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課 只有死亡才能讓我們倒下

  兩個驢友在沙漠裡做背包旅行。旅程走過大半，他們的食品吃完了，水也喝得差不多了。更嚴重的是，其中一個人中暑了，他們的行程無法繼續，不得不停在原地休息。如果想要活命，就需要另外一個人去找水源，最幸運的情況是碰到當地的駱駝商人，還可以向他們尋求醫療救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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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伴將所有的物品放在地上，將包里的手槍交到中暑的驢友手裡，說：「你要計算好時間，從我走後算起，每兩個小時就放一槍。找到水後，我會按照槍聲的提示，到這裡來找你。」囑咐完畢，同伴出發去找水了。

  中暑的驢友躺在地上胡思亂想，「他真的能找到水嗎？」「如果他走得很遠，聽不到槍聲怎麼辦？」「難不成，他是想要把我丟在沙漠裡，獨自逃命去了嗎？」他邊等邊想，想到的可能性越來越多，他也變得越來越悲觀。

  當手槍里剩下最後一發子彈時，找水的夥伴還沒有回來。中暑的驢友意識開始模糊，更可怕的是，恐懼占據了他的頭腦。他不能想像，獨自躺在沙漠裡等待死亡的來臨，或者，當颳起風沙，自己被流沙埋葬。

  終於，他再也無法忍受對未知死亡的等待，他不想再被恐懼籠罩，也不想再等待遲遲不見歸來的同伴。突然之間，「砰」的一聲，他扣動了扳機，子彈射穿了他的大腦。而此時，他的同伴就站在一公里外的地方，手裡提著清水，領著一隊駱駝匆匆趕來。

  這位自殺身亡的旅行者，根本不是被現實的困境打敗，而是被內心的恐懼嚇倒。人在面對厄運的時候，往往都習慣誇大條件不利的一面，漸漸地，對恐懼的想像把自己完全蒙蔽，直到最終失去了抗爭的動力和信心。

  人生總是難免挫折和逆境，悲觀的人發揮想像力，結果被想像中的恐懼打敗；樂觀的人同樣在發揮想像力，卻能夠從不幸中找到一絲希望，在充滿悲傷和絕望的環境中，開拓出一片新天地。

  然而，當遇到個人的力量無法戰勝的逆境，或者說，遇到人類的能力無法解決的問題時，我們應該如何自處呢？海明威在他的小說《老人與海》中提出了這樣一個觀點：一個人只能被消滅，不能被打敗。就像老漁夫桑迪亞哥一樣，即使他最終失去了大馬林魚，但是他從來沒有放棄抗爭，從來沒有對逆境屈服。無論最後的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他都用自己的信念，捍衛了人類靈魂的尊嚴。

  在海明威的一部短篇小說《忠貞的公牛》中，作者同樣塑造了一個「只能被消滅，不能被打敗」的形象。

  從前，有一頭公牛，它的名字是費迪南德。它不喜歡鮮花，也不喜歡勳章，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角斗。它的角像硬木頭一樣堅實，因此，無論跟同齡的牛角力，還是跟更強壯的牛比拼，它總是能夠占據上風。

  費迪南德如果真的鬥起來，絕對不會像其他牛那樣擺擺花架子，糊弄一下觀眾就過去了。它從來都是動真格的，角斗的目的就是要對方完蛋。因此，雖然其他自命不凡的貴族牛都聲稱不怕它，但是誰也不想去招惹它，更不想和它較量。

  說起來，費迪南德有些死心眼。因為它除了角斗，什麼都不喜歡。什麼唱歌、跳舞之類的，它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因為它的好鬥，害得他的主人損失了很多錢，因為一旦被它打敗，其他牛的身價就直線下跌。有的牛從一千塊跌到兩百塊，有的甚至更低。

  費迪南德的主人不想讓它在鬥牛場上喪命，也不想讓自己一直賠錢，於是，主人將它作為種牛，放在了牛欄里專門配種。在牛欄里，費迪南德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身材苗條、肌肉發達、皮毛光澤可愛的小妞。

  算是一見鍾情吧，總之費迪南德愛上了這頭母牛。因為它是非常忠貞的牛，所以他每天都和那頭鍾愛的母牛在一起，對其他的母牛連看都不看。費迪南德的行為讓他的主人非常失望，畢竟，他不能指望著一頭母牛繁殖出一大批鬥牛，一氣之下，他打算將費迪南德送到鬥牛場上，讓它去接受死亡的命運。

  鬥牛場的激烈氣氛讓費迪南德非常興奮，它左撲一次，右撲一次，享受著激情燃燒的興奮感。觀眾席上的人群對它的表演給予一陣又一陣的熱烈掌聲，他們為它歡呼，為它尖叫。不過，更令人興奮的是，那個英勇的鬥牛士用劍刺穿了它的心臟。它的血一滴一滴從身體裡流出來，直到流完最後一滴血，它才被送走，丟在了一個骯髒的屠宰場裡。

  費迪南德死在了鬥牛場上，不過它的事跡一直被人傳頌。當人們提起它的時候，都會說上一句：「啊，那頭對它的母牛忠貞不二的怪牛啊！」

  和《老人與海》一樣，海明威在費迪南德的身上，也寄託了他的人生理想。就像最終失敗的桑提亞哥一樣，費迪南德死在了鬥牛場上，它的鮮血流盡，屍體被扔在了某一個惡臭的屠宰場。但是，它從來沒有背叛過自己的信仰，它的精神永遠不滅，直到永遠。當人們想起它的時候，依然會叫它「那頭忠貞不二的牛」。

  作為一個普通人，或許我們沒有機會體會桑迪亞哥的那種堅毅，也無法切身感受費迪南德對信仰的堅持，但是，我們同樣可以在生活中抱著「只能被消滅，不能被打敗」的人生態度，面對生活中的逆境不服輸，面對人生中的逆境不妥協。我們終究會倒下，但是因為死亡，而不是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