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威廉·默多克
2024-10-11 19:49:51
作者: 玖予安
納爾遜想了想回答道:「這要分情況,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可以考慮讓海軍部那群海軍拉夫隊去抓壯丁,把他們直接綁過來;如果是其他艦隊的話,我會考慮和他的上司溝通,大多數情況只要開口要人,如果不是重點培養對象或者艦長的親戚,對方都會同意;再不行的話就答應這個人的條件,比如分配戰利品的時候多分一些。」
納爾遜的話震驚了克里斯,他被自己口水噎了一下劇烈的咳嗽道:「咳,咳,抓壯丁??」
納爾遜瞥了他一眼,調侃道:「這世上還有你不知道的東西?」
隨後正經道:「由於我們海軍的軍費經常被議會限制,海軍司令部那群人為了開源節流,給水手開的工資很低的,導致很多人寧願當流浪漢也不願意去當水手,所以國內有專門抓壯丁的拉夫隊就去抓街上的流浪漢充軍。」
「而且現在還有條法律,欠債金額在20英鎊以下的,加入海軍後可以免於被捕,另外罪犯參軍也可以減刑,所以說現在我們的海軍里充斥著小偷、強盜和流浪漢也不為過。」
「雖然我沒趕上參加英法七年戰爭,但是我聽其他同僚說戰爭期間因為沒有足夠的水手,他們在北美派出3000名士兵把紐約城裡的小酒館抓了遍,最後才抓到800名「遊手好閒」的閒雜人員充作水手上船,直到英法戰爭結束才允許他們回去,而且據說最後連工資都沒給人家結完。」
克里斯好奇地問道:「如果按照你說的這種情況豈不是人員很難以管理?」
「哈哈哈,看來你是真的不懂軍隊的運作方式,每個艦長都有自己的親衛隊,人選一般來自艦長最親密的人,比如親屬、朋友,比如我在牙買加的時候,我的親衛隊隊長就是我的朋友,副隊長是我在其他船上的戰友。」
「這樣一來就可以保證不會出現叛亂的情況出現,如果有誰膽敢違反我定下來的規矩,只要被發現,輕則挨上幾鞭,嚴重的話就關他禁閉。」
「把不聽話的船員關到甲板最下層的房間裡,每天只給一點點兒水和食物,再兇悍的船員被關上一禮拜都會變成乖巧的小貓!」看得出來,納爾遜對自己這一套管理方式還是非常滿意的。
沒成想旁邊克里斯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海軍這麼苦,那你為什麼要參加海軍?」
納爾遜沉浸在回憶里:「一開始因為家裡窮,舅舅說他可以安排我在海軍工作,當時也沒有其他能賺錢的好途徑,就選擇了參軍。」
「嘿,你這是什麼表情,好歹我舅舅當時已經成為上校,我還是可以受點特殊照顧的,我剛上船的時候可是非常乖巧的!」納爾遜看到克里斯同情的眼神,好氣又好笑道。
「而且後來慢慢職位上去以後發現工資還可以,更重要的是後來我慢慢喜歡上了指揮著我的艦隊打勝仗的感覺,更重要的是只有打勝仗,你才能激發下屬對於金錢的渴望,而這種渴望反過來又會推動他們在戰鬥里拼命。畢竟只有打贏了才能分到戰利品,打輸了不但沒錢掙,還可能一命嗚呼。」
「不過對於金錢,我更喜歡獲得勝利後那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這種感覺就像鴉片一樣令人上癮,會讓我全身戰慄,我喜歡戰鬥!更喜歡戰鬥勝利的感覺!」說到這,納爾遜精神亢奮、情緒激動。
克里斯自言自語道:「如果軍人的成就感是來源於戰鬥的勝利,那像瓦特這種發明家的成就感會來自什麼地方呢?」他摸了摸自己下巴,手指划過鬍渣,這個動作給他的指肚帶來微微的刺激感,有助於他思考。
「我覺得他們會更在意自己的想法能實現,另外一方面應該是還能從他們的發明里掙到錢吧。」納爾遜回應道。
忽地,克里斯眼神一亮,右手握拳和自己的左掌心相擊,發出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如此明顯。
納爾遜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扭頭瞪大眼看著他問道:「怎麼了?又犯什麼神經了?」
沒成想,陷入自己世界的克里斯壓根沒搭理他,嘴裡喃喃道:「不僅僅是這樣,無論是打贏勝仗後獲得的戰利品還是發明家依靠自己的發明掙到錢後,除了物質上的這些,還有一點很重要。」
「比如你,打完勝仗後回來你可以得到鮮花和尊重,而發明家發明出一樣機器後也可以獲得社會的尊重。」
「尊重的需要又可分為內部尊重和外部尊重,內部尊重就是人的自尊,是指一個人希望在各種不同情境中有實力、能勝任、充滿信心、能獨立自主。例如你打仗打贏了,你自己的內心就會得到極大的滿足。」
「而外部尊重是指人都希望自己有穩定的社會地位,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能力和成就得到社會的承認,就像七年戰爭時候,小皮特的父親帶領英格蘭贏得一場又一場的戰鬥,我聽說最後老皮特死後舉辦葬禮時,倫敦城內萬人空巷。」克里斯想到了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中關於尊重需求的部分。
