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雪花

  劉萬里

  那年冬天很冷，雪花下得很大。

  他背著書包，踩著積雪朝學校走去。突然他不想去學校了，因為作業沒做完，到了學校會挨老師的責罵。於是他決定逃學去網吧。網吧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他坐在網吧角落裡玩CS，一直到放學時間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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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後他想到作業沒做，一定又會被老師罵，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明天繼續去網吧玩。他騙母親：「學校要交三百元補課費。」母親嘆了一口氣：「學校整天給家長要錢，不是這費就是那費。」母親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掏錢給他。他又偷偷用母親的手機以家長的口吻給老師發簡訊請假，說他生病需請假一周。

  每天他依舊按照上學時間準時起床，然後背著書包去網吧，一直玩到放學時間才回家。就這樣他連續十天待在網吧，直到班主任打電話問他的病情，母親才知道他有一周多沒去學校。母親立即問他，他如實交代。母親很實在，又如實把情況告訴班主任，班主任聽了非常生氣，讓她第二天帶著孩子來學校。

  第二天，他不安地跟著母親來到了學校。班主任說：「他逃學去網吧，而且又撒謊，這種情節非常惡劣，按照學校規章制度，要被勸退或者開除。」母親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苦苦哀求老師：「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去醫院給孩子開個證明，就說孩子確實生病了。」班主任認真地說：「你這不是造假嗎？我已經上報教導處，你先把孩子帶回去等學校通知吧。」他在班上調皮搗蛋，每次考試都是最後一名，大家都不喜歡他。母親知道老師想要放棄他，免得他拖全班的後腿。母親幾乎要跪下來：「老師，求求你，給他一次機會吧。」班主任說：「我做不了主。」

  母親只好帶著他回家。每天母親看著別的孩子背著書包去學校，她就非常著急。她忍不住給班主任打電話，態度低三下四。她好話說盡，班主任還是一再說等學校通知。

  一周後，母親接到了班主任的電話：「學校為了整頓校風，決定把你孩子開除，當『典型』宣傳。明天來學校辦手續。」接完電話，母親突然大哭起來，生氣打了他兩巴掌：「你看你，才十三歲就被學校開除了，今後你該怎麼辦？」

  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捂著臉哭起來。母親一夜之間好像老了許多，連續幾天都沒心情吃飯。

  一周後，母親說：「你爸下崗了，現在給人家當門衛。我工資不高，公司也快倒閉了。你去社會闖蕩吧，我們要求不高，你只要能顧住自己的溫飽就行。我給你聯繫了一家汽修店，你給人家當洗車擦車的小工吧。」他點了點頭。

  他跟在母親身後，踩著積雪，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腳印。兩人都沒說話，只有雪花漫天飛舞。有幾朵飄進了他的嘴裡，他嘗到一股淡淡的苦味……

  他們來到汽修店門前，一個人走了過來，母親對他說：「我把他帶來了。」老闆打量了他一眼說：「好，現在你就可以上班了，去把那輛車擦乾淨，要擦得一塵不染。」他走過去端起一盆水，擰了一下抹布，水冰冷刺骨，他咬牙堅持著。

  母親抹著淚，轉身離開。

  老闆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罵他打他。他每天早出晚歸，乾的活又髒又累，回家後倒床就睡。幹了兩個月，他的雙手開裂，嘴唇裂皮，腳也起了凍瘡，身上還有被老闆用棍子打的傷痕。看到背著書包上學的學生，他非常羨慕。這些日子，他突然長大了，明白了還是上學好。

  一天，母親問：「你還想上學嗎？」他說：「想。」母親說：「那就好，我重新給你聯繫了一所學校。」他又重新回到了課堂。在學習上他非常刻苦，改掉了一切壞毛病。初中畢業，他考上了重點高中。三年後，他考上了清華大學。

  那年寒假大雪紛飛，他回家路過那家汽修店，老闆見了他說：「你母親真是偉大的母親。當年你到我店裡打工，我店本來不缺人，是你母親苦苦求我，我才答應的。而我給你的工資，就是你母親給的，我只是轉手給你而已。你母親還讓我打你，她這樣做都是為你好……」

  他眼裡突然噙滿了淚水。迎著雪花，他加快了腳步，只想快點回家。他知道母親一定在家等著他……

  他就是現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