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節 後秦滅亡

  王鎮惡率軍推進到澠池，派毛德祖拿下蠡吾城後，抵達潼關。檀道濟和沈林子率軍從陝城北渡黃河，攻陷襄邑堡後又向蒲阪進攻，但無法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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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熙十三年（417）二月十九日，滎陽守將傅洪獻出虎牢關，投降北魏。

  姚泓命姚紹率武衛將軍姚鸞等及五萬將士死守潼關，命姚驢率軍支援蒲阪。

  沈林子對檀道濟說道：「蒲阪城池堅固，守軍眾多，短時間內攻取不下，不如和王鎮惡會師，合力攻打潼關，待攻克潼關後，蒲阪自然會不戰而降。」檀道濟同意了。

  三月，檀道濟和沈林子率軍抵達潼關。姚紹迎戰，大敗，率殘兵撤退到定城。姚紹派姚鸞襲擊檀道濟的糧道，又被沈林子打得大敗，姚鸞被殺。姚紹再派姚贊進駐黃河岸邊，企圖切斷晉軍水路，依舊被沈林子打敗。河北郡太守薛帛獻出河曲，投降了晉軍。

  劉裕率水師從淮河、泗水入濟水，準備由此再進入黃河，不過這樣一來就需要經過北魏地界，他派人出使北魏，請求借路。拓跋嗣懷疑劉裕的用兵意圖，便命司徒長孫嵩為督山東諸軍事，由振威將軍娥清、冀州刺史阿薄幹率十萬大軍，部署在黃河北岸，阻擋晉軍前進。三月八日，劉裕率水師入黃河，他任命左將軍向彌為北青州刺史，鎮守碻磝（qiāo áo）。

  當初大軍出發時，劉裕囑咐王鎮惡等人說：「收復洛陽後，須等大軍集齊，再一同進兵。」此時王鎮惡卻忘了命令，率軍直取潼關，但久攻不下，軍中開始缺糧。王鎮惡派人騎快馬飛報劉裕，要求調撥糧草，增派人手。劉裕把來人叫到指揮船上，他打開北面窗戶，用手指點著河岸上的北魏軍，說道：「看看對岸的軍隊，我這裡怎麼能派得出人馬！」王鎮惡沒辦法，只有自力更生。他親自回到弘農郡，做老百姓的工作，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百姓紛紛獻糧，糧草問題得到解決。

  四月，劉裕命白直隊主丁旿（wǔ）率勇士七百人，戰車一百輛，在河岸一百多步的地方擺起了卻月陣，陣中豎起白色羽毛大旗，然後命朱超石率兩千人攜帶強弩一百張進入陣中。北魏軍第一次看到這種陣型，都愣住了。北魏長孫嵩率三萬騎兵發起了衝擊，朱超石命用強弩射擊，但敵人太多，只靠強弩遠遠不夠，還好朱超石還帶有大鐵錘和一千多支丈八長矛，他命人把長矛折成三四尺長的，用鐵錘敲擊矛頭，使它們變得鋒利，然後進攻。這種長矛威力特別大，一矛捅出去就能刺穿三四個人，北魏軍驚駭不已，四散奔逃。晉軍立斬阿薄幹，長孫嵩率軍撤回畔城。

  姚紹派長史姚洽、寧朔將軍安鸞、護軍姚墨蠡、河東太守唐小方率領兩千兵馬駐守九原，準備憑藉黃河天險，切斷晉軍糧道。沈林子率軍攔腰攻擊，大敗後秦軍，殺死了姚洽、姚墨蠡和唐小方。姚紹聽說姚洽等人戰死，氣得渾身哆嗦，一大口鮮血噴出。他強撐著把兵權交給了姚贊，然後氣絕身亡。

  劉裕率軍過洛陽，抵擋閿（wén）鄉，並命沈田子率領一千多士兵進攻嶢柳城。姚泓準備親自率軍抵抗劉裕，但他擔心沈田子偷襲他的後方，於是決定先解決沈田子。姚泓率數萬將士，出其不意到達了青泥。這大出沈田子的意料，他本來準備撤退，但聽說這次是姚泓御駕親征後，決定試一試。沈田子率親信前行，讓建威將軍傅弘之作為後援。

  沈田子等人被後秦軍團團圍住。沈田子進行戰前動員，他激勵士兵說：「我們出兵萬里之遙，就是為了這一刻！姚泓近在眼前，能不能封官晉爵，就看你們自己了！」士兵們頓時大聲高呼，摩拳擦掌，拿起短兵器，和後秦士兵短兵相接。他們奮勇殺敵，以一當十，戰鬥力驚人，後秦軍軍心本就已經渙散，現在一下子被殺死了一萬多人，更加害怕，開始四散潰逃。姚泓狼狽逃竄，把專用的車子、衣服等都丟了，一路逃回了灞上。他丟下的器物均被沈田子繳獲。

  八月二日，劉裕率軍抵達潼關，任命朱超石為河東太守，讓他和振武將軍徐猗之、河北郡太守薛帛會師，合擊蒲阪。後秦平原公姚璞與姚成都迎戰，晉軍大敗，徐猗之身亡，朱超石逃回潼關。姚贊派司馬國璠尾隨劉裕大軍。

  王鎮惡請求率水軍自黃河入渭水，兵進長安，劉裕同意。後秦恢武將軍姚難率軍從香城西進，王鎮惡率軍追擊。姚泓進駐石橋，聲援姚難。鎮北將軍姚強和姚難合兵一處，駐紮在涇水岸邊，抵禦王鎮惡。王鎮惡派毛德祖進攻，大勝，殺死姚強，姚難逃回長安。

