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兩廂別離化淒淒(六)
2024-10-11 20:38:08
作者: 沉璧影
望著那聖潔的禮堂,她的心中如同五味雜陳,不知景明軒還是否記得他們成婚時候的那個時刻。
如今,再次來到這個地方,他又是否會想起當初那曼妙的曾經,又是否會和自己一樣,睹物思人,暗暗感傷?
她最終也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並走入了禮堂之中。
禮堂內,來參與宋良時與孟淺櫻婚禮之人不占少數,雖說這婚禮比不上自己與景明軒當年的婚禮那般盛大,但也稱得上是隆重氣派。
婚禮尚未開始,所有的人都在忙忙碌碌地準備著一些事宜,白婉瓷在職工人員的引領下,進入了禮堂,並找到了貴賓的坐席坐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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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上邀請的貴賓有好多都是景明軒昔日裡的商客,好多也都是與白婉瓷相識之人。如今白婉瓷與景明軒已經一拍兩散,她自然是不願意再看到那些人,於是便坐到了一個無人會在意到的角落裡。
在這言笑晏晏的婚禮宴席上,也未有她是融在角落裡,無人會在意到的那一抹孤身。
一個人在那角落裡稍歇了片刻後,方才看到了主角。孟淺櫻已經換好了新娘的服裝,歐式的婚紗著實典雅,給那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的身上更點綴了一絲韻味。
而景明軒也剛好站在她的身旁,他也身著一身西裝,髮型師莊嚴的背頭,也一樣肅穆。他站在孟淺櫻的身側,不是在對她叮囑著什麼。孟淺櫻點著頭,臉上洋溢著歡喜。
當望見景明軒的那一刻,白婉瓷的心不由得猛烈地顫抖了一下,竟險些打翻了桌子上的酒杯,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抑制不住的心臟狂跳。
這一刻,便是臉上的神情都難以維持住那份喜怒不驚。
她也不知道這是因何緣故,明明已經把該放下的一切都放下了,可當自己在下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竟然會有這樣大的反應。
便是不想去看他,可她卻還是在角落裡忍不住地窺望向他,卻又生怕他會看到自己。
隔了很遠的距離的景明軒的確沒有看到白婉瓷的所在之處,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婚禮的典禮上,自然沒有分心左顧右盼。
白婉瓷用桌子上的鮮花遮擋著自己的面孔,悄悄地凝望著他。他的樣子並沒有什麼變化,還是和以往一樣丰神俊朗,只不過面頰似乎比從前消瘦了一些。
看著他還安好,或許此一刻,她的心中也是欣慰的吧。也不過兩三個月沒有見面,可再次相見的感覺,卻如同隔絕了一整個世紀。
昔日裡朝夕相伴的人,如今便是這樣遠遠地看上一眼,都是要這樣的小心翼翼。可那份離婚協議書是自己親手擬定的,也是自己決定要和他分開的,她心中又有什麼好不甘的呢?
又過了片刻的時間,婚禮便準備正式開場了。
交響樂響了起來,景明軒挽著穿著婚紗的孟淺櫻,走在那絢麗的紅毯之上,一步又一步將她送上了殿堂,將她的手交到了宋良時的手裡。
孟淺櫻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人世,景明軒看著她長大,如同她的親兄長無異。如今孟淺櫻出嫁,景明軒也理所應當以長輩的身份送她出嫁。
宋良時穿著一身新郎的黑色西裝,也是光風霽月一般的模樣,臉上滿是煥發的榮光。這一刻,對於他們來說,大概是此生最幸福難忘的時刻吧。
還是一樣的禮堂,還是從前的殿堂,只不過物是人非,一代新人換舊人,只見新人笑,卻不見舊人哭。
白婉瓷坐在後方,看不到景明軒臉上神情的變化,也不知他再度面臨這樣的場景,心中會有泛起怎樣的波瀾。可這一幕被自己映在眼裡,卻是分外的心酸與苦澀。
宋良時與孟淺櫻當眾宣告了愛的宣言,將滿腔的愛意凝結為了誓言,將彼此視作自己此生之中唯一的伴侶。
兩個人如同這殿堂之上最絢爛的那一抹星光,凝結著萬眾矚目般燦爛的光輝,想必在這一刻,他們便是這整個人世間最幸福的人吧。
親眼見證了孟淺櫻嫁得了屬於她的良人,這一刻,白婉瓷本該是為她感到欣慰的。可是看到了她這幸福的模樣,她便忍不住會想到曾經的自己。
他們結為了眷屬,自己與景明軒卻早已一拍兩散,留下的,也只有那填不滿的遺憾。
