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鐵三角 魚腸劍

  吳國的一個村落里，一個額頭高聳、兩眼深凹、虎背熊腰的大漢正怒氣沖沖地站在路中央。大漢正與另一人產生口角，眼看就要打起來了。

  他渾身散發著熊熊怒火，看上去是非要把對方撕成碎片不可。對方看見大漢的氣場，癱倒在地上，連忙喊：「好漢，我錯了，下回不敢了。」

  大漢發出雷霆般的怒吼道：「認錯沒有用，看我怎麼弄死你！」

  可大漢話剛說完，就聽見遠處一個女子喊道：「專諸，你趕緊給我滾回來吃飯。」

  「哦，老婆別生氣，我來吃飯了！」

  大漢立馬轉身跑回家了。這位叫專諸的大漢，竟然是「妻管嚴」，外表看似兇悍，內心卻有柔軟的一面。躺在地上的那位，大口喘著氣，十分感謝大漢的老婆，鬼知道這位大漢打下去，自己會不會半身不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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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幕剛好被伍子胥看到。沒有受到吳國重用的他，現在正在這裡當農民。伍子胥覺得這位長得跟綠巨人一樣的大漢，以後可以派上用場。於是伍子胥一路尾隨專諸，來到他的家門口，開始對專諸開展情感攻勢，交朋友，拉家常。那時候人也很淳樸，你對我好，我就把你當親兄弟一樣。很快專諸與伍子胥成了死黨。

  專諸萬萬沒想到，正是眼前這位親密無間的朋友，卻成為他黃泉路上的引路人。

  這說明伍子胥是一個高明的人，雖然時運不濟，但他還是為自己的未來儲備人力資源。不管三教九流，只要能為己所用，他都願意放下身段主動去結交。

  結交了專諸之後，伍子胥依舊過著種田的生活。就這樣日復一日，伍子胥用糞叉的技術不斷進步，再這樣下去，中國歷史上就要多一個農業專家了。

  一心想復仇的伍子胥，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想來想去，既然吳王僚不要自己，那就投奔公子光。憑伍子胥的直覺，公子光不是一個老實本分的人，他一直覬覦著王位。

  公子光雖然是吳王僚堂弟，表面和吳王僚兄弟情深，但暗地裡早就想奪回本該屬於他的王位。

  這都要怪吳國採用的是兄終弟及的方式。發動吳楚八十年戰爭的吳王壽夢，有四個兒子，按年齡大小依次是諸樊、余祭、余昧、季札。除了季札淡泊名利沒有當國君，諸樊、余祭、余昧先後擔任了吳王。

  公子光是諸樊的長子，吳王僚是余昧的長子。風水輪流轉，父輩都死光了，那就應該輪到兒子輩了。諸樊比余昧大，那公子光在王位繼承的順序上，要比吳王僚有優先權。

  可是吳王僚把本屬於公子光的王位給搶了，公子光知道自己弱小，於是隱忍了下來，一直暗中等待合適的時機。

  伍子胥與公子光素未謀面，但伍子胥相信，公子光一定會重用他。只有伍子胥，才能幫他登上王位。於是他自稱是來自楚國的流亡大夫，敲開了公子光家的大門。

  對於素未謀面的伍子胥，公子光還是很謹慎地接待了他。

  伍子胥單刀直入地說：「公子，我可以幫你登上王位。」

  公子光臉唰的一下白了，他不知道眼前的伍子胥是敵是友。萬一是吳王僚派來故意試探自己有沒有二心的呢？

  「這位先生，你可知道你剛才所說的，那可是大逆不道的話。」公子光緊鎖眉頭，試探地說道。

  「公子，我跟你直說吧，我輔佐你登上王位，是為了復仇。」

  「復仇？」

  伍子胥滿腔怒火地說：「我們伍家在楚國世代忠良，全家卻被昏君楚平王殺害，只有我一個人逃了出來。我必須藉助吳國的力量才能報仇雪恨。我將用我的才學輔佐你登上王位，將吳國國力推向頂峰，助吳國滅掉楚國。您信也好，不信也罷，反正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就是要殺光楚王全家。」

  公子光倒吸了一口氣，他以為伍子胥是為了榮華富貴，沒想到伍子胥真正想要的是復仇。可是楚國畢竟是個超級大國，幾百年來，從來沒有一個諸侯國越過方城，兵臨郢都城下。

  不過公子光轉念一想，千萬不能低估復仇的力量，它能將一個人的潛能激發到意想不到的狀態。

  「你有什麼方法可以幫我？」公子光嚴肅地問道。

  「你只需要告訴我，吳王僚最大的愛好是什麼。」

  公子光仰著頭，嘴裡不停地念叨：「最大的愛好是什麼。」他的腦子在不停地檢索，吳王僚算是一個職業君王，不近女色、不愛打獵、不愛喝酒……

  「對了，吳王僚愛吃魚！」公子光苦笑道。這是他唯一能夠想到的吳王僚的愛好。

  伍子胥聽到這個信息後，大腦開始飛快地運轉。伍家在楚國數百年，什麼宮廷政變、陰謀詭計沒見過，他很快想出了一招。

  伍子胥請公子光借一步說話，於是兩人找了一個小房間，密謀了起來……

  沒幾天，伍子胥把專諸帶來引薦給公子光。公子光一見到專諸，就覺得這人塊頭真大，刷個綠漆，就跟綠巨人一樣，但專諸與綠巨人最大的不同，是他內心也有柔軟的一面，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會隨時像綠巨人一樣暴走。

