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實用為宗

2024-10-11 15:28:24 作者: 岡田武彥

  卓吾也與其他現成派亞流一樣,在提出「滿街人都是聖人」的同時,又論述了「即心成佛」說(參見《李氏焚書》卷1,《答耿司寇》)。由於他堅持民眾性而提倡安易的現成思想的緣故,其學被稱為持簡易、任自然之學。他以求天地人物生生之本於「一」或「太極」或「理」者為妄論,而求之於陰陽夫婦。他認為,否則終究會像所謂「無」、所謂「無無」那樣,成為天下之惑(參見同上書卷3,《夫婦》)。他反對以「一」或「太極」或「理」為體,認為由於這些東西存在於「陰陽夫婦」的「實」,所以如果離「實」而在實上立體,那不就反而陷於空虛枯槁了嗎?不言而喻,他雖然基於現成論,但就像眾所周知的夫婦論那樣,他的現成論甚至越發顯現出民眾化的形態。據《李溫陵傳》(《李氏焚書》)所載,卓吾排斥虛文而求實用,去浮理而揣人情。就是說,在卓吾看來,民眾素樸的要求及其自然的心情,就是本原的道。

  以實用為宗的卓吾,儘管也講倫物,但就像他所說的「除卻穿衣吃飯無倫物矣」(《李氏焚書》卷1,《答鄧石陽》;《李氏說書》卷8)那樣,是以衣食充實倫物的。在《論語》(顏淵篇)中,有作為政治綱領而提出的食、兵、信,若不得已要去其二,則主張去兵與食。這是為什麼呢?據說是因為,如果沒有來自人民的信賴,那就會使國政不保。但卓吾認為,這種論調誤解了聖人的立言宗旨。他說,聖人最重視的是兵與食(參見《李氏焚書》卷3,《兵食論》)。這又顯示了他尊重實用的意圖。所以,卓吾認為,以往儒者所講的道理都是不切實用的。

  對此,陳幾亭批評卓吾是不知道理為何物(參見《陳幾亭外書》續3,《李贄昧道理》)。此論若就卓吾現成論的流弊而言,也難說是失當之論。從道學家的立場來看,卓吾之說是功利主義的。以朱子為首的宋儒好談「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的董仲舒之語,而排斥功利,期望道義的純正。但卓吾則明確反對董仲舒此論(參見《李氏焚書》卷5,《賈誼》;《李氏藏書》卷24,《德業儒臣》)。

  重視實用和功利的卓吾,還具有貴智謀之士而輕節義之士的傾向。他認為,由於國家敗亡才能使正直節義之士獲得名聲,貴顯後世,但這不能帶來任何利益。「節義」毋寧說是「敗亡之徵」。在他看來,惇厚清謹之士並不是在天下緩急之際使用的。相反,他倒把歷來為儒者所忌嫌的蘇秦、張儀、呂不韋等人物當作智謀之臣而給予了高度評價(參見《李氏藏書》卷14),甚至對由於不計較王朝交替而仕官於數代君主的、長期以來被認為是無節操之臣而惡名遠揚的馮道也大加褒賞,認為馮道是為了拯救安養無辜的民眾,才忍辱負重而採取這種仕宦之道的(參見《李氏藏書》卷60,《李氏焚書》卷5,《孔明為後主寫申韓管子六韜》)。

  卓吾尊奉法家所依據的老子愚民政策,並評論「聖人之道,非以明民,將以愚之,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的老子之說道:「至哉深乎!歷世寶之。」(《李氏焚書》卷3,《兵食論》)

  重事功的卓吾讚賞管子、商鞅、申不害、韓非子、蘇秦、張儀、吳起等人的事功,認為他們是不顧後患地從事專門學術而取得天下的大功者。與此相對,他非難莊子由於顧慮後患而不仕官,所以未能成就天下之功。即使對於儒者,他也沒有什麼一定之見,只是批評他們持欲甚多,因而未能獲得事功。他認為,儒者一方面想獲得商君和吳起那樣的事功,一方面又嚮往莊子那樣超脫仕宦之累而獲得自由的快樂生活。所以,他不同意范仲淹「居朝廷則憂其民,處江湖則憂其君」的態度,認為這完全像兩頭之馬,普天下都找不到(參見同上書卷5,《孔明為後主寫申韓管子六韜》)。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