伴隨著滿堂歡彩,聲聲道賀,白婉瓷的心中,卻是一陣說不盡的黯然神傷,垂下了頭,盛滿了一杯濁酒,並將其一飲而盡。
烈酒下腹,是那般的灼熱,澆灌自己的肺腑,卻也無法帶走這片刻的愁緒。
「你也來了。」一聲深沉而又渾厚的聲音,在自己的耳畔響了起來。
回過頭去,哪知,那頻來入夢的容顏竟然映在了自己的面前。
景明軒就站在自己的身旁,默默地凝望著自己,他的神色平靜如湖水,可眼波之中,卻似乎若隱若現流露了幾分淡淡的苦澀。
「嗯,來了。」白婉瓷點了點頭,臉上也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的神色,只是輕聲說道:「淺櫻的婚禮嘛,我總該是來參與的。看著她嫁給了自己心愛的人,我也就放心了。」
說著,她的臉上又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笑容雖平和,可眼角眉梢之間卻似乎滲透著幾分淡淡的感傷。
這份笑容映在景明軒的雙眸之中,卻不覺觸碰到了他的心弦,扯得他的心猛然地痛了一下。
他的目光晃動了一下,並坐到了白婉瓷對面之處的椅子上,望著她的面容,沉默了一瞬,也不知腦海之中流進了一種什麼樣的思緒。
幾秒過後,才緩緩開口,「許久不見了,近來如何?」
「近來都好啊。」白婉瓷的臉上仍然掛著笑容,可是那笑容卻好似被極力扯出來的,「左右,不過就是在玉蘅春忙著發展產業上的事情,反正都挺好的。」
「你呢,你最近還好嗎?」她又將頭抬了起來,直視著景明軒,雙手在下面卻緊緊抓住了裙擺,使自己保持住平靜。
「嗯,都還好。」景明軒點了點頭,平靜的面容之上卻難掩惆悵,「這些日子都在忙著為淺櫻籌備婚禮的事情。」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又移向了與宋良時一同在敬酒的孟淺櫻,眼眸之中泛起了絲絲的欣慰,「看著這個丫頭嫁對了人,我也終於能夠放心了。」
「是啊。」白婉瓷的目光也同樣落向了那邊,眼中泛起了一絲絲的艷羨之意,卻也摻雜著幾分淡淡的感傷,「她終於嫁給了自己心愛之人為妻,和自己所愛之人結為眷屬,沒有什麼比這更幸福的了吧。」
話音落下後,她微微垂下了頭,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景明軒默默地望著她,卻也始終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相對而坐,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昔日耳鬢廝磨而今卻相對無言,徒留那一份苦澀的悵惘。
就這樣沉默了良久,景明軒看著白婉瓷的面容,眼中隱隱露出了幾分心疼之色,才再度開了口,「你好像瘦了好多。」
「啊……沒有吧。」白婉瓷摸了摸自己的臉,不覺有些微微發愣,卻是搖了搖頭,否認了去,「我並沒有瘦,你大概是看錯了。」
白婉瓷的這一聲否認,使得景明軒的心又是一抽痛,就這樣望著她,卻也不知所言。
怎麼可能會沒有消瘦,她比起從前消瘦了不止半點,身形也愈發單薄,頰邊的顴骨都已經高高地凸顯了出來。如若不是臉上塗著脂粉,只怕這模樣會更顯蒼白憔悴。
想必是那一次小產,是真的傷到了她的身子。可在她最虛弱的時候,自己卻一刻都沒有在他的身旁陪伴著她,還生生地誤會了她……
想到這裡,又是一陣陣愧疚與悔恨湧上了他的心頭,「婉瓷,我……對不起……」
他踟躕著,還是將那一聲遲來的道歉說出了口,可「」對不起」這三個字,卻也終究無法彌補的了她所受的一絲一毫苦楚。
白婉瓷側過頭看向了他的眼睛,似乎不解他話中之意,「對不起什麼?」
景明軒眼眸之中的光又低沉下了幾分,聲音之中也更添了些沉沉之意,「那天的事情是我誤會了你,後來我才知道,你並沒有打胎,是一場意外才導致了你的滑胎。」
「我本不該什麼都沒有問,就認為你做了這樣的事情,都是我的錯,是我傷害了你……」
聞此言,白婉瓷立刻變了臉色,那個失去的孩子對白婉瓷來說,仿佛是一道不可觸碰的傷疤,只要一經提及,便仿佛將那傷疤揭了開。
此一刻,她的情緒竟有些無可抑制地涌了上來,眼眶竟也止不住有些微微發紅,他也只能夠斟了一杯酒將其飲下,方才得以掩飾住自己的失神。
一杯濁酒下肚,她撂下了酒杯,從嘴角牽出了一絲笑容,可那笑容卻格外蒼涼而又無奈,眼中也有著盈盈的水光在閃動著,「還說那些幹嘛,都已經過去了,往事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過去的事情就都不要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