納爾遜想了想,認同了克里斯的說法:「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大半夜你說這個幹什麼?」
想通了問題關鍵的克里斯咧著嘴角:「我想從瓦特手裡挖走一名發明家,但是剛才沒想好用什麼理由說服他,多謝你了,剛才我已經想明白了。」
「什麼?什麼?你想把誰挖走?說具體點……」納爾遜一頭霧水。
「走走,我請你喝酒,一會兒告訴你。」想通關鍵的克里斯心情大好,一把跨著納爾遜的肩膀往酒館的方向走去,並主動邀請他喝酒。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太陽剛在地平線上露了個頭,獨屬於朝陽的橘黃色照進房間裡。
克里斯穿戴整齊地站在鏡子前,黑色的西裝搭配深藍色領帶,成熟的氣質修飾了他略顯稚氣的臉龐,最後他拿著同為黑色的禮帽和手杖離開房間。
然後他在樓下的吧檯處從酒吧那裡借了紙和筆趴在吧檯上奮筆疾書,時間過得很快,早上清冷的酒館逐漸開始有了些許人氣,當教堂的鐘聲敲響十下,克里斯也放下了手中的筆。
只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布滿了一整張稿紙,他小心翼翼地拿著吸墨紙把多餘的墨水蘸干,拿著稿紙放到嘴邊吹氣,讓紙上的墨水儘快風乾。
隨後克里斯享用完血布丁、黑麵包和牛奶組成的英式常規早餐,收好稿紙,戴上帽子,左手拎起自己的手包,右手握著手杖,跨步走出酒館大門。
此時太陽已經高高升起,但是出門後科爾布魯克代爾的樣子直接讓克里斯倒吸了一口冷氣。
如果不是出門時旅館的掛鍾提醒他現在確實是早上十點鐘,他實在不敢相信這是清晨。
科爾布魯克代爾的空氣仿佛沉重到了極致,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層模糊的霧靄之中,而且以克里斯的經驗來看,這不是清晨的薄霧,而是來自工廠和機器的廢氣,瀰漫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也就是俗話說的霧霾。
陽光仿佛被這一層層的污染阻隔,金黃色的陽光最後只留下淡黃的光芒透過來,穿過厚厚的霧霾,太陽在空中像是一粒金黃色的豆子。
即便是撲面而來的微風,不僅吹不走這種混雜著腐朽金屬和焦煤的味道,還直接把這種味道黏到臉上,帶來了壓抑和窒息的感覺。
克里斯透過霧霾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遠處的煙囪里冒出的滾滾黑煙,每一次呼吸間鼻腔里都充斥著濃厚的硫磺和工業氣息。
科爾布魯克代爾的工業污染可見一斑。
在這一刻,他甚至產生了發明口罩的念頭。回頭就把紗布口罩給造出來,反正倫敦霧都的稱號在這個時候已經坐實,克里斯在倫敦呆的大半年時間裡,有三分之一都是在霧霾天裡度過的。
不過沒等他深想,他已經走到特里維西克的家門口。
鄰居,鄰居,他率先觀察特里維西克家左邊別墅的門牌,試圖從門牌上看出哪個是威廉·默多克的家。
但是他除了能認出來門牌上寫著的是鋼鐵6號大街112室以外,完全得不到其他任何信息,所以他只能採取最直接的方式——他拉響了門鈴!
拉繩門鈴響起清脆的「叮咚、叮咚」聲,克里斯站在門口等了半分鐘,不見有人回應,就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他聽到屋裡傳來腳步聲,於是他停止自己離開的動作。
隨即一個聽起來略有不情願的男性聲音傳來:「是誰?」
克里斯耐著性子,彬彬有禮地隔門相問:「請問是威廉·默多克先生的家麼?」
一位身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年輕人打開房門,眉頭微皺,眼睛中透露出困意,看起來萎靡不振,開門的動作也略顯緩慢。
面前金髮碧眼的默多克用剛睡醒那種嘶啞的聲音問道:「是,我是默多克,你是哪位?」
克里斯用手輕輕抓住自己的帽檐,把帽子從頭上取下來平放至胳膊上,稍稍低頭以表尊重,然後向他伸出手介紹道:「我是一名來自倫敦的數學家、物理學家、發明家。」
「但是昨天特里維西克先生告訴我他的鄰居也是一名大發明家,而我又恰巧是一名特別喜歡和同行交流的人,所以今日特意來拜訪,非常抱歉打擾你的休息,如果麻煩的話我可以換個時間再來。」克里斯直接開啟商業互捧模式。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一條在大多數場合都是適用的,克里斯一套組合拳下來澆滅了默多克早上被人從睡夢中喊起來的怒氣。
於是默多克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秒,伸出自己右手和他握在一起,隨後解釋道:「抱歉,昨天晚上我在研究點東西,睡得太晚了,先進屋吧。」
默多克讓克里斯在客廳稍作休息,自己上樓去換身衣服,畢竟穿著睡衣見陌生人這種做法可是非常不符合紳士的行為準則。
克里斯手裡端著默克多給他倒的熱水,打量著這個房間。
說真的,這個客廳像極了他上輩子工廠里工程師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