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氣之人01

2024-10-11 06:26:32 作者: [日]吉川英治

  宴請的時候秀勝也在場,後來的茶會則只邀請了秀吉。由丹羽五郎左衛門和長谷川丹波守做主陪,醫師道三做副陪。身為主人的信長不知何時換了衣服,穿著樸素的十德。千宗易在洗茶器處照料。

  信長問:「筑前守,你在但馬、因幡等戰場上時,偶爾也飲茶嗎?」他端坐在火爐前,旁邊放著一個細口水壺。他說話也是以主人的口吻,禮貌之中又透出幾分親近,不像是和臣下談話,倒像是在以茶會友。

  「哎呀,這個嘛……」秀吉在這裡也很放鬆地回答道:「偶爾飲用一次,有時候很長時間都忘記飲用。茶這東西和我根本不搭調,偶爾飲用一次,也總是偷懶,從沒有像這樣在清淨的茶室里飲茶。」

  陪客五郎左衛門長秀笑著說:「不不,筑前守大人那樣才符合茶的精神。無法則即是法則,無規格中見大規格。看似不守規矩,實際上您有您的規矩。我更羨慕您呢!」

  「您真是過獎了。我還不懂什麼茶的精神,承蒙您費心誇獎,我卻不知道您是夸的什麼地方。」

  「就是這種模糊的地方吧。就像春霞靉靆的天地一般寬廣。您的胸懷中蕩漾著海水、高聳著山脈,還有廣袤的田野,這一切似有若無,就是這種模糊的感覺。」「您是說模糊不清也沒關係嗎?」

  「我覺得是。」

  「那麼茶的精神也是越模糊越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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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也不能那麼說。這隻適用於筑前守大人您。」

  「好難!不,好麻煩啊!」

  「可是您卻輕而易舉地擁有了它。」

  「我可什麼都不懂。」

  「啊哈哈哈,越說越是驢頭不對馬嘴了。」千宗易在洗茶器處靜靜地傾聽客人之間的對話,似乎饒有興致。

  安靜下來了,看來信長開始點茶了。用小茶勺往茶碗中倒開水的聲音在一片靜謐中響起。從分量上講,只是一小勺開水,但是它是唯一打破茶室寂靜的聲響,有時候聽上去就像千丈飛瀑落入潭中那樣巨大。圓筒竹刷攪拌的聲音響起,然後主人送茶,客人飲茶。幽靜的茶室中傳來主客之間和敬親睦的交談,千宗易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傾聽,如同凍結在地板上一樣。

  一碗又一碗,從主客到副陪輪了一圈,主人信長也給自己倒了一碗,邊喝邊與客人山南海北地聊天。在這裡欣賞房間的插花,談論高麗茶碗的古雅、院子的風趣、冬日的溫暖等等。話題完全脫離了平日的戰場、人類的紛爭,互相以養生為樂。一旦有事的時候,要將其生命提高到最大價值,既可以求生,也可以捨生。

  他們又欣賞了一會兒茶葉罐等茶具,然後主人信長退回洗茶器處,客人移步到旁邊的大廳,繼續閒聊。信長再次出現,對著全體客人俯首道歉說:「真是招待不周,也沒有什麼可以助興,請各位暢所欲言吧。」

  客人是臣下,主人是主公。這裡的形式看似上下顛倒了,其實這就是茶道的禮法。即便是主公,既然是主人,就應該對客人殷勤備至,決不可以失了和敬精神。信長從來都是睥睨群臣,只有去皇宮問安才會俯首,對他來說,茶室也算是一個很好的修行場所。

  伺候客人、謹言慎行、低頭屈身、不可有一絲疏忽,自己的心始終都是為了滿足別人、取悅別人。這些行為與信長的性格非常不符,但是在茶室中卻進行得很自然。主公成為下人,下人坐到主座上。雖說這是閒來作樂,對雙方來講也是一個很好的反省機會。

  主客秀吉帶頭講話,奉承道:「主人您不知從何時起,點茶禮儀都很像樣了呀。今天仔細觀察了一下,進步這麼大,我都看呆了。」

  主陪丹羽五郎左衛門長秀接過話來說:「那當然啦。恕我冒昧,對這位主人來說,沒有什麼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辦不到。所以他學習茶道也打算像在桶狹間和長筱的戰場上那樣奮勇猛進,京城的大黑庵聽說此事也很吃驚呢。」

  主人信長笑而不語,只是聽任客人們盡興暢談。

  秀吉問道:「大黑庵是哪位啊?」

  「就是住在京都六角堂旁邊的武野紹鷗。」

  「哦,是紹鷗啊。」

  「這位主人入門之初便是那個紹鷗做的引導,最近堺市的千宗易又進一步錘鍊他。因此他的進步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千宗易做示範那就無可挑剔了。」