  姚贊退到鄭縣，劉裕率軍進逼。姚泓命姚丕駐守渭橋，胡翼度駐守石積，姚贊駐守灞東，他自己則親自率軍駐守逍遙園。

  王鎮惡乘坐小船逆渭水而上，這種小船不是普通的船，普通的船會使水手暴露在外，這種船的水手是隱藏在船體之內的，所以後秦的人只看見小船乘風破浪而行，卻看不見水手，他們非常驚訝，以為晉軍有天神幫助。

  八月二十三日凌晨，王鎮惡軍抵達渭橋。他讓將士們飽餐戰飯，然後重裝登陸，命人把小船拋入水中，小船順流而下。王鎮惡進行戰前動員，他說道：「我們的吃穿用具都已經順水流走，今天如果取勝，可以揚名立萬，高官厚祿，如果失敗，將屍骨無存，大家看著辦吧！」說完，他身先士卒，沖在了隊伍最前面，將士們也紛紛拼盡全力進攻，大破姚丕軍。姚泓率兵來救，卻被姚丕的逃兵給衝散了。姚諶等戰死，姚泓單槍匹馬逃回皇宮。王鎮惡從長安城北邊的平朔門入城，姚泓和姚裕等率數百個騎兵逃奔到石橋。姚贊率軍前來救援，可是走到半路，士兵們已經全逃走了。胡翼度投降了劉裕。

  姚泓也準備投降，他十一歲的兒子姚佛念對他說道：「投降了不免受辱，不如自殺。」姚泓沉默不語，姚佛念跳下宮牆而亡。八月二十四日，姚泓攜皇后和文武百官向王鎮惡投降，王鎮惡把他們關押起來。長安城中的六萬戶漢人和蠻夷人也歸降了王鎮惡。

  至此，五胡十六國中的後秦滅亡，立國三十四年，共歷三位國君，分別為姚萇、姚興和姚泓。

  九月，王鎮惡到灞上迎接劉裕，劉裕拉著王鎮惡的手，對他說道：「成就我霸業的是你啊！」王鎮惡趕忙說道：「這都是因為明公英明，將士神勇，我哪裡有什麼功勞！」劉裕哈哈一笑，誇讚道：「你還挺謙虛的！」不過王鎮惡其實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後秦倉庫里的金銀財寶他可沒少拿，這事兒劉裕是知道的，只是在裝糊塗罷了。

  劉裕命人把後秦皇家器物送到建康，然後把國庫里的金銀財寶分發給各位將士。後秦平原公姚璞、并州刺史尹昭獻出蒲阪城投降。東平公姚贊率領皇室一百多人也來投奔劉裕，但劉裕把他們全部處死了，其餘的皇室全部被遷往建康。

  劉裕命人把姚泓送到建康，在鬧市斬首。姚泓死時年三十歲，在位兩年。晉帝司馬德宗下詔封宋公劉裕為宋王，采邑增加十個郡，劉裕又假意辭謝。

  之前投降後秦的司馬休之、司馬文思等人再投北魏，不久，司馬休之去世。

  十一月三日，劉穆之在憂憤中去世，年五十八歲，噩耗傳到長安，劉裕接連痛悼了好幾天。這時候的劉裕正遇到了難題，他本想趁熱打鐵，進攻胡夏、西秦、北涼等國，但將士們普遍厭戰，想要回朝。正在劉裕思考下一步對策的時候，傳來了劉穆之去世的消息，他擔心建康方面會生變，於是決定率軍回京。

  回軍需要時間，但建康不能沒有主事的，劉裕準備讓王弘接任劉穆之的職位，從事中郎謝晦建議道：「王弘即輕佻又浮躁，不如讓徐羨之接任。」於是劉裕任命徐羨之為吏部尚書、建威將軍、丹陽尹、代管留任。但劉裕對徐羨之顯然沒有對劉穆之放心，他命令徐羨之一旦遇有大事，就要呈報自己後定奪。

  劉裕任命他的次子、年僅十二歲的桂陽公劉義真為都督雍、梁、秦三州諸軍事，兼安西將軍，領雍、東秦二州刺史；太尉咨議參軍王脩為長史；王鎮惡為司馬，兼馮翊太守；沈田子、毛德祖為中兵參軍，沈田子兼始平太守，毛德祖兼秦州刺史、天水太守；傅弘之為雍州治中從事史。這些人負責鎮守關中。

  關中百姓一向很敬重王猛，這種敬重自然又轉移到了王鎮惡身上，這引起了來自江南的將領們的嫉恨。沈田子和傅弘之幾次對劉裕說，王鎮惡在關中勢力強大，應該提防他，但劉裕說道：「我留下你們十幾個人，還有一萬多將士，俗話說『猛獸不如群狐』，你們怎麼還懼怕一個王鎮惡呢？」

  三秦的漢人聽說劉裕要回南方了，紛紛到劉裕大營前痛哭，說道：「此地不沾王化已經百年(1)，我們才剛剛見到漢人衣冠，人人歡喜雀躍，長安十陵乃劉家的墳墓，咸陽未央宮也是劉家的住宅，您要捨棄它們而去嗎？」

  劉裕鼻子一酸，也流下了眼淚，他寬慰父老們道：「我身負皇命，不敢擅自停留。父老鄉親們不忘故國，讓劉某倍感欣喜和感謝，現我留下次子與文武賢良鎮守關中，還望你們共同維護境內的和平。」言畢，他和鄉親們灑淚而別。

  義熙十三年（417）十二月三日，劉裕率軍從長安啟程，自洛水進入黃河，再開掘汴渠東歸。

  (1) 公元316年，匈奴劉曜攻占了長安，距此時恰好一百零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