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大災前夜 好戰必亡

  楚共王年老的時候，跟大老婆一直沒孩子，但是和小老婆巴姬卻生了五個兒子。

  楚人跟中原文明打交道那麼多年，也被宗法制給洗腦了，太子都是由大老婆生的嫡長子擔任的。可是大老婆一直不孕，宗親與大臣天天關心太子人選問題，畢竟太子之位不能一直空在那兒。

  心煩的楚共王想出了一個奇葩的選太子方法，反正五個兒子都是庶子，選拔也不看年齡，也不看才智，更不看品德，讓老天爺來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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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王拿出一塊玉璧，讓人藏在太廟裡跪拜祖宗的位置，然後讓巴姬把五個孩子帶來，讓孩子們按照長幼順序，依次進入太廟跪拜祖先，跪拜的時候誰碰到玉璧，誰就是太子。

  楚共王與巴姬偷偷地躲在角落裡，眼睛緊緊盯著玉璧。第一個進去的老大，兩腳踩在玉璧的兩旁。楚共王開心壞了，心想太子人選這麼快就出來了，就在他要衝上前去抱老大時，巴姬拉住他，說「你再看看」，結果這一看不要緊，出了大事。

  老二進來跪拜祖先時，一個胳膊肘碰到了玉璧的一邊；老三、老四沒有觸碰到玉璧；老五由於還是個小寶寶，被人抱了進來，老五爬呀爬，正好壓到玉璧的紐上。

  巴姬看完後非常高興，她對楚共王說：「我的五個兒子將有三個當楚王。」

  可楚共王慌了，他不安地對巴姬說：「傻女人啊，你不知道嗎，我們楚國現在搞的是嫡長子繼承制，是父死子繼，不是兄終弟及。」

  巴姬：「大王，可以說明白些嗎？我讀書少，別嚇我。」

  楚共王：「我死了，應該是我兒子繼承王位。我兒子死了，是我孫子繼承王位。如果我孫子沒有繼承王位，變成了他叔叔繼承，就說明國內爆發了內亂。三個兒子當楚王，你想內亂得多大啊。」

  巴姬：「啊……」

  既然是老天選的，就按老天的意思來了，哪怕洪水滔天，只能認命了。

  楚共王選了老大當太子，這就是弭兵大會時同意與晉國共享霸權的楚康王。可惜弭兵大會結束後的第二年，他就去世了。

  楚康王死後，繼位的是他兒子，楚共王的二兒子公子圍擔任令尹。公子圍起了歹念，親手殺了自己的侄子，自己當了楚王，這就是楚國歷史上臭名昭著的楚靈王。

  楚靈王是篡位上來的，奪位不正的他，三天兩頭搞會盟，就是想證明自己繼位的合法性。為了居住舒適，他還修建了超級奢華的章華宮。楚靈王還有變態的嗜好，他喜歡細腰的女子，能進章華宮的必須是細腰，許多宮女為了能進章華宮，拼命減肥，最後還餓死好幾個。

  如果楚靈王只有好大喜功、大興土木、荒淫無度這三個缺點的話，那無非是一個昏君，還不是暴君。

  很多昏君都可以安享晚年，因為昏君只需要把自己的事交給大臣來辦，不過度干涉就可以了，晉平公就是這樣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一輩子。

  可是有的昏君並不滿足，他要當暴君。暴君與昏君的區別是，暴君是一個殘暴且有理想的人，只要暴君存在，其他人都別想活，所有暴君都有一個共同的表現——窮兵黷武。

  最著名的暴君就是後世的隋煬帝。隋煬帝搞形象工程、玩弄女人什麼壞事都干，但都不足以致死，窮兵黷武的他，偏要去打高句麗，出動百萬人，連續三次攻打，結果還沒打下來。等從前線撤軍的時候，中原已經烽火遍地，民變四起了。

  楚靈王的作死之路與隋煬帝是一樣的。

  自從弭兵大會結束後，和平成為天下的主旋律，中原各國都不想打仗了。楚靈王為了建功立業，幹了一件令天下諸侯和楚國朝堂都震驚的事——他滅了自己的小弟。

  公元前534年，楚靈王興兵滅陳，設置陳縣。

  公元前531年，楚靈王興兵滅蔡，設置蔡縣。

  公元前530年，楚圍困徐國，久攻不下。

  全天下的諸侯都憤怒了：說好的和平呢？你楚國竟然敢帶頭破壞和平，你就是全天下的公敵。

  楚國大臣們也對楚靈王充滿了不滿。陳、蔡兩國自古以來是楚國的忠實小弟，所謂江湖更多的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大佬把自己的小弟給滅了，以後還有誰願意拜楚國當大哥？失信的楚國以後還怎麼在江湖混？

  為了維護天下的和平和諸侯們的合法利益，天下諸侯放下分歧，團結在了一起，共同討伐天下公敵——楚國。

  公元前529年，很懂人情世故的晉國召集魯齊、宋、衛、鄭、曹、莒、邾、滕、薛、杞、小邾，共計十三國，會師於平丘，每個諸侯都是御駕親征，準備伐楚。周天子也派了卿士劉子率軍與諸侯們一起攻打楚國。

  聯軍戰車四千乘，兵力三十萬人，浩浩蕩蕩地殺向了楚國。楚靈王被人恨到這個地步，那是相當的失敗。

  楚國自建國以來，交戰無數，什麼陣仗沒見過，可遇到兵力如此誇張的敵人，這還是第一次。楚國內部全慌了。蠢到家的楚靈王還帶著主力在圍攻徐國，如果三十萬聯軍直撲空虛的楚國，那等待楚國的就是關門打烊了。

  於是楚國內部開展了自救行動。楚靈王的三個弟弟發動叛亂。三弟公子干自立楚王，四弟公子黑肱自封令尹，五弟公子棄疾自封司馬，並派人去對圍困徐國的楚軍傳話：「新任楚王命令你們班師回國，誰先回來，官職保留，誰要追隨暴君，將被滅三族。」

  原本就不想打仗的楚軍，立刻開始了賽跑比賽，看誰先回國。楚靈王看著眼前的將士瞬間從自己面前消失，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自殺了。

  公子棄疾騙公子干與公子黑肱，謊稱楚靈王殺回郢都，公子干與公子黑肱抗壓能力差，立馬選擇了自殺。就這樣，公子棄疾成為楚共王五個兒子裡笑到最後的人。這也印證了之前太廟裡的預言：老大、老二、老五都會當上國君，老三、老四與王位無緣。

  公子棄疾繼位成為楚平王后，立馬向中原諸侯示好，重申弭兵大會的和平原則，讓陳、蔡兩國復國。並表示之前的壞事都是楚靈王乾的，與熱愛和平的楚人無關。

  聯軍看天下公敵楚靈王被自己國內人搞死了，中原又恢復到原來的和平，於是就撤兵回國了。

  新繼位的楚平王，看似化解了一場滅國危機，但是他才是給楚國帶來滅頂之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