  「聽說織田軍剛攻入堺市的時候,在一間民房裡飲茶,當時在一旁陪侍的筑前守大人看到前來問安的千宗易,稱讚說這真是名器。」

  「我是那麼說的嗎?哈哈哈!」

  「後來也許是回想起這件事來,就把他叫到安土城來。最近,這位主人常說一句話:筑前守是大氣之人,千宗易是名器,兩者正好是一對,越發想讓他們見面了。」

  信長這才插話說:「筑前守,那之後也很久沒見宗易了吧?」

  「是,後來也見過兩三次,去了中國地區以後就再也沒見。」

  「那太好了,過一會兒我叫他過來。」

  「哦,他也在呀?」

  「他在洗茶器處呢。」

  「那我一定得見見。」正說話時,聽到繞過走廊而來的輕輕的腳步聲。

  「是宗易嗎?」

  「是。」

  「進來吧。」

  拉門打開了,冬天的陽光下出現了宗易的身影。宗易加入后座談更加熱鬧了。大多都是閒扯一些無關緊要的世間瑣事,也聊到了一些茶器名品。

  說到茶器,宗易就進口茶葉罐發表了很詳細的論述。結果,此前一直似懂非懂的秀吉突然開口,得意揚揚地講述起那些花器、茶葉罐的來源地,明朝的國情、風俗、氣候、山川、地域之廣,仿佛他親身經歷過一樣。「等到日本國內達成一統之時,您也到明國去看看,沿千里長江溯游而上,在那些南宗北宗的畫作中出現的好地方建些茶室如何?」

  信長就當是客人的閒談,彬彬有禮地一一點頭說:「嗯,哦,這樣啊。」似乎非常欽佩,嘴角邊似乎又浮現出一絲笑意。

  宗易也默默笑著傾聽,等到秀吉講完,他說道:「聽您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一個人。我的徒弟中有個人說有機會的話想拜見一下筑前守守大人,當面道謝。」

  「是誰啊?你的茶道弟子嗎?」

  「是的,您一定還記得。他說年幼之時常在尾張的中村玩耍,成人之後被收留到長浜城中,經常見到您。他說您對他有再生之恩。」

  「啊,我想起來了。」秀吉拍了一下大腿說,「那不就是於福嗎?他是清洲造茶碗的舍次郎的兒子,後來流浪在外,我就把他收留在長浜了。」

  「您說的沒錯,就是那個福太郎。」

  「於福成了您門下的弟子,這我還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啊?」

  「堺市的南之莊的十字路口有個叫宗佑的漆匠。說起宗佑您可能不知道,他本名叫杉本新左衛門,他塗的刀鞘被稱為曾呂利刀鞘,因此曾呂利新左衛門這個名字在世間叫得比較響。」

  「哦,是曾呂利啊!」丹羽長秀在一旁點點頭,醫師道三也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千宗易接著說:「我把於福收為弟子正是因為曾呂利。我要給棗形茶葉罐等茶器上漆,經常去拜訪他,有一天看到一個陌生男子在那裡濾漆渣、擦拭沒上漆的漆器。他干起活來很麻利,也很老練,非常討人喜歡。見的次數多了,他就纏著要跟我學茶道。我說你一個工匠學了有什麼用啊,他說既然要做茶器,沒有茶的精神就做不好。他師傅曾呂利也說這孩子有些地方挺有意思的,一個勁兒拜託我收留他一陣,哪怕是讓他打掃一下院子或者用抹布擦地。就這樣我把他帶在身邊有三年了,他很得要領,我還期待著他能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茶師呢。」

  「是嗎?聽了這話我也放心了。畢竟我們小時候在中村還一起玩過。每次我想起他來,都會祝願他幸福。」

  「那我把他叫到庭前來吧,您可以見見他嗎?」

  「你帶他來了?」

  「我帶他來幫忙打掃一下衛生什麼的。」

  主人信長為了不打斷客人的話頭,剛剛一直客氣地保持沉默,此刻突然笑著對秀吉說:「我想起來了。說到於福我想起來了,筑前守剛剛很得意地講述的明國的知識,是於福小時候從他父親舍次郎那裡聽來又講給你的吧,因為以前於福就給我講過,內容簡直一樣啊。」

  「哎呀,」秀吉很誇張地用手摸摸頭,不好意思地說:「那麼,原來您以前就叫於福來跟您講過明國的國情了嗎?」

  「很久以前聽千宗易講過,他收了一個身世稀奇的徒弟。造茶碗的舍次郎為了學習制陶技術,到明國的景德鎮待了十幾年,還娶了當地的女子生下一個兒子,後來回國時把那兒子帶回日本養大,和本國的孩子們沒什麼兩樣。那孩子就是如今千宗易門下的於福。」

