靠攏了幾分，再一次從口中深深道出了那一句，「我愛你。」

  我愛你。

  僅僅只有三個字，卻凝結了地動山搖的震顫，恰如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般震顫的力量，宛若盛開在烽火之中的戀歌。

  「婉瓷，我也愛你。」景明軒的眼眸之中泛起了一縷光芒，那一雙眸子一直在顫動著，帶著些欣欣然，卻也凝結著那一抹深深的苦澀與心酸。

  這一生愛，交融了太多太多的風霜雨雪，是刻印在心中洗不盡的風霜。

  縱然是凝在風霜里的心酸，但對彼此互肅了這一生愛，印在彼此唇瓣之間的，竟都是宛若盛開在空谷的幽蘭一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