  公子光與伍子胥把專諸當作祖宗一樣供了起來。專諸家的房子破了，不用修，公子光給蓋座新的；缺錢了，公子光送來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夠專諸家用幾輩子了；缺吃的，公子光送來成噸的糧食，專諸家都能開米店了。

  專諸被公子光與伍子胥搞得都不好意思了，不知道該怎麼報答。而公子光與伍子胥拉著專諸的雙手，含情脈脈地說：「都是兄弟，客氣啥啊。」

  「好兄弟，一輩子！」專諸感動得痛哭流涕，他從小到大就沒有遇到過對他這麼好的人，比親爹都親。

  公元前515年周曆一月，伍子胥召見專諸。

  伍子胥：「我有一事相求。」

  專諸：「請儘管吩咐，我在所不辭！」

  伍子胥：「公子光在太湖邊上給你報了一個高級廚師特訓班，你去學三個月，專門學烤魚。」

  專諸：「什麼，學烤魚？難道公子愛吃烤魚？」

  伍子胥：「你不用多問，你只需要把烤魚技術練到爐火純青就可以了。」

  周曆四月，專諸已經把烤魚技術學到家了，公子光召他回來。回去後，專諸見到了公子光與伍子胥，他以為自己將在府里干廚師了，哪知道公子光對他說的話，讓他後脊背發涼。

  公子光：「專諸，我需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專諸不屑地說：「是哪個人敢惹公子生氣？你告訴我，那人叫什麼名字，住哪裡，我馬上把他人頭送來。」

  公子光：「吳王僚。」

  專諸沉默了。

  專諸雖說是一個壯士，但是他知道殺吳王的事，那可是有去無回。想說不怕死，真的很難。看到專諸為難的表情，公子光與伍子胥緊張了，他倆怕專諸撂挑子。

  「公子待我猶如親生父母，我願為公子赴湯蹈火。」

  公子光與伍子胥長舒了一口氣。

  公子光之所以召專諸回來，是因為此時是刺殺吳王僚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三個月前楚平王去世，吳王僚想趁楚國大喪，對楚國發動一場大戰，趁機撈一把。於是吳軍主力全部出征楚國，國內空虛。更巧的是，此次出征楚國，吳王僚沒有去。

  公子光向吳王僚發出正式邀請：「過幾日，請到家裡來吃大廚做的太湖烤魚。」作為吃魚達人的吳王僚立馬答應了。

  在刺殺吳王僚的前一天晚上，專諸被公子光和伍子胥叫到面前。

  公子光隆重地給了專諸一把寶劍。當專諸把劍從劍鞘里拔出時，一道劍氣撲面而來，劍身上的花紋像魚腸一樣。

  伍子胥看著寶劍，充滿敬畏地對專諸說道：「專諸，這把寶劍名叫魚腸劍，是聞名天下的越國鑄劍大師歐冶子所鑄造。他用了赤堇山之錫，若耶溪之銅，經雨洗雷擊，得天地精華，才鑄就此劍。這把寶劍輾轉多處，最後被公子高價求得。希望你用此劍擊殺公子仇人。」

  「眾所周知，吳王僚出行，身邊衛士眾多，那我該如何刺殺？」專諸問道。

  「烤魚的時候，你把寶劍藏於烤魚肚內，然後把烤魚端到吳王僚面前，到時從魚肚內拔劍刺殺就可以了！」

  「哦。」專諸感嘆了一聲。他終於明白公子光和伍子胥為什麼要讓自己學烤魚，而不是酸菜魚了。

  這裡就要說下春秋時劍的長度。去過兵馬俑博物館的人，應該看到過秦軍的銅劍，長的都是八九十厘米，大家不要以為青銅劍都是這個長度，這麼長的銅劍都是戰國後期的。

  由於製造工藝的問題，春秋時期的銅劍最長也就50多厘米，都是短劍，比如著名的越王勾踐劍，這把劍全長55.7厘米。很多銅劍也就是40多厘米長。

  唐代司馬貞給《史記》作注釋時說，「匕首，短劍也」，所以那時短劍也稱匕首。

  專諸學的是烤魚，烤好後，一隻大魚是能完整地塞下一把青銅短劍的。如果學的是像酸菜魚那種切片的做法，這把劍就無處可藏了。

  過了幾天，吳王僚應邀赴約。為了自己的安全，吳王僚帶了人數眾多的親兵。這些親兵從王宮門口一直排到公子光家門口。吳王僚自己身上還穿了三層軟甲。吳王僚到了公子光家後，他身邊還有兩位持戟貼身侍衛，寸步不離。

  公子光與伍子胥把家裡的甲士全部藏在地下室，只要專諸把吳王僚殺死，剩下的親兵都是無頭蒼蠅。

  吳王僚與公子光寒暄了幾句後，專諸端上了自己做的烤魚。吳王僚的親兵對他搜了身，沒有發現可疑物。

  專諸把烤魚端到吳王僚面前，一股香味撲面而來，吳王僚聞得口水直流。就在吳王僚想用筷子夾魚吃時，專諸從魚肚中拔出魚腸劍，朝著吳王僚胸口刺去，一劍貫穿他的三層軟甲，吳王僚一命嗚呼。

  吳王僚身旁的親兵，立馬殺死了專諸。

  而公子光借專諸上菜的時候，偷溜了出去，指揮甲士從地下室一擁而出，攻打吳王僚的親兵。親兵們看主子被殺了，都作鳥獸散。

  政變成功的公子光登上了王位，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吳王闔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