  「那您比我還熟悉啊。主人和千宗易大人都太壞了,要是提前說一聲的話,我在講明國的事情時也可以添點油加點醋的。」

  「哈哈哈,我決不是想要讓客人丟臉。看到筑前守對海外的事也很關心,我就想用心聽聽你對明國的了解。」

  「那就更不行了,我這麼見識淺薄,一下子就被主公給看透了。」

  「哪裡的話。在日本,列位公卿就不必說了,就連那些自以為見多識廣的諸侯中,十有八九也不知道明國是什麼樣的國家,說到暹羅、呂宋、天竺等國,就連在什麼地方都分不清了。可是筑前守你在茶會上看到一個進口的茶葉罐,都會毫不疏忽地通過那些器物了解海外的情況與文化,真是用心可嘉。」

  「不敢當。實際上,我小時候在於福父親的茶碗店當夥計,舍次郎在那邊待了那麼久,聽他講那些故事就是一大樂趣。可是後來就沒機會遇到熟悉那些事情的人,所了解的知識有限,讓您見笑了。」

  「明天晚上你再來府中吧。我把安土城中收集的舶來品悉數展示給你看。」

  「那就拜託您了。」

  「雖然你也是我認可的大氣之人,其實還有幾個更大氣的人,到時候讓你見見。你可以聽他們講講呂宋、暹羅、荷蘭、天竺等各國的詳情。」

  「還有如此了解遙遠的異國的人嗎?」

  「有啊。」

  「哈哈,是傳教士吧。」

  「不是,不是。」信長搖搖手笑著說:「今天是茶會,這件事明天晚上再跟你講,明晚過來吧。」

  不久,主人信長和千宗易把秀吉他們送出了茶院的柴門。路上積滿了濕潤的松樹落葉,陽光從針葉樹的樹梢灑下來。有人望著走出柴門的秀吉的身影,氣喘吁吁地喊著將軍大人追了上來。秀吉停下腳步等他追上來。此人身穿藍色棉背心、葛布褲裙,來到秀吉面前俯首叩拜說:「很久不見,我是茶碗店的福太郎,我在長浜辭職以後……」

  「哦,是於福啊。」秀吉蹲下身,就像對家人般親密地說:「你還好吧。你完全變了一個人,連言行舉止都不一樣了。聽說你後來入了堺市的千宗易門下修行茶道,這我也就放心了。你要專心學習啊!」他把手搭在於福肩上,誠懇地鼓勵他。

  如此溫情洋溢,讓人回想起遙遠的往昔,那時兩人還是朋友。對於福來講,追憶往昔是很痛苦的。如今二人身份相當懸殊,他將頭埋得更低,說道:「看到您要離開,雖然知道很冒昧,還是想跟您說一聲,讓您也為我高興一下。」

  「我當然高興了,我聽到以後就像自己的事一樣高興。攻略中國地區的羽柴筑前守守與一介茶師的徒弟於福所走的路雖然不同,但是我們有著同樣的志向,那就是在世間創建樂土,自己成長的同時也有益於他人。如今世間戰亂不斷,以後的社會必定有你們大顯身手的時候,你要先好好努力,塑造自己。」

  「多謝教誨!」

  「再會吧。」

  「祝您身體健康!」於福扶起秀吉,自己還跪在松樹落葉上,目送著秀吉的身影消失在城門洞外。

  秀吉心情舒爽地回到了旅館。今天的茶會也很愉快,得知於福找到了合適的人生道路、走上正軌也很開心。只要自己周圍有一個不幸的人,秀吉都會為之掛念。從親戚朋友到故鄉舊知,他會把那些依靠自己的人放在心上,幫他們謀求平安。這未必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他自己可以幸福。因為他本來的性格決定了他無法看著周圍不幸的人而只滿足於自己的幸福。

  他一回到桑實寺的旅館就開始寫信,在湖畔想著離此不遠的長浜,寫給長期駐留在那裡的老母親和妻子寧子。他首先在信中道歉說:軍務繁忙之中前來拜府,謁見右大臣,也算是歲末新春的進貢,會待個一兩天,然後馬上就得回到中國地區的戰場上,所以不能回家探望。又問候了近況,告訴家人自己也很健康,他命加藤虎之助和福島市松兩人前去送信。

  第二天,至少這一天,他想拋開一切,忘記戰場與旅途的疲勞,隨心所欲地待在旅館裡,可是周圍的人卻不肯成全他。一大早就有訪客了。「筑前守大人住這裡嗎?我是池田。」池田信輝來了,瀧川一益也來了。他們剛走,佐佐成政又來了,蜂谷賴隆也到訪了,市橋九郎右衛門和不破河內守一同前來,京都顯貴派來了使者,鄰近鄉村的僧俗也拿著各種物品前來進獻,說是僅供大人消遣。到了下午,別說休息了,簡直是門庭若市。時值年末,諸侯都來安土城進貢,自然會不期而遇。來客口中傳說著各種消息:「聽說明天北陸的柴田勝家也要拜府,前田利家下榻的旅館門口也有很多馬馱的貨物到達了。」

  說到傳言,在應接不暇之中,秀吉也不記得是誰說過這麼一句:「明智大人是不是受到冷遇了啊?」

  很多人悄悄議論惟任光秀。有人說:「聽說他牽著幾頭名馬來進貢,可能是在主公面前失禮了,貢品當場被退回了。」又有人說:「不不,昨夜他和細川大人等很多人一起出席主公賞賜的酒宴,明智大人和往常一樣冷靜地旁觀那些乘興爛醉的人,右大臣不太喜歡這樣,硬要他喝大杯,問他為什麼不喝,一定要喝。雖然只是一瞬間,似乎主公面帶不悅,有很多人都這麼說呢。」又有人說:「這話可不能隨便說,我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他們似乎有異心。」嘴上說著如此重大的事情不可輕易外傳,卻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了出來。

  這些人要麼是一國一城之主,要麼是一方大將,他們在感到責任重大、不敢懈怠的時候各自都會保持應有的人品,然而當聚集到酒場上開懷暢談之時,就會顯得不夠謹慎,不知不覺間製造重大的影響。

  男人無論到了多大年齡都不會失去童心。特別是戰國時期的諸位將軍身上這樣的色彩更濃。他們聚到一起就會像小孩一樣顯露糊塗的一面。因此才有人說出這樣斷然不可輕言的話。包括信長在內,以安土城為中心的諸位列侯之中,要說誰沒有絲毫那樣糊塗的童心,那麼大家會一致公認是惟任日向守光秀。

  提到明智大人,每個人眼前都能馬上浮現出他那充滿智慧、沉著冷靜的風采,他的形象如此鮮明而又冷酷地映現在人們腦海里。他建立了毫不遜色於秀吉的戰功,在織田麾下是首屈一指聰明的將軍,人人都暗暗佩服他軍事政治方面的知識以及教養良好的人品,奇怪的是卻沒有人能親近他,反倒是敬而遠之。

  好不容易想隨心所欲地在旅館度過一天悠閒的日子,結果從早到晚訪客不斷,又被那些訪客引出來的各種雜談所困擾,秀吉不僅感到膩煩,甚至偶爾還表現出不想聽到背地裡造謠的表情。這種想法應該說是常識,這裡的主人又和別人不同。明智大人似乎有謀反之兆,旁邊有訪客說出如此重大的話題之時,秀吉看也不看一眼,大聲與其他訪客熱烈地討論道:「哈哈哈,是嗎?哦,那一定很好吃。我回到戰場上一定要嘗嘗。」原來是有人說冬天的戰場上缺少食物時,就把頭盔當作鍋,捕來野豬或山鳥煮著吃。

  結果還是有人接過話頭,歷數光秀的是是非非,秀吉於是說道:「諸位想得太簡單了。這一類的風言風語,就是所謂的離間計,大多都是從敵對國來的人悄悄埋下的火種。關於惟任大人的傳言,說不定也是出自剛回國的甲府方面的人之口。火燒在別人身上大家愛怎麼傳說都行,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也會引火燒身。要小心,要小心哪!」

  這話到此就算告一段落。秀吉哈哈大笑,其他議論是非的人也都跟著哄堂大笑,將這事拋到九霄雲外。秀吉趁機說:「哎呀,天快黑了。實際上今晚我要再次拜府道謝,明天一早就要回到中國地區的戰場上。不好意思,就到這裡吧。」他催促客人回去,自己也趕緊去洗澡。

  說沒有時間並非是藉口。家臣們已經開始為明早的出發做準備,規整行李並打包,可是由於訪客絡繹不絕,還沒收拾好。秀吉體諒到他們的難處,洗完澡邊穿衣服邊吩咐說:這個也不要,那個也不要,今晚只是去辭行,便服就可以,客人來了也都回絕吧。可能他的吩咐還沒傳到外邊,說話之間又有人來報:「惟任日向守大人到訪。他非常懇切地說是碰巧同一天拜府,又久未謀面,所以想見見您再回去。」

  「什麼?日向守大人來了?」秀吉既覺得偶然,又想到馬上要拜府,時機有點不好。但是他還是吩咐來稟報的人說:「請他到書院稍候片刻。」說要稍等是為了重新梳頭。雖然沒有重新盤發,他自己用簪子和梳子梳理了一下頭髮。「給馬上鞍,牽到門口等著,馬上就要去拜府了。」秀吉吩咐完在外等候的近臣,馬上移步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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